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撲面,長生樹周遭氣氛倏變,一隻白狐自風中顯化出身形,其耳尖、尾尖與四足皆呈妖艷的紅色,額上有黑紋,雙眼亦是妖冶的紅。
西陵拂曉看清白狐的樣貌後,迅速回憶先知教導自己的知識,歪了歪頭:
「姑獲羽裔?」
除了普通百姓外,只有侍奉先知的風之一族四裔,才會生活在長生樹,四裔中只有姑獲羽裔外形是狐狸。
白狐看著下方女子詢問道:「你是東皇玄洲之人?」
「我叫西陵拂曉。」西陵拂曉不解:「風之一族不是多年前被先知送離了嗎?這位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西陵?」白狐並未先回答這個問題:「你不待在天書島,來長生樹做什麼?」
西陵拂曉亦未急著追問:「我本來就不待在主島啊,先前神州災禍頻發,我們擔心東皇玄洲受到影響,便回來看看。」
白狐瞭然:「原來如此。」
眼看西陵拂曉被花宵朝霧帶偏,站在她身旁的神谿開口,糾正道:「拂曉,自我介紹不是這麼介紹的。」
西陵拂曉轉過頭看向少年,一臉疑惑:「那要怎麼介紹?」
「你應該直接與這位姐姐說,自己是光明神的傳人,曾受先知教導多年。」神谿此時不介意給花宵朝霧提供一點情緒價值:「本君則繼承光明神與先知遺澤。」 西陵拂曉似懂非懂:「這樣嗎?」
花宵朝霧眼中閃過訝異:「?」
關於太古先知與光明神的相關信息,花宵朝霧所知不多,甚至,連神宮巫女是誰,她所知同樣有限。
她只知道惡魔在覬覦先知的左眼,以及不死梟裔被滅。
西陵拂曉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好像沒辦法證明自己的身份唉。」
神谿提醒:「功體。」
「哦。」西陵拂曉看向花宵朝霧:「這位姐姐應當沒有見過祌天吧?」
「……」花宵朝霧沉默。
西陵拂曉又道:「總不能回去將雲漢仙閣搬來。」
花宵朝霧放棄繼續試探:「我相信你們了。」
西陵拂曉這時詢問:「這位姐姐是幾時回到長生樹?」
「應該是前段時間?還是去年?」花宵朝霧搖了搖頭:「我自己也記不清。」 神谿明知故問道:「若是如此,那你腹中胎兒的父親是誰?」
花宵朝霧回答:「應當是長生樹賜福。」
「你信嗎?」神谿揭破真相:「長生樹在先知不再維持後,就已經失去往日神異,你作為大妖當對自己的身體心中有數。」
長生樹上的白狐神色茫然:「我不記得了。」
「那姐姐你要不要與我們一起離開?」西陵拂曉想了想,主動提議:「你是風之一族,如今失去記憶怎麼照顧自己?將來怎麼照顧孩子?先前還有壞人闖入雲漢仙閣想奪天宙,若非神君搭救我就要被殺死了。」
就像當初面對聖痕者時,有些話,神谿不是不能說,而是不合適說,如今面對花宵朝霧也有同樣的道理。
若神谿出面邀請多少不太合適,但西陵拂曉出面,就大不相同。
西陵拂曉這番話是出於真心與好心,善良的巫女在為花宵朝霧考慮,不像神君,神君帶她前來就是碰碰運氣,以一個合適的理由拿捏君軒轅的軟肋。
要猜到眼下之事其實不難。
除非君軒轅犯蠢,否則以他的謹慎必然會未慮勝先慮敗,如果他失敗,只要他心中還在意花宵朝霧,就不會讓她繼續留在仙門。
影響不好。
對花宵朝霧影響不好。 那提前將人送回東皇玄洲就是上上策,封印記憶亦是最優解,如果他斬殺君帝鴻,這都不是問題,如果他失敗這就是保險。
只要等仙門的知情者全部死完,君帝鴻就算再想弄死君軒轅,也會找機會接回花宵朝霧,將她保護起來。
在實際見到花宵朝霧前,神谿對君軒轅的選擇只是有推測,見到她後便能做出判斷。
君軒轅這個頂級擬人生物,心中也有他所在意的人,這就是他的軟肋,哪怕無法完全影響到他的決策,也可以影響到部分。
花宵朝霧就是昔年冥帝之禍前,君軒轅在東皇玄洲外略有異樣的根源。
拐走花宵朝霧會不會讓君軒轅狗急跳牆?
