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玄上天,長樂妙嚴宮,一股星力自天而降灌入少年神君體內,霎那間,萬劍齊鳴,脫離劍者掌握向空中的玉京金闕彎曲下拜。
殿中。
「戰星之力。」
少年神君感受著體內磅礴星力,臉上神色有些怪異,他收斂自身氣機,說道:「就本君的出手頻率也能承接戰星?」
難評。
神垕樞華將繞指柔收起:「太白經天,乃天下革,民更王。」
「大概是師君引發太多戰事,促成太多次改朝換代,君主易位,方才引得星力入體。」
道出自己的推測後,神垕樞華關心道:「師君另掌天相星力,是否會衝突?」
神谿回道:「無妨。」
很壞很壞的神君實際出手的次數,時至今日仍屈指可數,但他確實如神垕樞華所言,引發太多戰事,從神州到四魌界再到冥界,混沌諸王在他定下的規則中拼鬥廝殺,有死有傷,確實算是圓滿完成接引戰星之力的儀軌,是當之無愧的戰星之主。
甚至,就連此刻神愆打上仙靈地界,都是因為他。
星力衝突完全不用擔心,天相星力一直由漢海之力承載,戰星之力則在神谿體內,至道玉身完全能夠承納、調和不同的力量。 與北斗星力性質不同,戰星之力不僅性質更側重攻伐,使用它亦無代價。
因為接引戰星之力本身就十分困難。
除此之外,戰星之力的強度相較天相星力亦更強大,能幫神君將排名提一提,但可惜,外力終究是外力。
依靠這般外力得到的強大是假的,如果哪天與戰星的連接斷開,巨大的落差下,可能會因為不適應或其他原因成為路邊一條,星力的作用只能是錦上添花。
比如說,能量無限。
一個功率更高的能量無限就相當有價值。
以至道玉身轉化星力輕而易舉,拿到戰星之力的第一時間,神君就想好了它的用法,後續就要研究如何炮製戰星星靈。雖然理論上兩者的連接終會斷開,但是,已經吃到嘴裡的東西怎麼可能吐出去?
神垕樞華轉而道:「那師君可想好要如何解釋?」
少年神君自寶座離開:「解釋什麼?」
神垕樞華道:「當然是拂曉那邊。」
「那有什麼好解釋的?本君不是冥帝,對他之行為判斷失誤情有可原。」神谿在西陵拂曉那裡又沒有金身,不用擔心金身被破,此事對他的徵信影響幾乎為無。
現在的問題是…… 戰禍雙星為何會現世?
『難道老兄沒有按照計劃執行?』
『戰星的儀軌若是如此,禍星的儀軌又會是什麼?』
『老兄該不會……』
神谿心中變得凝重,他想到一種可能,神愆不單打上門,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恐怕要覆滅仙靈地界。
可……
現在傳訊估計已經晚了。
打上門奪取神力,順便奪取千年一擊,影響不會太大,但若仙靈地界因此覆滅,不值得,這會讓更多人盯上他。
神垕樞華道:「就這樣?」
少年神君頷首:「本君相信,拂曉會理解本君。」
對此,神垕樞華無法反駁,因為這確實是顯而易見之事,她說道:「此番行動,冥帝可與師君商議過?」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老兄恐怕自作主張更改了計劃。」神谿語氣十分複雜:「麻煩了。」 早知如此,他當時或許該勸下對方。
能夠勸下來嗎?
難。
如果冥帝決定要做一件事,就算是神君,也很難勸下來,他有自己的想法與堅持。
事情已經發生,悔之晚矣,現在要做的是縮小影響。
說到底,神君不是天蟒,不會以屠城為樂,哪怕他做了不少壞事,支持、默認、決定了許多事,可這些事的性質亦有不同。
平日中神君雖不會隨意殺人,但也不忌諱殺人。
過去如此,如今亦然。
事情既已發生,神谿總不能去向冥帝問責,若非因為他,對方也不會堅持要出手。
神垕樞華自寶座離開:「師君幾時出發?」
「現在。」
話語落下,神谿消失在長樂妙嚴宮,他前腳離開,後腳便見有虹光進入殿中,不是旁人,正是西陵拂曉。 「就樞華姐姐你在?」
西陵拂曉並未在殿中看到第二人。
神垕樞華說道:「師君已經前去追查冥帝的蹤跡,此番是他誤判,臨行前,師君讓我代他與你致歉。」
西陵拂曉最先關心的是:「冥帝又在哪裡現身?」
「不清楚。」神垕樞華回答:「師君只能確定大致方位。」
西陵拂曉又道:「那神君豈不是可能遇到危險?」
神垕樞華滴水不漏:「師君應當有把握。」
事情走向因為冥帝個人意志,與計劃中大不相同,變得複雜數倍,不過神垕樞華仍舊相信神君,相信他能妥善處理。
「我沒有要怪他的意思,冥帝要做什麼,我們也只能靠猜,神君已經幫了我好多,無論如何這次都不是他的錯。」西陵拂曉的單線程腦袋這才處理完事情。
嗖!
