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直下五層
第一層的通道崔林已經走過多次，而且哪條路能繞開珊娜薩公會的巡邏隊、哪片區域有隱藏陷阱、哪處洞穴住著什麼樣的怪物，杜爾南那本情報上記得清清楚楚。
他帶隊走在最前，腳步幾乎沒有停頓，偶爾遇到幾隻從岔道里探出腦袋的地精，不等它們發出警報，兩道魔能爆已經轟過去，地精瘦小的身體砸在岩壁上像破布口袋一樣滑落。
安傑洛舉著盾護在側翼，艾希莉走在隊伍中間時不時打量四周，瑞金安則一路低著頭，嘴裡念念有詞，大概是在默記地形—抄寫員的職業病，艾希莉這麼調侃他的時候他只是笑笑，說萬一哪天需要畫地圖呢。
第二層的奧術密室比第一層安靜得多，卻也詭異得多。
石牆和通道上到處是燒灼過的痕跡，偶爾能見到殘破的魔法裝置歪倒在角落裡，有些還在斷斷續續地冒著火花。
崔林按照情報上的標註帶著隊伍繞開幾個陷阱密集的區域，那些陷阱大多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有的到現在還在正常工作，觸發之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瑞金安對其中幾個陷阱的構造表現出了濃厚的學術興趣，被艾希莉拽著袖子拖走了，邊走還邊回頭念叨那符文排列有些罕見。
這條近路所導向的通往第三層的下降通道藏在一處坍塌的矮牆後面，窄得只容一人側身擠過。
崔林第一個鑽進去，通道傾斜向下，岩壁潮濕滑膩，隱約能聽見遠處水流的聲音。
等四人全都鑽出來站穩時，眼前巨經是薩爾高斯層的景象—頭頂岩層更高了，空氣裡帶著河水的腥氣，遠處黑暗中有零星的燈火在閃爍，正是頭骨港。
「走吧。」崔林整了整斗篷，「先去珊娜薩公會，把傳送門的事問清楚。」
頭骨港據點還是那副老樣子，歪斜的木屋擠在狹窄的巷道兩側，晾曬的漁網像巨大的蜘蛛網掛在屋檐下。
門口兩個守衛看到崔林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認得」的表情，一個轉身進去通報，另一個側身讓開了路。
總管來得很快，就是那個在毒液之影並肩戰鬥過的暗影武僧領隊。
他快步迎出來，臉上帶著笑容，在崔林肩上拍了拍，「崔林閣下！好久不見。上次那事之後公會一直想找機會謝你，可你好些天也不露面。」
「客氣了。」崔林笑了笑，讓出身後的三位隊友，「這幾位是和我一起的同伴。這次來是想打聽點事。」
總管把四人讓進會客室，又讓人端來幾杯劣質但至少能入口的麥酒。
崔林沒有繞彎子，直接問起那道據說能通往第五層或第六層的傳送門。
「哦，那個。」總管靠著椅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確實有這麼一道門，而且一直在移動，位置十天一變。我們公會定期派人去確認最新坐標，所以這東西還算有點價值怎麼說呢，挺珍貴的。」
崔林點頭，等他開價。
總管卻話鋒一轉，「不過這事我做不了主，得讓總部的人來定。要不你跟我去一趟總部？會長身邊那位最得力的親信副官正好在，他可以直接跟你談。」
安傑洛眉頭皺起來，艾希莉也微微側過臉看向崔林，那意思是「你自己拿主意」。
瑞金安倒是沒表態，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
真的要去一個以眼魔為領袖的知名犯罪組織的總部麼？
雖說目前來看珊娜薩工會表現得似乎還很講道理，而且自己算是幫過他們一次忙，但幾乎全體成員都是邪惡陣營的組織——————
崔林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用這麼麻煩。我們可以在頭骨港等，你問問那位親信能不能過來一趟？」
總管想了想，倒也乾脆，「行，我去聯繫。」
他起身離開，過了約莫一刻鐘才回來，朝四人一招手，「走吧，人馬上到。」
這次他帶四人去的不是會客室，而是據點深處一個隱秘的房間。
房間不大，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台，檯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法陣，凹槽里還殘留著魔力流動過的淡淡餘輝。
總管走到石台邊，伸手在幾處符文上依次按過，法陣嗡地亮起來，藍紫色的光芒從刻痕里透出，凝成一圈懸浮在石台上方。
「稍等。」總管退到一旁。
光芒越來越亮，隨即向中心匯聚，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幾秒後，那輪廓凝實成一個高大的人影，跨出法陣，光芒同時消散一是一個穿著華麗長袍的奪心魔，皮膚呈淺紫色，下頜的觸鬚在微微蠕動。
瑞金安的目光從那人出現的第一刻就釘在石台上，此時湊到崔林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一次短距離固定傳送。看來那個總部的實際位置其實也在第三層，只不過很隱蔽。」
