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空間,埋藏著亘古之怨,一顆巨大的頭顱猛地睜開雙眼。
「末熵——」
低沉的聲音若從創世之初傳到現在,然而就在下一瞬,變故驟生,一道道赤色能量浮現,若萬川歸流向那顆灰色頭顱涌去。
霎時間,狀若貝殼的巨首形貌丕變,石殼剝落後,四根巨角探出,額上兩支較小,頭上兩支更大且有複數分叉,猙獰嶙峋。
頭顱顏色亦變得深邃混沌,隨赤色能量湧入若被一道道裂痕撕裂,痕跡散發著光彩,其中亮點遍布,遮蔽真容,使人無法窺探那恍若星空的混沌之下真相究竟為何。
三條看上去像是尾巴的脊柱彼此碰撞,若太初之聲,卻帶著難言驚悚。
渾沌,混亂,無序,不可直視!
「熵!」
原本藍色的雙眼變得猩紅,無悲無喜,看向某處所在。
那裡,穹頂上洞開的裂縫不知通往何處,下方有三道身影,在一次次推衍天機,卻未去解算,而是反覆進行調試與嘗試。
…………
在變故發生的同一時間,裂界地層深處突兀有聲音響起,帶著亘古之怨。 「我的頭!」
「我的頭!」
「還我頭來!還我頭來!」
正在打復活賽的地魔那迦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的頭會失聯,復生的重要力量缺失,進度會大打折扣。
當年與火神呼盧一戰,地魔雖死,力量卻三分而出,如今頭顱缺失對應的,是他對喉珠的控制力疾速減弱,是天降橫禍帶來的局勢失控,偏偏他除了在地底叫幾句,完全無可奈何。
…………
窈窈之冥,君帝鴻、劍謫仙與香六牙對天機的推衍還在持續,在驗證這處地點能統合天時地利人和後,三人不斷完善推衍天機之法。
最終得出結論。
「若想用更小的消耗推衍更準確的天機,我等或許可以改良極元之法。」君帝鴻提議。
劍謫仙詢問:「怎麼說?」
君帝鴻道出方案:「直接使用對應天、地、人之極元。」
「極元乃真元質量登峰造極的產物,其性質至剛,難以與其他功體兼容。」香六牙說道。 君帝鴻頷首:「因此才需改良。」
劍謫仙提出一種可能:「放棄它的攻擊性?」
香六牙道:「可行嗎?」
劍謫仙思索道:「若不用來對敵應當可行。」
君帝鴻表示:「此事不急,兩位好友莫要耽誤修行。」
劍謫仙看向香六牙:「仙宿此番回返,便可著手最後一步,好友如何?」
香六牙回答:「尚且有一段路要走。」
「此事確實一步一步來即可。」劍謫仙與兩人說道:「將極元再次降級,並非易事,深入來說其實亦非降級,尋常極元難以用來推衍天機,我等之舉或許可以概括為『特化』?」
在一般認知中,極元對應修行的境界境界,也就是真元質量登峰造極的產物,戰力更強,而且相對來說不需要日積月累,兼容性極差。
若是有底蘊或者家學淵源便可知曉,這種修行之法,是自飛升之法衍生而出,強歸強,但又做不到祛除五濁登上天界,只是保留了能夠穿越境界的特性。
而君帝鴻與劍謫仙設想的,首先要保留極元的性質,也就是質量夠高;其次,攻擊性不重要但功能性要拉滿;最後要解決兼容的問題。
一般來說,像這樣嚴格的需求,就算不將法門整個推翻重建也得大改。 但……
「說降級亦可,通過修行特定的功法武學修成特定極元,只在一道登峰造極,先提質再提量可行性應當不低。」君帝鴻也提出一種可能。
如果參考神谿總結出的根基、特殊插件、境界與插件論,按照慣性思維,修煉極元之法的人大多是等根基提升效率降低後再提境界,這種思維是將極元視為一種進階之路。
事實當真如此嗎?
理論上同境界修成極元者戰力會更強,可這只是理論,實際交手是另一回事。
比方說,一個人身負一百個單位的極元,能發揮出一百五十個單位的戰力,而另一個身負一百個單位的正常真元,卻能夠發揮出兩百個單位的戰力。
影響勝負的因素太多,單個紙面數據在很多時候不具備參考價值。
君帝鴻的想法,是拋開根基不談,直接用特定的法門提境界,修煉極元。
至於說這樣修煉出的極元是否純粹?
