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
空氣仿佛在瞬間被抽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近衛文麿臉上的肌肉，在劇烈地抽搐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他身後的日本代表團成員，一個個臉色煞白有的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王浩的話，太毒了！
什麼叫「贖回幾千萬同胞的性命」？
這是在談判嗎？
這分明是在用最誅心的方式，來審判他們！
近衛文麿死死地盯著王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王……顧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
王浩的表情依舊是那麼的純良無害，他攤了攤手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近衛先生，你剛才也說了，戰爭給兩國人民都帶來了災難，我們華夏犧牲了幾千萬人，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你們日本，只是被我們俘虜了幾十萬士兵」
「我們覺得，我們的人命，好像比你們的士兵要金貴一些
所以，在談你們那幾十萬士兵的價錢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算一算，我們這幾千萬條人命的帳？」
「你！」
一名年輕的日本外交官，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指著王浩怒斥道：
「你這是強詞奪理！是訛詐！戰爭的傷亡，怎麼能用金錢來衡量？你們這是毫無談判的誠意！」
「坐下！」近衛文麿厲聲喝止了他
那名外交官雖然滿臉不甘，但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近衛文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亂
一旦亂了，就徹底落入了對方的節奏
「王顧問」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歷史的舊帳，如果要一筆一筆地算，那恐怕我們今天，就什麼都談不成了」
「我們今天坐在這裡，是為了解決問題，是為了走向未來，而不是為了清算過去」
「我承認，戰爭中，帝國軍隊在貴國犯下了一些……令人遺憾的錯誤，對於那些死難的平民，我個人，深表同情和哀悼」
「但是，將軍，我們必須向前看」
他試圖用一種大度的、著眼未來的姿態，來化解王浩的攻勢
「向前看？」
王浩笑了，笑得有些冷：「近衛先生說得輕巧，那幾千萬的英魂可都還在天上看著我們呢，我們要是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向前看了，晚上睡覺，可是會做噩夢的」
「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的氣場在瞬間變得極具壓迫感：「既然近衛先生覺得，算舊帳太麻煩，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們可以換一種算法」
近衛文麿的心提了起來
「我們就算一算，這些戰俘，能為我們新華夏的建設做出多大的貢獻」
王浩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健康的日本士兵，在東北的礦山里，一天可以挖出至少一噸煤，按照現在的市價，這就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一個懂技術的日本工兵，在我們的工地上，一天可以鋪設十米鐵路，華夏這麼大，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需要多少鐵路？這又是一筆無法估量的財富」
「還有那些醫生、工程師、技術員……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寶貴的勞動力資源，他們每天為我們創造的價值，遠遠超過了我們為他們提供的一日三餐」
王浩的目光，掃過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日本代表團
「所以，近衛先生，你現在明白了嗎？對我們來說，這些戰俘，不是包袱而是資產，是會下金蛋的雞！」
「你們想把這些雞，從我們手裡買回去，那就得拿出足夠的誠意」
「你們不但要支付他們未來幾十年，可能為我們創造的所有價值，還要加上一筆，我們因為失去這些寶貴勞動力，而造成的機會成本的損失！」
「這，才是公平的交易」
一番話說完，整個日本代表團都傻了
他們從來沒聽過這種算法！
把戰俘當成資產來計算未來收益？還要加上機會成本？
這是哪個魔鬼想出來的邏輯？
近衛文麿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開出一個具體的黃金或者物資的數字，然後他就可以開始討價還價
結果，對方直接給他建立了一個全新的，而且邏輯上似乎還能自洽的，定價模型！
在這個模型里，他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因為主動權，完全在對方手裡！
他們可以說，這些戰俘未來能創造無限的價值！
「你……你這根本就是搶劫！」之前那名年輕外交官再次失態地喊了出來
這一次，近衛文麿沒有喝止他
因為，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搶劫？」
王浩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
「近衛先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當初，你們的軍隊，踏上我們華夏土地的時候，搶走的黃金、白銀、文物、資源，又該怎麼算？」
「你們在我們華夏，燒殺淫掠，無惡不作，又該怎麼算？」
「跟你們比起來，我們這點要求，已經很仁慈了」
王浩的語氣平淡如水，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近衛文麿的心上
近衛文麿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發現，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無法反駁
跟對方講道理？對方的道理比你還硬
跟對方談歷史？對方的血債能把你淹死
跟對方談利益？對方的算盤打得比你還精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一絲不掛的人，被扔進了荊棘叢里，動彈不得，渾身都是傷
「好……」
良久，近衛文麿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他知道，自己必須把話題，拉回到具體的數字上來
否則，再這麼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他今天就要被活活氣死在這裡
「既然如此，請王將軍，給出一個具體的數字吧」
「我們到底需要支付多少，才能贖回我們的士兵」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這就對了嘛」
王浩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小小的玩笑
他轉向身邊的陳雲
陳雲會意，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了對面的日本代表團
「這是我們經過初步核算後，擬定的一份戰俘贖回清單和報價，近衛先生，可以先過目」
近衛文麿顫抖著手，接過了那份文件
他只看了一眼，眼前就是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文件上，密密麻麻羅列著他們所有被俘人員的名單，從司令官到普通士兵，每一個人都明碼標價
一個普通士兵，十根大黃魚，或者等值的工業設備
一個尉級軍官，五十根大黃魚
一個校級軍官，兩百根
一個將級軍官，一千根！
而像高橋坦這樣的方面軍司令官，後面的標價是一個天文數字！
總計，需要支付黃金超過五千萬兩，以及價值不低於十億美金的各類工業設備、技術圖紙！
五千萬兩黃金！十億美金的設備！（一兩折合現在31.25克，五千萬兩約合1562噸黃金）
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
這是要把整個日本都給掏空啊！
就算把日本國庫里所有的黃金都拿出來，也湊不齊這個數字！
「八嘎！」
近衛文麿再也無法維持他的風度，猛地一拍桌子將那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們這是在做夢！是在痴心妄想！」
他指著王浩氣得渾身發抖
「帝國，是絕不可能，答應這種無理要求的！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