崔林微微點頭，沒有表現出什麼。
艾希莉站在他身後，像是聽見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只是抬眼打量那個奪心魔。
總管適時開口介紹，「這位是澤卡，會長的貼身副官，你們的事他全權處理。」
澤卡的目光掃過四人，在崔林臉上多停了一瞬，隨即微微欠身奪心魔的禮節看起來有些古怪，但意思到了。「崔林閣下，久仰。上次毒液之影的事，公會一直記著。」
崔林也客氣了兩句，然後直接切入正題，「我們想知道那道通往第五層的傳送門的最新位置。」
澤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兩秒，那對乳白色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什麼。然後他開口，「那道門一直在移動，我們的人每隔十天去確認一次坐標，所以最新位置確實很難掌握。這情報——挺珍貴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正式一些，「不如這樣，你再幫公會一個小忙，我把坐標告訴你。」
崔林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友。
安傑洛眉頭皺得更緊，下巴微微繃著，那是他表達反對的方式；艾希莉皺了皺眉，幅度小得幾平看不見，但崔林懂她的意思：瑞金安倒是沒表情，只是握著法杖的手收得更緊了些。
他轉回頭，「抱歉，我們接下來有自己的計劃，恐怕沒時間接委託。直接金幣買吧，多少錢？」
澤卡頓了頓，似乎沒想到對方拒絕得這麼幹脆，連具體要幫什麼忙都不問。
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追問或者遊說，只是報了一個數字，「五百。」
崔林從次元袋裡數出五百金幣遞過去。
澤卡接過，順手遞給總管，又從自己懷裡取出一卷羊皮紙展開，指著上面一處紅圈標註的位置，「薩爾高斯河的一條支流，離頭骨港大約兩公里。」
「河灣處就是傳送門，目前通往第五層威洛伍德。記住，還有四五天就到下一次移動的時間了，之後位置會變。」
崔林接過羊皮紙仔細看了看，把位置記在腦子裡，然後捲起來收好。「多謝。」
澤卡沒有再說什麼，總管送他們離開房間時，那個奪心魔已經站回石台邊開始重新激活傳送陣。
藍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映在他淺紫色的皮膚上，恍惚間幾乎要融為一體。
走出據點，頭骨港的空氣撲面而來，混著河水腥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爛氣息。
艾希莉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很快吐出來，「下次這種事儘量快點，那些人聚集的地方待久了我覺得渾身不舒服。」
「以後儘量注意吧。」崔林展開羊皮紙又確認了一遍方位，「走，先去找那道門。」
薩爾高斯河的支流比主河道窄得多，兩岸是潮濕的碎石灘和低垂的岩壁。
四人沿著河岸往上走了大約兩公里，周圍越來越荒涼，任何零星的燈火都看不見了，只剩河水在黑暗中流淌的聲音。
崔林停下來，對著羊皮紙和周圍的地形反覆比對了片刻，然後指向河灣處，「就在那邊。」
河灣的水面比別處更平靜，水流在這裡打著旋。而在漩渦正上方，一道淡綠色的光門靜靜地懸浮著，約莫兩人高。
門的那一頭隱約能看見綠色一不是地下的那種暗綠，是真正的、屬於森林的那種綠。
「威洛伍德。」瑞金安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地下森林，我讀到過。」
崔林觀察了片刻，沒發現有什麼守衛或者陷阱，便率先朝光門走去。「我先，你們跟上。
跨過那道門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河水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腳下的碎石灘變成了柔軟的苔蘚，頭頂的岩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仿佛能看見真正天空的發光穹頂準確地說那不是穹頂，而是一道巨大且只能透過光線的傳送門，透過它能看到真正的
藍天白雲，陽光就是從那裡傾瀉下來，照亮了幾乎整片森林。
樹木高大得需要幾人合抱，樹冠層疊，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可偏偏又太過安靜了一沒有鳥鳴，沒有蟲叫，沒有任何本該屬於森林的聲音。
艾希莉走到崔林身邊，目光掃過四周，聲音壓得很低，「不太對勁。」
瑞金安還沉浸在見到真正地下森林的震撼里，被艾希莉這麼一說才回過神來，也察覺到了那種異樣的寂靜。
