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接過電報，湊到燈光下仔細看了起來
參謀長和王浩也圍了過來，視線一同落在那張薄薄的電報紙上
電報的內容，是對他們剛剛制定的宏大作戰計劃的最終批覆和補充
「作戰方案原則上通過，此戰關乎國運，望諸君戮力同心畢其功於一役，另有三點需特別注意」
看到原則上通過這幾個字，副總先是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他的表情就隨著下面的文字，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關於對校長部隊的攻心策略，時機和火候至關重要
傳單攻勢，要給予足夠的發酵時間，我們的目的是瓦解敵軍爭取多數，而非激起兵變造成大規模內耗
要做好萬全準備，一旦有部隊願意起義反正，我方應如何接觸、如何甄別、如何收編須有詳細預案，務必將策反工作做到極致，最大限度減少不必要的流血犧牲」
副總看完第一條，點了點頭喃喃道：
「延安想得更深一層，我們光想著怎麼把他們搞亂，延安已經在考慮怎麼收拾亂了之後的攤子了
這確實是關鍵，三十萬部隊，一旦炸了營要是處理不好好事也能變成壞事」
參謀長也深以為然：「是的，大規模的譁變很容易演變成無序的搶掠和混亂
我們必須提前準備好工作組，帶上糧食和銀元第一時間介入穩住局面，把這些人真正轉化成我們的力量」
副首長的目光轉向了第二條，他的眉頭也鎖得更緊了
「第二：關於北平問題，圍而不攻，以俘換城之策，乃上上之選
然，此策亦是雙刃劍，關鍵在於時間二字，北平城內有百萬民眾，城中物資儲備終究有限
一旦圍城日久物資耗盡，日軍為自保必將首先犧牲我華夏同胞
屆時，城內恐將餓桴遍地人間慘劇，此非我黨我軍所願見」
「故，執行此策，必須嚴密監視城內動向，尤其是糧食等基本物資的價格和供應情況
情報部門須每日匯報，務必讓指揮部和延安時刻掌握城內真實狀況
必須在城內出現大規模人道危機之前，或通過極限施壓迫使日軍投降，或通過外線作戰抓獲足夠數量之戰俘完成交換
此事，人命關天，須慎之又慎」
讀完這一條，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王浩之前提出的換城計策精妙絕倫，將主動權牢牢抓在了自己手裡
但延安的這份電報，卻指出了這個精妙計策背後那血淋淋的另一面
時間
如果不能在日軍的物資耗盡前解決問題，那麼被圍困的北平將變成一座巨大的人間煉獄
而那些受苦的，將是上百萬無辜的中國百姓
「延安的提醒，太及時了」
副首長長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後怕：「我們剛才光想著怎麼逼降小鬼子，怎麼保全古城，卻忽略了城裡百姓的死活
要是真為了保住那些罈罈罐罐餓死了幾十萬同胞，那我們和那些草菅人命的軍閥又有什麼區別？
這個勝利，我們寧可不要」
「是啊」
副總的臉上也沒了剛才的興奮：「這麼一來，李雲龍那個圍城的任務壓力就大了
他不能無限期地圍下去，他必須在一條看不見的倒計時結束前完成任務」
這等於給整個北平戰役，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王浩沉默不語
他承認，自己之前的確更側重於軍事和戰略層面的博弈，對於人道主義危機的考量確實不夠周全
延安的這份電報像一記警鐘，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戰爭從來都不只是地圖上的推演，它背後是無數活生生的人命
可能這就是偉人為什麼被稱之為偉人的原因吧
「看來，我們的情報工作，必須做得更細」
參謀長立刻抓住了關鍵：「我們不僅要策反敵軍，還要在北平城內發展我們自己的地下情報網絡，實時監控糧價、水價，甚至是黑市的動向
一旦出現大規模囤積居奇或者物資供應斷絕的跡象，我們必須立刻調整策略」
眾人都點了點頭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第三條上
「第三：關於天津港口之敵海軍，天降神兵，中心開花之策，大膽新奇可行
然，我軍並無海戰經驗，對敵艦內部構造亦不熟悉
空降奪艦，必然會遭遇敵軍瘋狂反撲，一旦行動受挫陷入僵持，我空降部隊將面臨巨大傷亡」
「因此，授權前線指揮部，在行動開始後根據實際戰況相機決斷
若能以較小代價順利奪艦，則全力為之，為我軍未來之海軍奠定基礎
若戰鬥膠著傷亡過大，則不必強求
前線指揮官有權在任何時候，下令放棄奪艦轉為就地摧毀
