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打開,一道身影靜立門外,看到內中之人後,詢問道:「可有打擾到你?」
這是西陵拂曉第二次見到道真神君,自長樂妙嚴宮一別,兩人便未再照面,此番近距離觀察讓她推翻了先前的評價。
在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神君不會顯得小。
少年身形頎長,比例極佳,容貌俊美,額上那道赤色豎痕為其眉宇間添了幾分凌厲,金銀異色豎瞳使其更顯威嚴莊肅,其人左手持一柄白玉如意,右手負於背後,一派從容。
西陵拂曉看到這一幕愣了愣,回過神後趕忙起身,並說道:
「神君?快請進。」
對方比自己稍微高一點,除了瞳色外,余者與上次見面並無不同,西陵拂曉注意到這點,卻未出言詢問。
在神谿走入同時她指了指桌上的書,然後吐槽道:「我讀完那段書剛好想要放鬆一下,學習果然一如既往讓人不喜歡,都好難啊,書上內容比先知講的還複雜。」
少年神君見她不喜歡看書,遂又詢問:「除了學習呢?其他方面可有不適?」
「沒有沒有,其他方面都很好,樞華姐姐平日中也非常照顧我。」西陵拂曉回答。
兩人來到桌前,神谿掃了眼書中內容:「若是有不懂之處可以找本君或樞華,或者可以前去三宗,皆會有經師定期授課,能幫你解答疑惑。」
西陵拂曉從善如流:「嗯,好。」 神谿與她說道:「此番叨擾乃有一事相告。」
西陵拂曉頓時興致盎然:「什麼事?是不是有玄孔雀和冥帝的消息了?」
「哪有那麼快?」神谿搖了搖頭,說道:「本君先前去過東皇玄洲。」
西陵拂曉似是想到了什麼,收斂笑容,眉間流過一抹憂色:「先知他……」
神谿的回答驗證了她之猜測:「先知已經羽化。」
西陵拂曉正色道:「這天這麼快就到來,我一定要找到玄孔雀,並且喚回祌天,不能讓先知失望。」
關於太古先知羽化一事,早在數十年前,西陵拂曉便知曉,所以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她才沒有失態。
神谿看著她,從容道:「先知羽化前請託本君照顧你。」
西陵拂曉搖了搖頭:「不用不用,我能照顧好自己。」
神谿卻道:「但先知已經付過報酬。」
西陵拂曉無奈道:「他怎麼這樣?」
沒轍。 她就算現在飛回東皇玄洲,也已見不到太古先知,更遑論與他要個說法,主要是,這樣麻煩別人是不對的。
「你也不想先知的一番苦心白費吧?」神谿先是進行規勸,然後強調:「本君亦非背信棄義之人。」
西陵拂曉想了想,說道:「可道真不也在與敵人打仗?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無妨,多一個人,不會有什麼影響。」神谿開始履行責任:
「但對你而言多一分助力大有不同,單靠你一人之力,且不提走遍天涯海角的時間,過程會遇到的危險就難以應對。」
一般情況下,成就先天,在苦境大部分所在都能來去自如,若是成就大先天,則可以在絕大部分所在來去自如,但是,西陵拂曉的含天量明顯要差些。
最重要的是神谿要掌握計劃的實際進度。
「……」
西陵拂曉抿了抿唇,說道:「多謝。」
神谿回道:「無需言謝,互利互惠罷了。」
西陵拂曉轉而與他詢問:「我有什麼事情能幫到你?先知的安排那是先知的事情,你給我幫助,是另一件事情。」
尊重先知的安排,與此同時,西陵拂曉也有自己的原則以及追求,先知付過報酬,不等於自己可以白吃白住。 神谿坦然道:「本君確實有一事想要與你請教。」
西陵拂曉心中鬆了一口氣:「請講。」
如果對方不求回報幫忙,她會感到困擾,或許過段時間她就會請辭,有能幫到對方的地方她也會很開心。
經過鋪墊,神谿終於道出疑惑:「為何你能提前二十年成就先天?」
「我也不知道。」西陵拂曉微微蹙眉,隨後趕忙解釋:
「不是我欺騙你,是先知與我講我能沖關所以我就開始沖關,成功後我就是先天人了,為什麼會這樣他沒有與我講。」
關於自己成就先天的時間,以及自己可能存在的特殊性,西陵拂曉本人一無所知。
神谿對這個回答不意外:「原來如此。」
西陵拂曉滿臉歉意:「沒能幫到你,抱歉。」
神谿寬慰道:「無妨,待你補足短板,可以在中孚殿給樞華幫忙,除此之外,只要你安然無恙就算給本君幫大忙了。」
「怎麼會?」西陵拂曉有些自責。
