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潑灑的濃墨，將整個指揮部籠罩
但在宣傳部下屬的印刷廠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燈火通明，機器轟鳴
剛剛從德國運抵，還散發著油墨和金屬氣息的最新式高速印刷機，正被工人們小心翼翼地進行著最後的調試
這些龐然大物，每一台都代表著當今世界最頂尖的印刷技術，它們即將執行一項史無前例的特殊任務
王浩站在廠房中央，手裡捏著那份來自情報部的絕密文件
紙張不厚，但分量卻重得讓他感覺有些壓手
文件里，清晰地記錄著那位校長心腹軍需高官的累累罪證
從貪墨軍餉、倒賣軍火，到在重慶、香港、乃至海外購置的十幾處房產，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份附在後面的銀行流水單影印件
一連串天文數字般的金額，看得人眼花繚亂
而其中幾筆來自日本三菱財閥的款項，被情報人員用紅筆重重地圈了出來，旁邊附上了一行觸目驚心的注釋：款項交易期間，正值我軍與日寇在豫中地區血戰，該部負責的軍需物資，曾三次意外延期，導致我數萬將士彈盡糧絕
「砰！」
王浩身旁一聲巨響
是李雲龍，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鐵架上，整個架子都在嗡嗡作響
他剛剛也看完了這份文件，此刻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娘的！他娘的！」
李雲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老子在前線，弟兄們啃著窩頭，拿著燒火棍跟小鬼子拼命
這幫狗日的王八蛋，卻在後方拿著弟兄們的賣命錢，跟小鬼子勾勾搭搭做起了買賣！」
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戰場上，因為沒有足夠彈藥只能抱著炸藥包沖向敵人坦克的戰士
想起了那些因為後勤跟不上，活活餓死、凍死在陣地上的弟兄
原來，他們不是犧牲在敵人的槍炮下，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貪婪和背叛中！
「畜生！這幫穿的人模狗樣的畜生！」
李雲龍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王老弟，這傳單必須改
給老子把這份東西，原原本本地印上去
老子要讓長江北岸那四十萬國軍弟兄，都看看清楚他們到底在為誰賣命！」
「老李，你冷靜點」
旁邊負責宣傳工作的政治部副主任也是一臉的鐵青
他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但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王浩同志，這……這東西的衝擊力太大了，一旦公布，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而這份文件，揭露的是通敵叛國，是拿前線將士的命去換錢！
這已經不是內部矛盾了，這是民族大義層面的背叛！
一旦坐實，那四十萬大軍，將不再是軍心動搖而是信仰崩塌
一支沒有了信仰的軍隊，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誰也無法預料
「主任，你的顧慮我明白」王浩的表情，此刻卻異常的平靜
他抬起頭，看向了那位副主任，也看向了滿臉怒火的李雲龍
「但我們現在，需要的恰恰就是這種衝擊力」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轟鳴的機器聲中，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們只有七天時間，七天之內，我們必須用最猛烈的手段，徹底摧毀敵軍的戰鬥意志
常規的心理戰，見效太慢了」
「這，就是一劑猛藥，一劑能讓一個巨人，瞬間癱瘓的虎狼之藥」
王浩將那份文件，遞給了旁邊一位負責排版的設計員
「按照這個，重新設計版面！」
他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
「標題就用——《國賊錄》」
「把這個軍需高官的照片，用最大的尺寸印在最上面，旁邊附上他那幾個姨太太的照片，要穿旗袍的最漂亮的那幾張！」
「噗……」李雲龍聽到這，差點沒把一口氣給笑岔了。
剛才還滿腔怒火，這會兒又被王浩這損到極致的操作給逗樂了
「對對對，就這麼幹！
讓那幫當兵的看看，他們的血汗錢都變成了這些小娘們身上的旗袍和首飾」
王浩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繼續布置著
「照片下面，用漫畫的形式，一邊是前線士兵浴血奮戰，一邊是他在重慶舞廳里摟著舞女跳舞，對比要強烈！」
「最下面，把這份銀行流水單，還有那幾筆來自日本人的匯款記錄，給我用紅字放大，加粗，印得清清楚楚」
「在傳單的背面」
王浩翻過一張白紙：「印上我們之前的《告前方將士書》，我們的政策，我們的優待，一字不改！」
「一張傳單，正面是地獄，是背叛，是國賊的嘴臉，反面是天堂，是出路，是我們八路軍的承諾」
「讓他們自己選，是跟著國賊一條道走到黑最後落個漢奸的罵名遺臭萬年，還是放下武器站到人民這邊來當一個堂堂正正的抗日英雄！」
聽完王浩這番布置，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誅心了，這是在刨祖墳啊
這是要把校長和他手下那幫貪官污吏的合法性，從根子上徹底挖斷
「好！好！好！」
李雲龍連叫了三聲好，激動得直搓手：「王老弟，你這腦子，真是天生幹這個的料
這傳單撒下去，別說七天，我看三天之內那四十萬大軍就得全亂套」
「立刻排版，所有印刷機，全部啟動」
王浩對印刷廠長下達了命令：「第一批，給我加印五百萬份，不夠再加
我要讓這些《國賊錄》，像雪花一樣覆蓋他們每一個兵站，每一個哨所，每一個人的枕頭底下」
「是！」
命令下達，整個印刷廠，瞬間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
設計員們飛快地在畫板上勾勒著，將王浩的構想變成一幅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排版工人們將沉重的鉛字，迅速組合成一行行憤怒的標題
轟隆隆的機器聲中，一張張帶著油墨芬芳，卻又承載著雷霆之怒的傳單被飛快地印刷出來
王浩拿起一張剛剛印好的傳單
黑色的標題《國-賊-錄》三個大字，仿佛在滴血
那肥頭大耳的高官照片，和他身邊妖嬈的姨太太，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而最下方那串血紅色的銀行數字，和三菱財閥的字樣，像一把尖刀直刺人心
「去吧」
王浩喃喃自語：「去點燃那座，早就該爆炸的火山」
與此同時，在幾百公里外的另一個秘密機場
數十架伊爾-76運輸機，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檢修
地勤人員正開著卡車，將一捆捆剛剛從印刷廠運來的傳單，裝進巨大的機艙
飛行員們集合在停機坪上，接受著最後的任務簡報
「同志們，你們這次的任務，不是投擲炸彈，而是投擲真相！」
「你們的每一次飛行，都可能兵不血刃地解放我們成千上萬的同胞！」
「天黑之後，全體出發！」
夜幕，緩緩降臨
一架架龐大的運輸機，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滑上跑道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它們依次升空匯入漆黑的夜空，像一群沉默的巨鳥朝著那片即將被引爆的土地飛馳而去
一場史無前例的紙片轟炸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