開玩笑,不純粹叫什麼極元?無非是數量與作用不同,實際發揮不同,但它在本質上確實是真元質量登峰造極。
劍謫仙認同了這個想法:「可以。」
「若無法單獨修煉,那就藉助天時地利人和合煉。」香六牙提出:「三人同修,比單獨一人修煉風險更小。」 「可行。」君帝鴻頷首表示認同。
於是計劃正式立項。
天行客掃卻迷茫的方法,就是推衍天機,以此來尋找正確答案,雖然聽著很抽象,實際上可行性不低。
計劃立項後三人面臨的問題,就是如何解算卜辭,此事很重要、很複雜。
…………
與點風缺、無染空藏一同平定棄三教,確實讓玦殘何成為道門超新星,但很可惜,就道門這個風氣,他除去賺了筆聲望外,並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獎勵。
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他是沒有拜過山頭的散修。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玦殘何孤身立在江頭眺望遠天,就在月升之刻,周遭氣氛倏然而變,再聞——
「一夕空飛解劍形,先生神氣即風霆。已還金闕朝神君,再攜長笛寫龍吟。」
神垕樞華踏月色而來,從容落地,看向不遠處的灰衫青年,道:「一夕明道·玦殘何?」
玦殘何神色冷淡:「閣下是?」 「神垕樞華。」
雖然神君要把玦殘何推出去扛雷,但還是給予他對應的尊重,哪怕只要將條件說給他,他必不會拒絕,可情緒價值能提供就提供。
九天玄女親至非是威脅,而是神君對玦殘何的重視,代表棄三教之禍後,他已入神君法眼。
有用嗎?
有用。
玦殘何臉上的疏離與冷淡少了些:「不知九天玄女尋在下所為何事?」
神垕樞華回道:「師君有一道法旨給你。」
聽得此言,玦殘何明白,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機會來了:「為何是在下?」
至於說為什麼沒有主動拜山頭?
要臉。
新生代道門人與赫日終等老資歷不同,年少輕狂很正常,而且,不是誰都是谷玄鈞,還是小資歷的時候就惦記著一統道門。
自己找上門與別人找自己能一樣嗎? 各方各面都不一樣。
一道金色符詔憑空而現,被神垕樞華送到玦殘何面前:「待你看過後自會知曉。」
玦殘何將之接下,信息呈現在他眼中,包括需要他做的事與他能得到的好處,尤其是那條助他治療先天之症。
——對方如何知曉?
對於此事,玦殘何也不能輕易做出判斷,因為他確實患有先天腦疾,加入三教修行,一為理想二為現實,後者便是治療先天之症,神君開出的條件直中要害。
他與神垕樞華詢問:「何時行動?」
「此事由你與谷玄鈞負責,事成之後,除了法旨上所述,師君會為你們表功。」神垕樞華告訴他另一條信息。
玦殘何試探道:「可要我前往道武王谷與其匯合?」
「既由你等負責,亦當由你等決斷。」神垕樞華說道:「此番算是對你等的考驗,將來,道界之大,必有你等一席之地。」
谷玄鈞需不需要這一席之地?
…………
「你不是想一統道門嗎?就這種事情還需要來問恁爸?自己拿不定主意?拿不定主意的話把你那夜壺洗一洗,絕了念頭回去坐關,修不出成果恁爸親自送你上天。」 朝真太虛殿內聖無殛破口大罵,沒給谷玄鈞留面子,就這種小事都來請示他,有必要?
谷玄鈞面露難色:「我這不是尊重師尊的意見嗎?」
聖無殛就當他在放屁:「那恁爸讓你絕了念頭,靜心修行,你能做到嗎?」
谷玄鈞回答:「不能。」
聖無殛聞言大怒:「做不到還放屁!真不怕恁爸斷你陽鋒!」
谷玄鈞向後退了一步:「何至於此?」
「你都想一統道門了就要自己拿主意。」聖無殛冷哼了一聲,說道:「也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谷玄鈞立刻道:「明白。」
「明白就滾。」
言罷,聖無殛抬手,一掌將人拍出朝真太虛殿,順便關上殿門。
雖然谷玄鈞「志向遠大」,還是聖無殛比較得意的弟子,但仍是二愣子思維,年輕人愣一點倒是也正常,不是不能接受。
聖無殛能理解。 要不然他與雲夢碩他們幾個年輕時,也不至於天南地北亂跑,年少輕狂,誰不是呢?
那為什麼是雲夢碩當六一天心垣的老大!
因為能打?
因為夠陰!
很多事不是能打就能處理。
既然想一統道門,先別管能不能做到,得把思維轉換過來,結果谷玄鈞還是那個二愣子,這些年也沒什麼長進。
「好在恁爸未對他寄予厚望。」
聖無殛沒有給谷玄鈞提點那些門道,人教人很難教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退一萬步講,神谿總不可能真把谷玄鈞釣出去做掉,只是谷玄鈞剛好合適,又欠他人情,說來說去賺的還是道門。
對聖無殛來說此事完全能接受,只要他與神谿在,其他不談,道門的天必然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