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
道武王谷界天塔,朝真太虛殿內,隨著木案被聖無殛一掌拍成碎屑,怒罵聲響起:
「爾母婢也!」
「不當礽子!」
罵聲中氣十足,傳入道武王谷每個人耳中。
始尊很生氣。
自道武王谷建立起來,包括七恆在內,從未有人見過始尊這般生氣,畢竟,平日中始尊就算罵幾句,也只有極少數人有資格領受,而且都是在私下場合。
殿內,少年神君以三寶玉如意輕劃,四散的木屑聚攏,重新變回木案,余者亦悉數復原。
「師伯莫生氣。」
此時距離月無缺自南域回返,僅過去不到三日時間,神谿會來道武王谷,究其原因,並非為了個人私事或算計。
聖無殛吹鬍子瞪眼:「哼!」
他之所以生氣,不是因為其他什麼事,就是因為佛門的天降聖器。 得虧道門沒有發生類似之事,否則,聖無殛覺得,自己怕是要被氣炸。
典型的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別人家的柴米油鹽無所謂。
神谿拿出一本薄冊,放在案面:「先來幫我看一看這個,消消氣。」
他接著說道:「等氣消了我們再談那件事。」
聖無殛臉色稍微緩和:「這是什麼?」
神谿回道:「道法絕對領域。」
「……」聖無殛沒去看薄冊,而是盯著坐在對面的少年:「你整出來了?」
神谿指了指被放在案面上的薄冊:「您看過不就知道?」
「嗯?」
聖無殛拿起那本封面上寫著《道真元始無極辟天劍界》的薄冊,其中「辟天」二字,對應的就是神君尊號中的「辟天」。
它是《玄穹天遁劍典》的最終成果,也是以劍陣模擬道法絕對領域的集大成之作。 原理?
沒有。
功能?
沒有。
詳細介紹?
沒有。
翻開薄冊的聖無殛,好懸沒有直接與神谿講一句粗口。兩頁白紙後,記載了一式殺招,乃是以陣法毀滅為代價,凝聚的至強一劍,名為:
斬劫歸真道無涯。
此劍一出,將鎖定目標,無視防禦,直斬其存在根源,蘊含最高層次的破虛妄真意,令中招者從因果層面上歸真。
就是神君所說的飛升在仙器之間。
被這招斬殺復活都沒辦法復活。
「天遁雖好卻不如你之遁天,好一個斬劫歸真道無涯,依恁爸看,不如叫道無前,直接跟對面講你阿母的沒有前路了!」聖無殛銳評。 神谿強調:「這是護界劍陣,搏命之招。」
聖無殛不在乎:「那又如何?」
神谿主打一個虛懷若谷:「您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改的?」
聖無殛神色怪異:「你不是來跟恁爸炫耀?」
神谿回答:「您畢竟是長輩,也是前輩,我的積累與師伯相較還差些。」
「道界現在還有人比你能打嗎?」聖無殛將薄冊合攏,直接砸了回去:「滾!」
神谿隨手將之接下收起,轉而詢問道:「那件事怎麼說?」
聖無殛反問:「你不去?」
神谿道:「四境三教大會,憑什麼不去?」
聖無殛鬍子動了動,道出一字:「放。」
神谿搖了搖頭:「您說話要不要這麼幹脆?」
聖無殛沒有給他面子:「不放滾。」 所謂的四境三教大會,是由天佛尊發起,針對天界插手人界一事,請各方代表去開個會。
因囊括四境三教,故而時間、地點要等各方給出答覆後另行通知。
神君想要把境界改為頭銜的計劃,就需要這樣一場大會。
原先神谿準備等西佛界出局後,找機會開這個會,天降聖器確實是個機會,但事情發生在佛門且與天人兩界相關,道門出面問責或怎樣,都不利於三教團結。
另一本冊子被神谿拿出:「這是本君的一點想法,上利三教,下利百姓。希望師伯屆時能夠反對。」
「令無恙乎?」聖無殛拿起冊子,就跟看病人一樣看著對面的少年:「上利下利還反對?」
神谿直言:「不利中層諸脈、散修。」
聖無殛直接釋懷了:「就知道你小子憋不出來好屁。」
神谿淡淡道:「這又不見得是壞事。」
「將治理地方與修行分開,讓那些天資不足的人有點事做,確實是好事。」聖無殛看過內容後說道:「就是太繁瑣了些。」
把兩個境界分成五個怎麼看怎麼有鬼。
「境界不過是個無用的名詞而已。」神谿渾不在意,甚至有閒心開玩笑:「師伯若樂意,可以把至高先天當成第一個境界,然後一路修到頂先天、超先天、絕先天、後天乃至凡人。這樣,凡人就是最高境界。」 聖無殛吹鬍子瞪眼,沒好氣道:「就你小子會想。」
神谿繼續說道:「似我等這般早已無法用境界描述,雖不如那些生而至強的頂級強者……」
聖無殛打斷:「你好像沒有資格說這些話。」
神谿強調:「本君是本君,不能一概而論。」
聖無殛的態度還是:「那也太煩瑣了些。」
「就是要繁瑣。」神君直接逆練道海無垠的理念與心得:「情緒價值更足,治理成本也會變得更低,不是壞事。」
說到底就是對資源進行進一步壟斷,這裡的資源主要特指信息,一經推行、普及,往後就是頂先天不一定比超先天強,更甚至,不一定比絕先天強。
一名後天修行者如果文治有功,在地方上經念得好,未嘗不能拿到頂先天頭銜,除了修行資源的一應待遇,對標頂先天。
沒有進入某個層次的圈子,窮盡一生,都不一定能勘破真相。
那麼這是壞事嗎?
