柳芷晴美眸一亮,緩步近前。
並未立刻觸碰,而是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向水面。
霎時間,那幾株月華靈藻無風自動。
葉片舒捲,其上月華之光明亮了數分。
「好奇特的靈性!」
柳芷晴驚嘆出聲。
「其性陰柔,卻內蘊勃勃生機,更難得的是對月華之精的天然親和與純化之能,遠勝尋常月光藻。」
「陳家主,此物蛻變至今,怕是另有緣法吧?」她目光微轉,看向陳觀海。
陳觀海心中微凜,知她看出了些許端倪。
好在仙樹之秘深藏,只模糊應道。
「確是家族先祖偶然所得古法,承自碧波散人,結合此地特殊水脈,多年培育,方有今日規模。」
「其中細節,不足為外人道也。」
「碧波散人?難怪,難怪……」
柳芷晴瞭然點頭,仙緣秘辛,自不好深究。
散人傳承,遍布東海。
數百載歲月過去,倒也成全了不少小族,算是一樁美談了。
僅她所知,近五十年來,宗中不少崛起的築基小族,便是承其恩澤。
轉而仔細觀摩靈藻的長勢、根系狀況。
張源則對藻田中共生的一些小型靈貝頗感興趣。
蹲在水邊,口中發出幾聲奇異音節。
竟引得幾隻膽大的小蝦躍出水面,落在他掌心,微微顫動觸鬚。
「此地水族靈性十足,遠超外界。」
張源對陳觀海笑道。
「若能稍加引導,不僅可維護藻田,清除害藻,甚至能形成良性循環,反哺藻田靈機。」
「我觀貴府亦有馴養海豚之舉?此法大善!」
「我曾悟得一法,待我施展一二,陳家主或可有所獲。」
張源言罷,將那馭獸妙法施展。
看得陳觀海連連點頭,與他從黑鱗盜那裡得來的《黑潮馭獸訣》相比,此法超過太多了。
……
另一邊,文淵在陳曦的引領下,已快步走遍了陳家宅院周邊數里區域。
最終,他在宅院東南角一處臨海的巨石上、靈藻池中心亭、以及家族藏書閣頂樓,各選定了一處位置。
「此地,為水靈匯聚之眼。」
「此處,乃地脈分支節點。」
「彼處,可引天光星輝。」
文淵對陳曦解釋。
隨即自儲物袋中取出三枚巴掌大小的玉質陣基,分別打入三點地下深處。
「此為『小三元聚靈陣』基,比尋常簡易版更穩,潛力更大。」
文淵難得地多說了兩句,「待我勾連地脈,引動水靈,便可初步成型。」
是夜,月明星稀,海潮拍岸。
陳家核心成員皆匯聚於宅院之中,期待中帶著一絲緊張。
文淵立於庭院中央,神情肅穆。
張源、柳芷晴、陳驍、陳觀海等人皆在旁觀看。
只見文淵雙手掐訣,周身衣袍無風自動。
他低喝一聲,手指迸發三道靈光,同時射向白日埋下陣基的三處方位!
「嗡——!」
剎那間,整個陳家宅院輕輕一震。
空氣中,無數淡藍色的光點受到牽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尤其是從月牙灣海域方向,湧來的水靈之氣最為磅礴。
這些光點迅速融入那三處陣基所在。
地面之上,隱約浮現出一個覆蓋整個宅院的巨大三角光陣虛影,流光溢彩,道韻自成。
院中靈氣濃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開始攀升。
呼吸之間,儘是清涼溫潤的靈機,令人心曠神怡,渾身毛孔都不自覺地舒張開來。
「陣成了!」
文淵收訣,額角卻隱見細微汗珠,顯是耗費了不少心神。
幾乎是同時,柳芷晴與張源對視一眼,雙雙出手。
柳芷晴縴手輕揚,灑出數把綠色光點,沒入靈藻池與周邊新劃出的靈田之中。
張源則取出一枚古拙的骨笛,放在唇邊,吹出一段旋律。
這旋律並非入耳,而是直接迴蕩在周遭水域所有生靈的心神之中。
很快,漁場中的那些海豚、靈貝、甚至一些色彩斑斕的魚兒,都紛紛朝著陳家宅院的方向昂首擺尾,顯得異常溫順聽話。
小聚靈陣、靈植催化、萬靈親和。
三位仙宗修士各顯神通。
幾乎是頃刻之間,便讓陳家宅院的修煉環境與靈植漁場的底蘊,提升了一個檔次!
