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86章 叢林生存挑戰賽(10)

第186章 叢林生存挑戰賽(10)

2026-01-16 06:16:14 作者: 塔塔寺

  這一片的草地生得格外肥沃茂密,綠意深濃,幾乎要淌出油來。

  有幾莖格外頑韌的草,葉緣帶著肉眼難察的細密鋸齒,趁著風勢,一下,又一下,若有若無地搔刮過江盞月裸露的腳踝。

  草尖的撩撥極輕,像最怯的試探,卻又固執地纏上來,仿佛要依偎那一點涼薄的溫度。

  那處的皮膚本就蒼白,在深綠草葉的映襯下,更顯出一種泠泠的釉色。

  隨錦言就是在這時,慢慢舉起了雙手做出投降狀,「我說了,我打不過你。」

  話音未落,他也上前走了幾步,步伐隨意,落地卻穩。

  靴底踏下時,草葉的汁液瞬間從斷口滲出,染上靴底邊緣一點不起眼的青綠。

  連帶著江盞月腳踝處那點無根的、小心翼翼的騷動,戛然而止。

  隨錦言停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那雙始終帶笑的桃花眼少了幾分輕佻:「其實我很好奇,為什麼倪海露的合作你可以接受,甚至默許了一段時間,而我的合作邀請就不行?」

  江盞月抬眼看他,表情很淡,「我們有對方需要且暫時無法替代的東西,這是合作的基礎。」

  「那你和我之間呢?」隨錦言問,「我也可以提供你需要的東西。比如,關於其他參賽者能力的情報、某些特定區域的隱藏資源點。我的價值,未必比倪海露低。」

  江盞月:「我不信任你。」

  「我們還沒有開始合作過,」隨錦言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引誘般的耐心,「你怎麼知道不能相信我的承諾?」

  「隨家應該有合作對象?」江盞月反問。

  「當然有。」隨錦言挑眉。

  江盞月聲音平淡:「那你應該知道,先提出合作的對象,理應付出更多的誠意。而你的誠意,難道就是緊捂自己的籌碼,直到在我這裡得到好處,才肯鬆手麼?」

  在她看來,真正的合作,並非只是口頭許諾的「共贏」。

  它需要清晰界定彼此付出的核心資源與期望獲得的明確回報,需要建立在對等實力或關鍵價值互換的基礎上,更需要某種能夠懸在雙方頭頂、確保誰也不會輕易背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共享一部分的利益,承接一部分的陰影,相互需要,因而相互制約。

  隨錦言聽著,睫毛垂落,輕輕笑起來:「哎呀,那看來我的方式從一開始就錯了。」

  「作為道歉,我可以告訴一些你感興趣的信息。」

  「——比如,這場比賽的真相。」

  江盞月示意他繼續說。

  隨錦言道:「你可以把這場比賽看做對家族命運的預測。而我,是其中的變量。」

  江盞月眸光微動:「什麼意思?」

  「家族的命運,無非是兩種——天災、人禍。人禍,有正常的發展路徑,也有人為的變量。我身為變量,就是為了製造意外,攪亂局勢之後,被淘汰掉。」

  江盞月:「裴家發起的預測?」

  隨錦言微微頷首。

  江盞月抬起眼,一直以來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人禍好理解,就是這場淘汰競賽本身;而天災⋯⋯

  

  天災就是地下設置的那些裝置。

  江盞月抬起眼,聲音冷靜:「設置天災,如果真的出了生命危險怎麼辦,除開獵物,這裡也有不少身世金貴的學生。」

  「他們知道這件事,」隨錦言說,「甚至在獵物裡面,也有自願參加這場預測的。」

  江盞月知道裴家在神職方面對聯邦的影響力,但也以為那更多是對聯邦公民的控制權柄。

  可是連貴族都願意用生命去冒險換取預測的結果,這確實讓她覺得有些詭異。

  她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你們就這麼信任裴家?

  裴妄枝雖說總端得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但是比起精神操控,他更多是以權勢來壓迫。

  她不認為這些同為貴族的世家子弟,會如此輕易地將自己的性命交付於這樣的預測遊戲。

  隨錦言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一段沉隱秘而血腥的往事,就此揭開,「你應該知道聯邦歷史,最初的州和州之間剛剛獨立,關係非常緊張,皇室處於衰落之際,聯邦的雛形剛剛建立,內部充滿了猜忌和敵意,摩擦不斷。」


  「但是,也有家族藉此躋身頂層。」

  隨錦言指了指比賽場地的上方,「這片場地的所有者,當時剛剛卸任司祭之位的裴家。」

  「當時裴家年輕的家主,裴珏,提出了一個方案。他們稱之為『養蠱』。」

  江盞月眼皮微顫,只聽見隨錦言繼續說:「從不同州之中選出合適的人,聚攏在一起來參加一個遊戲。比如今的淘汰賽更加殘酷——是只能存活一人的死斗。最後殘存下來的人所代表的州,就是裴家預測的勝利者。」

  「事實證明,預測是成功的。於是裴家開始一輪又一輪的『養蠱』,不斷精進預測模型,調整參數。他們根據預測結果提前布局,從中牟利,獲得巨額財產。」

  乍聽見這種藏在歷史背後的陰影,江盞月身上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不過片刻,她就緩過神來,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問。

  「裴家的家主,」她緩緩問道,「是什麼樣的人?」

  之前還算知無不言的隨錦言,此刻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斟酌著開口:「很可怕,希望你永遠不要遇見他。」

  隨錦言的思維回到了很久之前,那個他跟隨沈斯珩第一次踏入裴家本家的日子。

  那個男人面目慈悲,笑容溫和得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周圍的白衣傭人恭敬有禮,一切都顯得寧靜而祥和。

  「隨家的小朋友?」裴珏笑著問,聲音如同玉石相擊,清澈而悅耳。

  隨錦言記得自己當時鞠了一躬,說了些得體的場面話。

  但不知為何,在那座宅邸里,他總覺得莫名壓抑,仿佛空氣都比外面厚重幾分。

  他去得不是時候。

  那天剛好撞見一個傭人擅自進了書房,那不是什麼機密房間,只是裴珏用來閱讀的普通書房。

  傭人被發現時,手裡只拿著一塊抹布,說是想趁家主不在時打掃。

  周圍的僕人頓時義憤填膺,仿佛那人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而裴珏只是輕輕蹙眉,說了句:「帶下去吧。」

  平靜的語氣,沒有任何憤怒,就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

  那人被拖走了,哭喊著求饒,聲音在長廊里迴蕩,漸行漸遠。

  隨錦言本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但晚上他離開時,在宅邸側門外的垃圾處理區,又看見了那個傭人——如果那還能稱作「人」的話。

  周圍的僕人正在憤怒地踩踏著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他們的表情扭曲,眼裡燃燒著一種狂熱的憎恨。

  那不僅是懲罰,更像是一種儀式性的宣洩。

  最可怕的是,那些僕人似乎是真心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在維護某種神聖的秩序。

  回去的路上,隨錦言背上的襯衫被冷汗浸透。

  他閉上眼,腦海里反覆出現裴珏那張慈悲的臉,以及那句輕描淡寫的「帶下去吧」。

  那一瞬間,隨錦言感到毛骨悚然,那個人,能微笑著將人嚼碎,然後面不改色地吐出骨頭。

  看著隨錦言恍惚的神情,江盞月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警惕。

  這樣一個人,到底為什麼特意邀請伊珀棉來這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