神谿從容道出一個名字:「天宙。」 西陵拂曉不解:「與天宙有什麼關係?」
「你被點為下代天宙守護者,這代表,只要你安然無恙,天宙就不會出現狀況。」神谿與她解釋。
西陵拂曉與他說道:「這是你幫我忙,不是我幫你忙。」
她並不意外對方會知曉天宙,也不好奇對方為何會知曉天宙守護者,因為對方見過先知,應該是先知有交代。
即,當下神君刷的是太古先知的徵信。
在某種程度上,太古先知的東皇玄洲的徵信比光明神更高,前者經常會在長生樹講道,後者究竟存不存在還是未知數,比如西陵拂曉在見到他之前,就在懷疑是否是西陵宮司在騙人。
神谿回道:「互利互惠。」
西陵拂曉表示:「可你沒有得利啊?」
坐在桌前的兩人各執己見,神谿將茶杯放在桌面,說道:「有。」
西陵拂曉一臉懷疑:「有嗎?」
神谿頷首:「你看不到不等於本君全無收益。」
西陵拂曉還是不太相信:「是嗎?」 她只能看到這些事對自己全是好處,完全看不出對對方有什麼好處,這種情況,讓她心中感到不安。
神谿再次寬慰:「放心便是。」
「我現在還沒有與天宙締約。」西陵拂曉做下決斷,她說道:「先知當時說此事不急,我與天宙締約就能幫到你的話,我們回一趟玄洲吧?」
神谿並未直接拒絕:「方便麼?」
「雲漢仙閣本來就先知教導我修行,聖痕者偶爾會來,然後教我一些東西,只是很多太複雜我聽不太懂。」西陵拂曉將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股腦與神谿講了不少:
「不過祌天曾與我講,時晶可窺過去但不能測未來,只是在凡人手中毫無作用,必須近神之力才能夠發揮。先知講過,近神之力是近神之靈的力量,可找到正確的時晶需要機緣,他一直沒有找到關鍵線索。」
少年神君訝異道:「竟有此事?」
裝的。
就算不知道西陵拂曉打破常理的原因,她講的這些信息,亦有極高價值。
因為神谿自己掌握的那些信息,必須經過驗證才能更好使用,若不然,就得靠實力兜底,或者乾脆選擇賭上一次。
就西陵拂曉這般單純的模樣,讓神谿心中生出一絲不忍心騙她的念頭。
多占半分便宜就會覺得心中不安,就算是赤子之心,無瑕無垢,也未免太無瑕無垢,所以神谿直接將那一絲念頭給斬去。 ——她這樣,你不騙有的是人騙。
——外人騙才是騙。
神君可是被太古先知託孤的道界巨擘、正道砥柱,能與外人一樣嗎?
「吃驚吧?我第一次聽祌天講時,還想看一看自己學藝有成後多厲害。」西陵拂曉話語中帶著些懷念,以及幾分失落:「結果他說天宙乃是時間洪流末端,看不到未來。」
神谿關心道:「與天宙締約可有代價?」
西陵拂曉回答:「要以命為契,方能代理時光法理之運行。」
神谿聞言肅然道:「如此嚴苛?」
「這是我必須肩負的責任。」西陵拂曉後知後覺發現不對:「等等,好像還是我占便宜?」
神谿說道:「無需這般斤斤計較。」
西陵拂曉不這樣想:「可你一直在幫我唉。」
「那……」神谿稍作思考,那張俊美的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與坐在對面的西陵拂曉說道:
「交個朋友?朋友之間互幫互助,就是理所當為,況且本君得了先知遺澤,也答應先知跟進幾個滅世災禍。」 什麼?才見過兩面?
不重要。
神谿都可以直接刷太古先知的徵信,自己還掌握無垢三心之二,而且是正道砥柱,雖然這只是第二次見面但西陵拂曉已經在道真兩年,期間也看了不少書。
「……」
西陵拂曉見狀一時有些失神。
神谿見她沒反應,又道:「不願意?」
「不是不是。」西陵拂曉搖頭:「神君其實不用一直板著臉,像方才那樣笑起來很好看,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
「以本君的身份只能私下輕鬆些,比如是面對朋友時,其他時候還是威嚴些好,能省下許多沒必要的麻煩。」神谿輕嘆道:「相較而言,拂曉你可比本君要自由太多。」
刷臉仍舊好用。
就像神谿初次見到太曦神照之時,利用好自己每一分籌碼,能爭取到更多餘裕,至少別人看在你好看的份上願意多聊幾句,願意多平心靜氣聊幾句。
哪怕以西陵拂曉的性格,大概率不會因為樣貌歧視他人,然而,事實證明刷臉仍有用。
與太古先知的徵信配合使用效果會更好。 西陵拂曉歪了歪頭,不解道:「難道不是你更自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