陳觀海感受著周身澎湃的靈機,深吸一口氣,對著文淵、張源、柳芷晴深深一揖。
「三位仙師神通玄妙,點石成金,陳家永感大德!」
陳昀及一眾族人亦是心潮澎湃,紛紛行禮。
文淵側身避過半禮,只道。
「分內之事。此陣初成,尚需七日溫養,方能穩固。期間我會暫留觀察。」
柳芷晴笑道:「陳家根基雄厚,我夫婦二人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明日還需去那新劃的靈田,將海粟米種下。」
張源收起骨笛:「正是,馭獸之道,非一日之功,也需循序漸進。」
是夜,陳家上下,無人安眠。
皆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仙家氣象之中。
更是大開宴席,宴請諸友,賓主盡歡。
……
翌日清晨,海霧未散。
朝露凝於新發的靈藻葉尖,墜而不落,瑩瑩有光。
陳家大宅內,那「小三元聚靈陣」運轉了一夜,非但未見衰竭,反更見圓融。
絲絲縷縷的淡藍靈機自海面、自地脈滲出。
匯入那三處陣基,復又瀰漫開來。
將整個宅院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清涼水霧之中,呼吸之間,儘是真純靈氣,令人神清氣爽,百脈俱暢。
幾個起早的支脈小童,按捺不住好奇。
在院中追逐那比往日更為靈動的雀鳥,嬉笑之聲穿過晨霧,顯得生機勃勃。
有年長的管事見了,也只是含笑呵斥兩聲,並未真正阻攔。
畢竟這般仙家景象,誰人心中不存著幾分歡喜與敬畏?
陳觀海獨立於藏書閣頂樓窗前。
此處正是文淵所定的三處陣眼之一。
他極目遠眺,但見海灣波光粼粼,與院內靈光交相輝映,心中感慨萬千。
不過三兩日光景,得遇仙宗高徒出手,這家宅根基便已煥然一新,恍如夢中。
看來,修仙不止是打打殺殺,更是人情世故啊!
「陣勢已成,自行運轉,汲取水靈地元,已無需外力維持。」
文淵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至,依舊是一身素袍。
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流轉的靈機之上,細細感知。
「然陣法之道,在乎維護。」
「需遣一二心細之人,每日於三處陣基外圍巡視,不可堆積雜物,不可妄動土木,更需防備陰煞污穢之物沾染。」
「此乃陣維護要訣,陳家主還需牢記。」
說著,遞過一枚薄玉片。
其上以神念刻印著簡單的陣圖與諸多注意事項,細緻入微。
陳觀海雙手接過,只覺觸手溫涼,知是珍貴之物,鄭重道。
「文仙師厚賜,陳家必世代謹記,絕不敢怠慢。」
「我與驍師弟交情,就無需說這些了。」
文淵語氣平淡,轉而道。
「此陣潛力不止於此。待家族出現築基修士,或以大量靈石激發,應能覆蓋整個白沙灣,化此地為真正洞天福地。」
「眼下,足供你家族核心子弟修行了。」
此言一出,陳觀海心中更是火熱。
與此同時,東側新辟出的二十畝靈田旁。
柳芷晴正挽著袖口,傳下引靈術,親自示範。
她施法喚來翠綠光華,輕輕點入土壤。
那昨日種下的「海粟米」種子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發出嫩芽。
雖只是一瞬便收斂了神通,卻已讓周圍觀摩的李大嗓、陳山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靈植非是凡稼,不可一味猛催生發。」
柳芷晴聲音柔和,「需以自身靈元,感應其性,引導其汲取地力、水靈,循序漸進。」
「尤其這海粟米,性喜水潤,卻忌澇根,排水需得通暢……」
她講解得極為細緻。
從播種深淺、間距、到日常以微末靈元蘊養之法,毫無保留。
張源則在漁場邊,與陳觀海帶來的幾位老漁民交談。
他竟能模仿數種海魚的叫聲,引得魚群聚集。
又指出何處水流需微調,更利於靈藻孢子擴散,何處可投放特定貝類,以淨化水質。
「馭獸之道,非是奴役,乃是共生。知其性,順其勢,方能長久。」
他笑著將一枚簡化版的「靈犀符」繪製之法,傳給陳田、陳綱二人。
「以此符輔以善意,或可更易與它們溝通。」
陳驍並未閒著,他被一群半大小子圍著,就在院中青石板上,演練《疊浪掌》的精要。
