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聖器真正影響到的還是三教,更準確來說只有頂級三教大先天被影響,尋常三教門人與三教先天,不見得明白什麼叫飛升、天界,與那些散修差不多。
對這部分下修而言那只是一次天火流星,在苦境不稀奇,只要活得久,必然可以見到。
對三教的頂級大先天則不然,以他們的實力與地位,必須多想。
他們已經是苦境最頂尖的那一撮人,正所謂天塌了有高個頂,此事帶來的壓力,由他們直接承受。
佛門直接受影響,天佛尊、光尊、尊佛等高僧被狠狠地噁心到,儒、道先看熱鬧,看完後同樣有被天界此舉噁心到。
但沒轍。
像這種事情就算想要防範也沒辦法防範。
天界往人間潑人中黃的代價,實際上遠低於人間往天界潑人中黃。
正常情況下此事不應該、不可能發生,就算是頂級強者,若非修有特殊法門,也很難打穿境界界限,但當年冥帝聖魔轉化引動境界失衡,藉終極冥帝切開天人之限,算開了先例,神愆在此事中亦斷定是天界利用了當初留下的縫隙。
君軒轅全責!
末日之初怎麼這麼壞啊!
其他人不清楚,可神君知曉,將來六天之界第一武神亦會藉神魔轉化下界,降落到道境後將道境犁一遍,之後佛陀會降下龍神之焰。 雖然龍神之焰能用來打棄天帝,然其真正的作用,是針對佛業雙身。
為什麼?
結合現實發生的事情,神君合理推測,與其說龍神之焰為了針對佛業雙身,不如說,是為了針對妖世浮屠。
由滅境玄牝之力化生的邪塔,能夠以更小的代價打穿境界界限。
誠然,佛業雙身實力不足以推動此事,或者沒往這方面想,但若讓像太曦神照、破壞神厄禍這種頂級強者得到妖世浮屠,他們藉之打穿境界界限,將魔暗能量或者濁氣灌入天界,這就不單是站在局外潑人中黃,這是要將天界變成巨型化糞池。
真相是這樣嗎?
難說。
很難說。
神君以最大的惡意去進行推測,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這就又引申出一個問題:
即,天界如何了解人界局勢?
………… 一輪明月照雪峰。赤霞飛滿空。
逆水充開銀波涌。仙鋒動紫宮。
丹藥煉,鼎中紅。頻頻要用功。
坎離顛倒見應龍。閒遊仙洞中。
好生玄上天,長樂妙嚴宮,殿內飛散的天火被少年神君隨手一捻送入口中,頃刻煉化,九天玄女靠在他身上,蹙眉道:
「此番之事影響這般巨大?」
少年神君輕嘆:「沒有人喜歡未知。」
神垕樞華與他緊貼:「但也沒有人能夠掌握一切。」
「不需要一切。」神谿推測:「只要能夠掌握人界約莫一成的變化,便能直接無敵於世。」
神垕樞華首次聽到這一概念,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詢問:「一成?」
神谿垂眸:「對,一成。」
神垕樞華緩緩開口:「那師君如今掌握多少?」 神谿指掌徐動,思索道:「半分?」
聽到答案的神垕樞華頓了頓:「似乎有些少了。」
一成是百分之十,半分是一成的二十分之一。
「如果以整個人間作為基數,不少了,待本君獨掌天地主宰之力,半分會變成一分,代表本君在這個範圍內能做到全知。」神谿本人倒是不覺得少。
神垕樞華提出:「天書、天宙、未來之眼這些不行嗎?」
神谿直接以問代答:「樞華覺得呢?」
「不行。」神垕樞華輕輕搖頭,道出自己對神君提出的這一概念的看法:
「當年太曦神照擊敗破壞神厄禍的代價極小,若是想要將其斬殺,理論上,出動七名頂級大先天即可。」
「全知是把握變化的脈絡鎖定勝勢,而非單純知曉某些信息。」
「這代表的是在對應範圍內全能。」
定義全知與全能的關係,乃至定義全知與全能的具體概念,然後在此基礎上進行發散,就能得到破壞神厄禍失敗的原因。
七名頂級大先天確實沒那麼容易找,將他們聚集起來,更是考驗當事人修行水平。 但這本就是修行的其中一環。
「三名頂級大先天付出些代價,就能拖住一名頂級強者,在特定情況下,完全能夠做到戰而勝之。」神谿輕笑道:「七名頂級大先天屬於飽和式打擊。」
所謂特定情況,神君自己就是典型案例,黮月天火落頭頂。
有類似經歷的存在,還有道劫天邪、陰禽地獄鳥、冥帝。
頂級大先天、頂級強者,個人偉力已經強大的一定程度,在無視對手關注的前提下,可以隨便開屠。
如果引入對抗情況就會不同,就算魔佛波旬也會動腦、也會懦。
因為魔佛波旬的對手同樣掌握有偉力,雙方都絕對強大,博弈層面自然會改變。
神垕樞華聞言瞭然道:「所以三教極少有人追求飛升。」
為何會得到這樣一個結論?