所有軍艦連同港口設施全部炸毀片甲不留，保存我軍有生力量為第一要務
切記，切記！」
這一條，充滿了決斷和殺氣
但背後，卻是對戰士們生命的極致珍視
可以繳獲，是意外之喜
繳獲不了那就徹底毀掉，也絕不讓它再有機會威脅我們
最重要的是，不能為了這些冰冷的鋼鐵，讓我軍的戰士付出不必要的慘重代價
「延安這是給我們託了底啊」
副總感慨道：「有了這條指示，負責天津行動的指揮官心裡就有數了
打得順，就收，打不順，就炸，不用背負必須繳獲的心理包袱」
副首長將電報鄭重地折好，放進口袋
他臉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堅定和從容
「延安的補充指示，考慮得非常全面也非常及時
它讓我們看到了計劃中的漏洞，也給了我們應對意外的底氣」
他再次看向王浩，眼神里多了一份鄭重
「王浩同志，你都聽到了，尤其是北平的問題，現在變得非常棘手
你有二十萬大軍圍城，但你的對手不只是城裡的幾萬日軍，還有時間這個看不見的敵人
對此，你有什麼新的想法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王浩身上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單純的軍事範疇，變成了一個涉及政治、民生、軍事的複雜難題
王浩沉思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首長，延安的顧慮非常正確，時間確實是我們的命門」
「單純的軍事圍困和心理施壓，見效需要時間，而這個時間，我們可能等不起」
「所以，我們必須雙管齊下，甚至三管齊下」
「哦？」副首長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原計劃不變，軍事圍困和心理攻勢要立刻展開，而且要用最大的力度一上來就給他們最強的壓迫感」
「第二」
王浩伸出兩根手指：「我們必須加快外線作戰的進程，特別是針對關東軍的決戰，必須速戰速決
我們打得越快，殲敵越多，抓的俘虜就越多
只要我們手裡攥著十萬、二十萬的關東軍俘虜，我們跟北平城裡談判的底氣就完全不一樣了
到時候，不是我們求著他換，而是日本大本營逼著他換！」
這個思路，讓眾人眼前一亮
用外線的勝利來為內線的談判增加籌碼
「第三點，也是最冒險的一點」
王浩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如果，我是說如果，戰局發展到最危急的關頭，城內百姓已經開始大規模餓死，而我們的俘虜數量還不夠
那麼……我們就必須啟動最終預案」
「什麼預案？」副總追問
王浩一字一句地說道：「派一支精銳的特戰小分隊，潛入北平執行斬首行動，直接幹掉日軍在北平的最高指揮官」
「斬首？」
這個詞，讓在場的三位首長，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錯，」
王浩點頭：「群龍無首，軍心必亂，一個瘋狂的指揮官，可以讓數萬日軍跟著他玉石俱焚
但如果他突然暴斃，接替他的人，還有沒有同樣的勇氣和決心就很難說了
在那種絕境下，一個更理智的繼任者，大概率會選擇投降來保全部下的性命」
「這……這太冒險了！」
參謀長聞言頓時搖頭：「北平城防守嚴密，日軍指揮部更是戒備森嚴，派小分隊進去無異於虎口拔牙九死一生！」
「是冒險，但值得一試」
王浩看著副總等人堅持道：「相比於幾十萬百姓的性命，一支小分隊的風險是我們必須承受的代價
而且，我們有這個能力，我們的特戰隊員，裝備和訓練水平遠超日軍的想像，而且我們還有直升機可以在夜晚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城內
這件事，可以作為我們最後的底牌來準備」
聽完王浩這層層遞進、環環相扣的補充方案，副總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
「好，有備無患，多準備一張底牌我們就多一分勝算」
他當即拍板：「就這麼定了，我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把延安的指示和我們剛剛討論的補充方案，傳達下去
同時，下達最後的作戰命令！」
他的眼中，閃動著決戰將至的銳利光芒
「總攻時間，就定在七天之後，從明天開始誅心之戰率先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