他如今是凝元境修士,眼光見識早已不同往日,隨口點撥幾句,便讓這些家族子弟豁然開朗。
「發力非在手臂,在於腰馬,在於對水元之氣的引動!看好了!」
陳驍一掌推出,空中隱有潮聲涌動。
掌風層層疊疊,竟推出三尺余遠,將一地落葉盡數捲起,卻又輕輕落下,顯示出極強的控制力。
少年們看得眼熱無比,紛紛模仿,一時間院內呼喝之聲四起,朝氣蓬勃。
陳昀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欽佩,待陳驍稍得空閒,便湊上前去,遞過一碗涼茶。
「大哥,你這掌法越發精深了,我看比族中記載的還要厲害幾分!」
陳驍接過茶碗,飲了一口,笑道。
「不過是修為到了,看得更明白些。你在家中操勞,修行也未落下,根基打得極為紮實,很好。」
他拍了拍陳昀結實的肩膀。
感受到其體內那枚經過仙樹洗鍊的黑水真核運轉平穩,暗暗點頭。
兄弟二人並肩而立,看著院中景象。
陳昀低聲匯報著近來家族事務。
船隊擴張、商行經營、各支脈安置、蛟牙衛訓練……
條理清晰,舉措得當。
陳驍靜靜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心中甚慰。
自家這二弟,已真正能獨當一面了。
「對了,大哥,」
陳昀忽然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
「薇兒近來可是有些古怪,時常對著縣裡送來的帳本發呆,有時還偷偷發笑。」
「我瞧著,倒像是……嗯?」
他嘿嘿兩聲,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陳驍失笑,屈指彈了下陳昀的額頭。
「休要胡猜,薇兒還小。」
「便是真有,也需得是好人家,品行端方為上,家世倒在其次。」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調侃。
「倒是你,父親前日還問起,你可有心儀的女子?家中如今不同往日,你也該考慮了。」
陳昀聞言,黝黑的臉膛竟微微泛紅,連連擺手。
「大哥莫要取笑我,這一攤子事還忙不過來呢!哪有空閒想這些……」
兄弟倆說笑一陣,親情暖意,自然流露。
三日光景,倏忽即逝。
柳芷晴與張源已將靈植、馭獸的諸多基礎訣竅傾囊相授,留下的筆記心得更是珍貴無比。
陳觀海率族人再三拜謝,又備上諸多白沙灣特產。
品相最佳的靈泉魚乾、血紋參、以及新收的月華靈藻精華。
雖非重禮,卻是一份真摯心意。
柳、張二人知陳家底子,亦不推辭,含笑收下。
「此間事已了,宗門尚有事務,我等便先行告辭了。」
柳芷晴柔聲道,「陳家根基已成,日後按部就班,必能欣欣向榮。若有疑難,可隨時通過陳師弟尋我夫婦。」
陳觀海、陳驍、陳昀等人一路相送,直至海灣邊。
張源取出自己的「流雲舟」,迎風便長。
柳芷晴踏上舟前,忽又回首,對陳觀海道。
「陳家主,那月華靈藻母種靈性非凡。」
「假以時日,或能有更進一步蛻變,屆時或可嘗試以其為主材,煉製『月華丹』,於滋潤神魂、鞏固道基大有裨益。」
「此丹方宗門丹霞峰有藏,待時機成熟,可讓陳師弟來尋,你我兩家,或可互通商往。」
此言無異於又指了一條明路。
陳觀海心中感激,再次鄭重道謝。
流雲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於雲天之間。
送別柳、張二人,陳驍亦到了離去之時。
他如今是內門弟子,道子候選,宗門亦有諸多事務修行,不可久離。
「家中一切,有我與父親,大哥放心!」陳昀用力抱拳,眼中滿是不舍。
陳觀海看著長子,千言萬語,只化為一句話。
「一切小心,仙路為重。」
陳驍重重點頭。
又看了一眼氣象更新的家園,不再多言,身化劍虹,沖霄而起。
宅院之中,唯剩文淵一人。
依舊每日觀測陣法流轉,時而調整些許細微之處,力求完美。
陳觀海令陳曦隨身伺候。
更是讓幾位聰穎的支脈少年跟隨左右,耳濡目染之下,竟也對陣法之道生了些許興趣。
文淵見之,偶爾也會指點一兩句基礎符文含義,令少年們如獲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