「它非是斷路,卻是錯路,走這條路等於放棄自己的基本盤。」神垕樞華說道:「得到的只是一個更優秀的修行環境。」
放棄自己的基本盤、勢力以及秩序,只為了換個修行環境,對神君這般頂級大先天而言,毫無疑問血虧、虧到家了。
就當下時代而言,三教內與三教外的散修更容易選擇這條路。 那麼誰選這條路穩賺?
君帝鴻。
考慮到修行的多元性與複雜性,同一件事情從不同角度出發,得到的結果不同,三教與人族畢竟也有前賢選擇了這條路,正因如此,局勢反而更複雜。
天界當然不可是鐵板一塊,甚至它的對抗烈度也沒有人界這麼高,可兩界無法聯繫,人界對它的了解終究太過有限。
在過去當然不需要分心思考這種問題,可當下不同。
神谿喟嘆道:「不過隨著佛陀插手,天界與人界的潛在對抗也開始了。」
事到如今總不能真放著它不管。
折磨。
純純折磨。
神垕樞華輕聲道:「師君準備如何做?」
「不能真放著它不管,卻也無法管,付出的代價與得到的收益完全不匹配。」神谿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此局無解,怎麼選都是錯,怎麼選都會虧,先讓佛門自己試試水。」
不能不管,沒法管,幸好是佛門的問題,不是道門的問題。 「本君總不能為此事下趟滅境,三教不可能絕對團結,屆時本君想解決問題,恐怕他們想解決本君。」
「況且本君能想到的解法治標不治本,必然會激化矛盾,讓本君淪為眾矢之的。」
「虧。」
「天界突然插手,險些將西境無數蒼生捲入戰火與浩劫之中,就是讓欲界直接開屠,恐怕都沒有佛牒降世局勢失控傷亡大。」
「天佛尊等人將局勢穩定,那是他們修行水平夠高,是他們心善,與旁人可無關。」
「本君不相信天佛尊與玉菩提無動於衷。」
神君對佛門寄予厚望。
神垕樞華未雨綢繆:「若將來與天界發生衝突呢?」
神谿淡淡道:「樞華你說,究竟是古法強還是新法強?」
「新法。」神垕樞華的答案很明確,她給出的理由是:「天人合一雖是古法,但時至今日,它只有理念還算是古法,細節早已經被疊代完善無數次。」
「那有什麼好擔心的?」神谿倒是不擔心直接打起來:「跟不上時代,註定要被時代淘汰,苦境的對抗是如此,人界的對抗是如此,人界與天界的對抗亦是如此。」
神垕樞華調笑道:「師君現在不是很擔心嘛。」 神谿輕哼:「那能一樣嗎?」
「哈。」神垕樞華輕笑:「那師君先前的計劃可要改一改?」
「本君相信樞華的稟賦與才情。」神谿知道神垕樞華說的是哪項計劃,不過他不擔心:「佛門的修行法門疊代速度相當快,從那些典籍中不難看出,他們早已在反制。」
「那這卷《洞真金闕八極神變玉冊》,還請神君斧正。」神垕樞華微微起身,拿出一本薄冊交給面前少年。
「哦?」
少年神君以神念掃過其中內容。
……,坐觀無崖,洞想幽虛,真神披朗,逆知未然,究覽極天之境,無幽不鑒,無上不關,無下不盼……
…………
月無缺順利自天竅秘境破關而出,又在南域留了一段時間,方才回返道真,等他來到長樂妙嚴宮,進入殿內。
「師君,你……」
當月無缺看到殿內景象,再來的話語全部卡在嘴邊,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入眼所見,俊美少年坐於寶座,摟著一名容貌艷麗無雙,身姿婀娜的女子,有說有笑,無形氣機在兩人之間轉化。 眼下這一幕並非月無缺初次見到,不是初次見到,不等於不震撼,兩回事。
神垕樞華向他看來:「無缺回來了。」
月無缺看向少年神君,說道:「您就不能注意一下影響嗎?」
神谿淡淡道:「什麼影響?」
「……」月無缺語塞,這事還真不好說,不過他沒有漏氣:「什麼影響您自己心中清楚。」
「在本君看來這又沒什麼。」神谿說道:「觀你進境,當是順利出關。嗯?不錯,確實應當重新調整行氣路線,以功法整合諸多武學,《五雷化極手》也被整合,現在若上前線,將御脈的御狴狼僰砍死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