「走。」崔林拔出揮影之心，帶頭沿著一條隱約的小逕往前走去。
森林的美麗在走了大約一里後開始變質。
起初只是幾棵樹幹上出現了黑色的斑紋，像是某種病變，接著地上的苔蘚開始成片枯死，露出下面發黑的泥土。
再往前，那些黑色斑紋變成了扭曲的瘤狀增生，有的樹幹上甚至滲出暗紅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腐臭的氣息越來越濃。
一隻腐化狼從樹後撲出來時，*警戒*的崔林早有準備，側身避開的幾乎同時魔能爆已經轟了出去。
那狼渾身長滿膿瘡，雙眼血紅，被擊中後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彈。
可動靜已經引來更多一樹叢里又竄出兩三隻同樣的腐化狼，還有一隻體型大得多的腐化熊，皮毛脫落大半，露出下面腐爛的肌肉。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安傑洛舉盾頂住腐化熊，崔林和瑞金安點殺那些狼，艾希莉在旁邊用惑控法術干擾那隻熊的注意力，讓它幾次攻擊都落了空。
等最後一隻腐化狼倒下，腐化熊也被安傑洛一劍刺穿心臟，轟然倒地。
崔林蹲下來查看那些屍體的傷口。
這些生物身上有一種讓他感覺微妙的氣息，有點像是————但他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那種感覺很模糊，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他們繼續深入，腐化的痕跡越來越密集，有的地方整片樹林都枯萎了，地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粘稠物，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腐爛的肉上。
然後他們聽見了戰鬥聲。
法術爆炸的低沉轟鳴，野獸咆哮的嘶吼，還有人的呼喊一幾種聲音混在一起，從前方不遠處傳來。
崔林做了個手勢，四人放輕腳步靠過去，撥開最後一片樹叢時，眼前是一塊開闊的林間空地。
那些腐化生物什麼樣子的都有，兩隻動作迅捷的腐化狼，一隻體型龐大的腐化梟熊，三隻像是真菌和動物混合體的腐化孢子怪，一隻渾身掛滿苔蘚卻散發著黑氣的腐化樹精，一隻身形扭曲、角上滴著膿液的腐化鹿妖，還有一隻最為難纏的腐化巨魔，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德魯伊們的情況很糟。
一個已經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另外四個背靠著背勉強支撐。
為首的兩人一個年輕女性精靈，正拼命施展法術逼退腐化梟熊；另一個是年長的男性半精靈，身上帶傷，用長棍格擋著腐化巨魔的爪子，還要分心護著身後的同伴。
他們的陣型隨時可能崩潰。
崔林沒有猶豫，從樹叢里衝出去的同時魔能爆已經出手，兩道射線正中一隻腐化狼的腦袋，那狼連叫都沒叫出聲就爆了一地腦漿。
安傑洛緊跟其後，盾牌猛擊撞開腐化巨魔，長劍直刺腐化梟熊。
艾希莉的短笛聲響起，詭異的旋律鑽進腐化樹精的意識，讓它的動作慢了半拍。
瑞金安留在外圍，最直接的塑能傷害法術一個接一個砸向那些腐化孢子怪。
戰鬥持續了幾分鐘。
崔林的刃翼護盾為德魯伊們增加了許多容錯，安傑洛始終頂在最前面吸引大部分火力，艾希莉的詩人激勵讓他的劍幾平每一次都能砍在要害上，瑞金安的法術則把那些孢子怪炸得七零八落。
當最後一隻腐化生物倒下後，那個年長的半精靈德魯伊扶著長棍大口喘息，年輕的女精靈則直接坐在了地上。
片刻的沉默後，年輕女精靈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四人面前，她臉上有汗水也有血跡，但眼神亮得驚人，「多謝！我是艾拉薇，這是奧爾德斯。」她指了指那個年長的德魯伊，「你們————是從上面下來的？」
崔林點頭，「我們想去第六層，路過這裡。這些怪物是怎麼回事？」
奧爾德斯嘆了口氣，抬起長棍指向森林深處，那裡的樹冠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剩一片詭異的黑紫，「腐化正在侵蝕威洛伍德。源頭還沒找到，但這些被污染的怪物越來越多，我們已經撐了三天，快撐不住了。」
遠處又傳來腐化生物的嚎叫，比之前更近。
艾拉薇警覺地站起身，扶起一個受傷的同伴，「先跟我們回營地，這裡不安全。」
奧爾德斯點點頭，和其他德魯伊一起扶起剩下的傷者，招呼四人跟上。一行人離開空地，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樹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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