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海靈洲末日神身死到如今,只過去短短三百四十年,看上去久,對先天人而言,不到六甲子實在跟久不沾邊。
那麼。
為何會有大先天平白無故前來北海靈洲?
昊天,或者說君軒轅,在第一時間調動算力推衍種種可能。
難道是【天下谿】那邊暴露了?
不可能!
那就是另外兩人。
知曉真相的人一共四個,不是【天下谿】暴露,不是自己暴露,那就是【天下谿】的兄弟在針對他,除此之外基本沒有其他可能,正常人誰會閒著沒事前來北海靈洲?
自己是該幫他一把?還是幫他們一把?如今主動權在自己手中。
…………
鬼國,紂絕陰天宮。
「呵。」 少年神君看著信中內容冷笑:「幽明無明打的好算盤,君軒轅也不是好東西,可惜,君軒轅還不能與本君撕破臉。」
宮殿緊鎖,殿中除了厭火天獠,只有神谿一人獨坐。
君軒轅發來的書信中,並未詳細闡述與劍謫仙談了什麼,只說了這一事實,幾乎是劍謫仙前腳離開君軒轅後腳發信。
為什麼這樣做?
因為君軒轅不僅是靈洲之局的參與者,更是擘畫者,他擔心神谿和他爆了。
雙贏,雙輸,無論哪種都好過單贏,幽明無明和任玄心沒能力拉君軒轅雙輸,那君軒轅只能與神谿雙贏。
在其他事上能夠單贏,能隨便贏、爽贏,唯獨此事不雙贏就得雙輸。
更甚至神谿有道真這個基本盤,站在君軒轅的立場看,事情曝光自己輸的更多,想要針對神谿的幽明無明與任玄心,在此事上反而成為了自己的敵人。
雙輸之局,輸的少就是贏。
雙贏之局,贏的少就是輸。
折磨。
「劍謫仙見過幽明無明,本君這位好兄長果然不安分,可惜還是下妖思維,不敢真拉著本君爆了。」 「若不然,還能多看君軒轅幾張牌,而不是只知曉他實控北海靈洲。」
神谿有些遺憾,此事真爆了對君軒轅的影響最大,他要付出的代價更多,而他實控北海靈洲是早已能預見之事。
虧。
「接下來就該應對劍謫仙的試探。」
「還有……」
「逸散一葉。」
「當年以此事為藉口來到地面,結果此事一拖再拖,如今不能再拖,該動一動了。」神谿語氣有些複雜:「若逸散一葉落在劍謫仙手中,本君後續會非常被動。」
「既然你要調查、驗證當年之事,還需注意異殃猂族,幽明無明至少陳述了理念。」
「本君也該再走一趟南域。」
穀神玄根逸散一葉的信息神谿知道,但這是段沒頭沒尾的信息,大概就是,它落在南域化作一棵丹桂樹,在一次意外中與月無缺融合,使其成為一魂雙體的特殊存在。
劍謫仙通過調查知曉「天譴」,後來,還拆分玄葉之力,培育天奇花進行針對性布局。
此外在月無缺取黮月天火身受天罰之創後,劍謫仙還取丹桂靈魄,重塑其身,後續丹桂樹不止一次救過月無缺的性命。 這些神谿都知道。
有用嗎?
神谿是在兩百四十年前認識劍謫仙,那年劍謫仙十八歲,初成天竅守護者。
其之小弟月無缺莫要說當年,就是當下,仍查無此人,那些信息知道還不如不知道,除了增加沒有必要的煩惱,可謂毫無用處。
奈何玄葉確實非常重要,它之存在不僅是天地主宰的破綻,一旦落到外人手中,必定會給神谿三人帶來巨大的麻煩,圍繞三人展開的對抗變成圍繞四人展開,風險不止增加一重,尤其是如果它與劍謫仙之胞弟共生。
很麻煩。
非常麻煩。
在神谿與幽明無明兩人之間,相對而言,神谿是最好的選擇。
那在天地主宰三體與胞弟之間選擇,劍謫仙會怎麼選?但凡猶豫一瞬,都是天行客對自己與天地主宰的不尊重。
一旦讓月無缺與玄葉共生,此前神谿的所有布置,都將會失去價值,為他人做嫁衣。
就是這麼殘酷。
哪怕以神君的身份地位實在不好動,劍謫仙無法讓月無缺掌握天地主宰之力,然而與玄葉共生的月無缺本身,就能用來鉗制神君,逼他將玄葉交出就是在賭月無缺的命。 鬼國之事,當下暫且告一段落,後續與佛門乃至魔佛波旬的對抗不急,魔羅旱魃的轉生亦需要時間。
神谿傳音鬼蚩邪尊,針對後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做了安排後,便再次離開鬼國回返神州。
趁劍謫仙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趁南域當下無人看守。