又一道虹光進入長樂妙嚴宮,月無缺落在高台上,詢問:「師姐,師君不在?」
接著他與西陵拂曉說道:「西陵姐姐也在。」 西陵拂曉頷首道:「我只比無缺你早到了一步。」
神垕樞華道:「師君剛離開不久。」
「好吧。」月無缺大概知道人去做什麼:「方才的異象是?」
神垕樞華回答:「待師君回來,你自己與他詢問。」
月無缺聞言沮喪道:「難道師姐不能為我解惑?」
「嗯。」神垕樞華微微頷首。
「不問我也能猜到。」月無缺揚了揚下巴,猜測道:「天空突然亮起兩顆星星,其中一顆的力量落在宮中,另一顆,師君去找他?」
神垕樞華跳過這個話題:「師兄在安撫門人?」
「門內並無多少喧鬧,大家對這種事不說習以為常,只覺得理所當然。」月無缺說道:「師君這是被餡餅砸頭上,還是被麻煩找上門?苦境最近好亂。」
神垕樞華沒有被他騙過去:「要編修的典籍修完了?」
「……」
月無缺氣息一滯,道:「師姐,你千萬不要向師兄學習,要不然我就得離家出走了。」 「無缺你要冷靜。」西陵拂曉提醒道:「如果被神君抓回來,課業要翻倍的,還是不要做這種不明智的決定吧。」
月無缺聞言控訴道:「師兄害我!」
事發時月無缺在聽解天籟講經,然後被使喚來跑腿,然後……
扎心。
不過有他前來活躍氣氛,西陵拂曉心中的擔憂也少了些,沒有找到玄孔雀,面對冥帝就缺少底氣。
經過幾日了解,西陵拂曉也認清當下不是尋找玄孔雀的時機。
就像月無缺說的那樣,最近太亂,實在不適合活動,主要還是自己實力太差,西陵拂曉能夠意識到自己的缺點。
可惜,在複雜的對抗下,她的體量無法撬動局勢。
冥帝在短時間內出手兩次,帶給西陵拂曉巨大壓力,迫使她成長,如果再像以前那樣,自己面對這般局勢完全無能為力。
…………
百代淪亡十方嘆,禍星神愆開無間,九天神華滌血業,辟天女神護世難。
一場曠世神戰,隨著戰禍雙星有主推向全新高峰,一為滅世,一為護世,戰至白熱,戰至忘我。 無儔神力傾軋下禍延萬里,地下熔岩自斷層深處噴涌而出,化作水流與更深層熔岩對沖,頑石上生出帶著露水的花朵,堅硬的大地變得如泥沼般鬆軟,碎石在空中飄蕩,清水自石頭縫隙間流出,落至半空時竟自行化作火焰飛散。
神力輻射下常識被直接扭轉,就連天地規則都被改變。
戰圈中央,天地如陷鴻蒙之初,兩道身影在又一次對撼後分開。
「仙靈地界覆滅也是天理?你不出手,就不會有更大的災難?」手持終極魔兵的冥帝抽取禍星之力,經由聖魔雙極轉化,源源不絕補充著自身在戰中之消耗:「回頭看一看吧,你不是要守護他們?親手毀滅他們的感覺如何?」
神愆並非多話之人,尤其是面對敵人,此刻他願意多言自然有他的目的。
「你的不作為,為他們招來禍端,他們信仰著你,你卻沒有救他們。」
「你信仰的神對此熟視無睹。」
「那又你守護了什麼?」
字字句句,皆是攻心之言,精力完全被牽扯的希稷玄華,回神後,一字不差將冥帝所言聽入耳中。
「!」
待她「看」向仙靈地界,與世隔絕的洞天早已四分五裂,祈天空海傾覆,屍橫遍野,濃郁的怨氣在空中鬱結不散。
『娘娘,你在哪裡?』 『你在哪裡啊?』
『救救我,娘娘,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你為什麼不救我們?』
『我恨你!我詛咒你!』
『希稷玄華!我們看錯你了!』
『你怎麼不去死!』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讓仙靈地界之人拋棄了信仰,當然,並非所有人都是這樣,但這裡的人實力都太過差勁,希稷玄華與神愆交鋒產生的余勁直接將他們傾軋至爆體,就連反抗的機會都不存在。
那些徘徊的亡魂自有其特殊之處,奈何怨恨之言入耳,希稷玄華已無力去思考。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自己錯了嗎?
歷代玄華都錯了嗎?
平生首次,希稷玄華對自己肩負的責任,對自己貫徹的信念,對自己選擇的天命,產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