那得看他對神谿的信任如何。
身為當事人,花宵朝霧對此一無所知,她在聽完西陵拂曉說的話後,瞬間警覺:
「有壞人?」
這是個恐怖故事。
「我們懷疑是算計祌天的壞人,他竟然還污衊神君,真是太壞了!」西陵拂曉提醒:「萬一他們哪天來長生樹,姐姐你會很危險。」
花宵朝霧自長生樹躍下,來到兩人面前,出口的話語帶著猶豫: 「不會打擾到你們嗎?」
「怎麼會?雲漢仙閣還蠻大的,平日中就我一個人住,姐姐願意的話我們能一起住,這種情況叫什麼來著……」西陵拂曉頓了頓,想到個合適的詞語:「哦對,抱團取暖。」
西陵拂曉重新看向神谿,一臉期待,她知道,對方一定會答應。
「本君既承接先知遺澤,當負起責任,風之一族各有使命,但這位姐姐情況太特殊。」神谿先與西陵拂曉表態,然後與花宵朝霧詢問:「先知讓四裔看管的寶盒還在嗎?」
君軒轅將它拿走的概率極高。
「寶盒?」花宵朝霧回答:「不在了。」
西陵拂曉擔心道:「會不會是被騙走了?」
花宵朝霧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神谿又問:「其中是什麼?」
花宵朝霧回答:「八極同源之果。」
「效果呢?」
「似乎是能夠統籌力量?」 因為花宵朝霧沒有服用八極同源果,對她的效果自然難以確定,只能回答一個大概,這還是不死梟裔滅族後她才看過寶盒,否則連這點信息都不知道。
神谿知曉這段信息後,立刻想到,君軒轅應當是將它拿走處理化身的問題了。
他語氣平和道:「若你不介意,就與拂曉一起住在雲漢仙閣吧。」
花宵朝霧化作人形,高髻如雪,明眸呈內斂的金色,眉心一抹桃紅,以白金兩色為主的袍服折射出七彩光芒,鮫綃隨風而動。
「多謝。」
再開口,如花解語,似玉生香。
或是因為出自風之一族,如今的花宵朝霧並不顯懷,包括她顯化為羽衣狐形態之時,西陵拂曉都沒有看出她懷有身孕。
西陵拂曉與身旁的少年詢問:「那我們還要不要去其他地方?」
「沒看到有災禍,天書島秩序井然,其他島嶼要麼沒人,要麼看上去未受到影響。」神谿簡單講了東皇玄洲的情況。
「直接回去?」西陵拂曉說道:「這才出來…有半刻鐘嗎?」
神谿回答:「沒有。」
「要不我們多留一段時間?」西陵拂曉不想這麼快回去,她吐槽道:「上次回來時我也沒有來長生樹玩過。」 「好。」神谿答應了她的請求並提醒:「先知在此地留了布置,莫要誤觸。」
「我知道。」西陵拂曉與花宵朝霧說道:「那我與神君就叨擾姐姐了。」
花宵朝霧回道:「無妨。」
…………
或許是因為丟失了一段記憶,或許是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敵人,亦或許是為了躲避自己不曾記得的欺騙了自己的人,總而言之,在與西陵拂曉相熟後,花宵朝霧改換了名字。
劫紅顏。
意思很簡單,紅顏劫。
到底是自己的劫難還是給人帶來劫難,只有劫紅顏自己心中知道,亦或者,她也不知道。
全新的名字象徵全新人生的開始,神君不介意道真多位雲魁,劫紅顏與西陵拂曉一樣,不怎麼吃資源。
又不像仙門那樣讓她當脈主,若只是大先天正常修行的資糧,道真供得起。
仙門的媧皇傳承神谿沒有急著試探,但他可以確定,劫紅顏沒有忘記這部分內容,君軒轅這件事做得相當精細。
話說回來,將劫紅顏接到道真,神君這邊有雙重法理。 一方面是太古先知這邊,另一方面便是身負真龍之血的神垕樞華,從血脈來論,劫紅顏還需要稱呼她姑姑。
別問,問就是一家人。
至於說君帝鴻認不認那就是另一回事,認下來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不認也無妨。
神谿在當下不太能確定的事情是,劫紅顏腹中胎兒之稟賦。
在超凡世界王侯將相是有種,但就君軒轅那個情況,加上羽衣狐血脈,很難說他的後代是怎麼一個情況。
若是一加一加一小於一就有樂子看了。
「可惜沒帶八卦爐。」
數十份藥材被九炁玄空真火提煉,又被少年掐訣融合,化作一枚紫色靈丹,金輝熠熠,乃由其上三層金色雲紋散發。
將靈丹送到劫紅顏面前,神谿與她介紹:
「紫瓊靈腴丹可以彌補你之損耗,亦可為胎兒固本培元,本君不清楚過去發生什麼,但就你的情況調理一番並非壞事。」
劫紅顏卻未關注那枚靈丹,而是詢問:「怎麼不叫姐姐了?」
神谿表示:「可能不合適。」 「沒什麼不合適的。」劫紅顏輕笑道:「看在你幫了姐姐這麼大忙的份上,姐姐教你卷劍法怎麼樣?」
神谿挑了挑眉:「劍法?」
「雖然我忘了許多事情,但好在沒有將功法武學也忘乾淨,這卷劍法,應該還算上乘。」劫紅顏將名為《五氏仙劍》的劍法,拿了張獸皮寫下來,送給神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