先將它翻個底朝天再說。
…………
道門神君放下手邊所有事,用數年、數十年的時間,將南域盯死,將南域翻個底朝天,也屬於可以理解之事。
神君的離開對鬼國沒有影響,該安排的一切都已安排好,無需急著東征西討。
鬼國也沒有出兵去攻打或接收魔羅血界。
一來是沒必要。
再者,可以誤導宿何年的判斷。
就連欲界橫空出世,入魔的僧眾與菩提界、穢佛洗罪界大打出手,都不曾影響到鬼國,西境的局勢在一番劇烈動盪後迅速平靜。 好生玄上天,無儔靈機聚於長樂妙嚴宮,在殿宇上空形成漩渦,玄之又玄,演化諸般奇景。
有瀚海滄溟,有巒勝昆岳,有鍾華神秀,有月陽曜輝,有瑤光羅幻,有水嵐煙霞,有雲霓虹淵,有落世星河,有混沌鴻蒙。
解天籟一步踏出,乾坤陡轉,下一瞬,他出現在長樂妙嚴宮之內。
赤炁玄空真火在八卦爐內熊熊燃燒,巨大的鼎爐下,女冠靜靜坐在那裡,朝著風口輕輕扇動芭蕉形狀的扇子,目光緊緊盯著八卦爐,未有絲毫放鬆。
見人到來,女冠未停下動作:「師兄來了?」
「師君這一去就是五十載,杳無音信,不知丹成前是否能回返。」解天籟走到八卦爐另一邊的蒲團上坐下。
神垕樞華不疾不徐道:「師兄言重了。」
解天籟看向她:「哦?」
神垕樞華道:「師君何時回返,何時丹成。」
解天籟轉而看向八卦爐:「不會影響效果嗎?」
「不會。」
出言同時,一隻玉瓶被神垕樞華拿出,丟給對面的青年。 接下玉瓶的解天籟定睛一看,其中封存有一枚金丹,靈光內斂,上有層層雲紋:「這……」
「原來如此。」
誰能想到殿外聲勢浩大,殿內已經成丹,畢竟刻板印象在那裡,神兵也好,靈丹也罷,成丹時必然伴隨諸般異象。
更何況。
自開爐那日長樂妙嚴宮外就有異象。
解天籟將玉瓶歸還:「巨靈神準備了五爐的材料,師妹用了多少?」
神垕樞華隨手將玉瓶收起:「炸了一爐,這是第二爐的成果。」
雖然道樞代神君執棋、執掌道真,然而太玄九晨靈華丹非同小可,若無神君點頭,不該做的事他不會做。
解天籟指了指八卦爐:「爐中是第三爐?」
神垕樞華見狀,神色有些怪異:「師兄沒有修習煉道?」
解天籟道:「我在此道造詣有限。」
開爐煉些尋常靈丹、法器,對解天籟而言沒有難度,但他在此道的造詣,確實僅此而已。 誰讓他修的是《道論齊同訣》,在天人合一、與道合真這方面稟賦更高,不僅如此,劍道天賦也比煉道高。
「爐中非是煉製太玄九晨靈華丹的材料。」
出言同時,神垕樞華輕搖芭蕉扇,赤炁玄空真火分開,八卦爐中正淬鍊著一塊隕鐵。
「明白了。」解天籟詢問:「可能瞞過其他人?」
神垕樞華直言:「師兄不就被瞞過了?」
倒不是說解天籟蠢笨,這個詞再怎麼樣也跟他沾不上關係,單純是術業有專攻,而且在過去這些年神垕樞華修為一日千里,除了沒什麼鬥法經驗,已經不弱於解天籟。
「嗯。」
解天籟起身:「那此地便有勞師妹。」
神垕樞華亦起身:「師兄慢走。」
自神垕樞華這裡得到明確信息,解天籟也就不急了,後續排布以可稍作修改。
…………
南域。 轟隆隆——!
天色突然變得暗沉,雷馳電掣,劍謫仙仰頭望天,神色突然凝重。
「列缺急鳴,不好,無缺正在外面玩。」
迅速以太真一氣感應小弟之位置,少年形態的劍謫仙功體運轉,身形化作虹光疾遁,向西南方趕去。
然而,待劍謫仙趕到現場,最先映入眼帘的卻不是金髮孩童,而是——
「看來本君運氣還不錯。」
少年神君扶著已經昏迷的孩童,抬起左手按在通體金色的丹桂樹樹身,功體運轉,玉皇真氣澎湃,將這棵靈根煉為一枚金葉。
劍謫仙暗自戒備,表現出來的模樣卻是鬆了一口氣,詢問道:
「神君怎會來南域?」
當下,道真神君不可能出現在南域,他應該在長樂妙嚴宮煉丹,但劍謫仙可以確定,面前之人並非由任何人偽裝。
為什麼?
神谿左手托著那枚金葉:「當然是為了找尋此物。」 劍謫仙道:「這是?」
「昔年我等降世時穀神玄根逸散的一葉。」神谿淡淡道:「千餘年來,本君一直在找它,如今合該物歸原主。」
玄葉未找到前當然不能為外人所知,找到後就無所謂了。
不是神君突然變成稀世珍寶,開誠布公,是為了讓劍謫仙放棄幻想,有月無缺在手,他還真能當場翻臉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