難說。
因為穩定是三教共同的訴求。 宏觀來看,加強地方治理有利無弊,包括基層穩定、人才輸送等,確實是上利三教,下利百姓。
聖無殛當然能看懂,他直接指出:「造這麼多水貨出來,方便被你坑嗎?」
「對得起他們,就對不起百姓。」神谿的理由很簡單、很直白。
「嗤……」聖無殛給他氣笑了:「這話從你小子嘴裡說出來,一股怪味,罷了,罷了,論跡不論心。」
當年出面穩定道界局勢、將道門從爆炸的邊緣拉回來,是大功,道門要原地爆炸,同樣會殃及無數百姓;先天千年不出手之約亦是大功,這是道門數百年來休養生息的關鍵。
南境與異殃猂族的戰線,別管以道真為首的三教聯盟具體怎麼打,道真治下百姓終究沒有受影響,連稅收都沒有提高。
求仙問道拜入道真然後戰死前線,在聖無殛看來是平常之事。
在六一天心垣治世的年代,別說後天,先天身死、叛變也不稀奇,神君一肚子黑水,始尊也懶得追究。
「如果至高先天聽著太過張揚,叫彌羅境頂先天也可以,修行到這一步,基本都能做到一定範圍內的全知與全能。」神君不在乎:「覺得不氣派可以叫天尊,無所謂。」
「看其他人在會上怎麼說。」聖無殛道:「道門內你都做不到獨斷乾綱,遑論三教,他們都有各自的訴求。」
「總之師伯反對就行,道武王谷雖開源法門卻是保守派,道真維持舊制但代表激進派,就算他們知道是裝的也無妨。願意裝,本身就能說明態度。」少年神君從容排布:「太上府方面,華琚會與天極、地限兩位道兄分家,她請南域的開物天工另建了座太上府。」
聖無殛開始護犢子:「你準備讓他們也唱對台戲?」 「以天極、地限兩位道兄的水平,實在唱不了對台戲,只能本色出演。」神谿銳評道:「他們分家是為了方便,又不是翻臉。」
聖無殛頷首道:「那還行。」
神谿又詢問起另一件事:「對了,師伯去過仙靈地界?」
聖無殛道:「問這個做什麼?」
「當年師伯與本君提到過它的存在。」神谿從容道:「他們傳承的神力是什麼?」
那年神谿帶典籍來道武王谷,聖無殛提到過它,多年之後,天界突然插手,神谿正式詢問起它之存在。
聖無殛的答案是:「一股聖力。」
神谿頗為好奇:「很強?」
聖無殛回答:「你拔劍穩贏。」
神谿道:「所以您去過?」
「雲夢碩跟當年那代靈之子打過。」聖無殛道出件往事:「那代沒有神之女,大神官因受創無力承接神力,由他代掌一段時間。」
神谿來了興趣:「因為什麼?」 聖無殛說道:「阿鼻地獄島執法過界。」
阿鼻地獄島位於中原海外,是一座孤島,負責擒拿武林中的野心家、陰謀份子,並將其囚禁在地獄島的囚牢當中,其中若有願意改過向善之人,則送往仙靈地界施以仙界秘法,給予重生的機會。
其與仙靈地界同出一脈,殷族純血之女神之女繼任女神,純血之子靈之子則為地獄閻君繼承人,一旦無靈之子誕生,則由擔任執判長的二島主接任。
這個特殊的勢力百年方入世一次,共設立四名島主,以及眾多的拘刑長和拘役鬼差,目標都是擒拿武林上的罪惡之人。
在隱遁百年的期間,地獄島會派遣人員前往中原收集情報,將為惡者資料載入鬼簿,待百年一出之時,便依照地獄島上眾島主的判斷,將為惡者通通擒回,但抓拿有一時限,待時限通過仍未擒回之罪犯便要等到百年之後,地獄島重新開啟之時才會再行擒拿。
其之性質類似於前些年建立的三教法宗,但是又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