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消息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是讓該知道的人知道,不該知道的人一輩子不知道,君帝鴻很清醒也很冷靜,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將此事告知神谿,看上去是在攤牌,是坦誠,實際上是一種不信任。
攤牌與坦誠實際上是不信任,很反直覺但事實如此,知道此事的人有限,一旦泄露,直接就能將「內鬼」鎖定。
君帝鴻不可能像劍謫仙那般信任神君,劍謫仙與神君之間,有月無缺作為樞紐,兩者可以視為是一種強綁定關係,可君帝鴻不同,即便兩人也有君軒轅這一道關鍵樞紐。
會懷疑很正常。
當然,如果可以選,君帝鴻也不希望走向最壞的結果。
神君在九天玄尊這裡徵信同樣不低,只是沒有到全然信任,不等於沒有信任,在不涉及一些核心布置時這些信任夠用。
如果讓神君評價,他可以說出不是全然信任就是完全不信任。
不過……
「將那枚紫蘂明珠丹服下吧。」神谿自寶座上走下,繼續說道:「它可以讓你狀態好些,你現在的狀態確實能行此法,再晚一段時間,才是真正的藥石罔效。」
君帝鴻這手狠活確實可以。
自己當自己兒子,拿這層身份去騙人,把人騙出來殺,操作空間不小。 「多謝。」君帝鴻先行致謝,而後服下那枚紫蘂明珠丹,說道:「有勞神君引薦。」
神谿從容催動功體:「好說。」
空間陡轉,兩人出現在雲漢仙閣,來到劫紅顏的住處媧皇雲宮外,殿宇本身不變,只是換了牌匾加了裝飾。
殿外的晨媧與暮媧看到來人,一同見禮。
「本君找姐姐有要事。」神谿淡淡道:「你們去通稟。」
語落,只聞一道聲音傳出:「你還記得姐姐住在此地,實屬不易。」
劫紅顏自媧皇雲宮內款款走出,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一息,看向君帝鴻,說道:
「能讓你親自引薦,這位當是貴客,有什麼事入內再詳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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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帝鴻給劫紅顏一種熟悉感,但她又不記得自己在何時何地見過對方。
說完,劫紅顏轉身向媧皇雲宮內走去,神谿與君帝鴻緊隨其後,殿內陳設簡約而講究,最為亮眼的,是一張少年背劍圖,靈光沉浮,竟當真描摹神君出三分神韻。
劫紅顏來到圓桌前:「坐吧。」
「多謝。」 神谿乾脆坐在她對面,毫不客氣,君帝鴻致謝後方才入座。
「這位是雲海仙門的九天玄尊。」神谿出言代為引薦:「乃與太古先知為友,亦是平定此番禍亂源頭的最大功臣,今日前來道真,乃是因為他在斬除厄禍後為其邪力所染。為今之計,唯有將未被邪染的那部分元神分出再造軀體,方能爭得一線生機。」
劫紅顏沒管什麼功臣不功臣,對她來說這點最不重要,她看向君帝鴻,問了一句:
「你以前不長這樣?」
與太古先知為友這一句才是關鍵所在,不過更關鍵的是引薦者,若是沒有這層關係,就算是太古先知的好友也會被刁難。
君帝鴻面對劫紅顏,心中有愧:「如今身為一派之主該穩重些。」
「這個忙,我可以幫你。」劫紅顏說道:「但以秘法再造軀體非是易事,且再造之軀終究不比元身。」
「此事好說。」君帝鴻拿出一本冊子,以及數個木匣:「請雲魁依此施展秘法即可,除了這五件靈物是煉製新軀的材料外,余者皆是報酬。」
「哦?」劫紅顏接過冊子一觀,其中記錄的並非是煉製軀體的秘法,而是一篇隔空挪移精氣神的法門。
最常見的乃是移神之法,也就是元神,一個人無神就會變得失魂落魄;其次是移精,會練相關法門者多為邪道,此法可使人凌空受孕,讓人在不知不覺間中招;最難的是移氣,也就是將自身元氣移入他人的體內。
像傳功、灌頂皆是在移氣,但不同的人轉化率差距極大,能夠用在自己身上,與能夠用在他人身上亦是天差地別。
像有的人連「天人合一法」都修不明白,去修行這些法門就是庸人自擾。 劫紅顏銳評:「你倒是夠果斷。」
「一旦未被邪染的精氣神被移出,留在軀體中那部分,必定會走火入魔。」君帝鴻看向神谿坦然道:「屆時,有勞神君出手將之斬除。」
旁側神谿已經給三人倒好茶:「那你對外如何說?」
「此事容易。」君帝鴻並未解釋:「只要這最關鍵的一步完成,其他不是問題,到我們這個境界功體損傷影響不大。」
說影響不大不太嚴謹,應該說,只要不是功體盡廢、筋脈盡斷,對他們這個層次的人而言付出代價「取回全盛道果」不難,重修也不慢,更何況君帝鴻在這方面經驗相當豐富。
這般「轉世」與當初封印太穹魔神後的遭遇相較不算什麼。
「昔日你擊敗冥帝,如今也面臨與冥帝相似的局面。」神谿將茶杯遞給他:「本君需要分出力量鎮壓深寰地宇,但好在你之舊軀亦非全盛,被邪力侵蝕,也用不了武學。」
還是試探。
試探神谿當下實力究竟如何。
站在君帝鴻的立場此事同樣重要,即便事前準備再多後手,可事實是,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將處於虛弱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神谿坦然接下這次試探,到他這個體量必然要面對這些事情,避不開,哪怕自己給自己找個牢房,依舊避不開,但他也沒有想著避開,適時展現實力是必不可少之事。
「多謝。」君帝鴻又拿出一方木匣,將之放在神谿面前:「這份報酬請神君收下。」 試探是試探,報酬是報酬,前者是他必須做的決定,後者則是誠意,君帝鴻拿出的報酬並非凡品,正是他自舒龍一族換取的舒龍骨。
幫助舒龍氏將傳承補全,且拿出部分自己珍藏的資源,君帝鴻共換到三塊舒龍骨,皆是久遠之前舒龍氏先人所留,上古神人並非是指地皇舒龍氏,而是指這一脈的強者,與軒轅族的神皇之氣有異曲同工之妙。
其中質量最好的那塊被留給意琦行,剩下兩塊不相上下,一塊被拿來作為材料煉製新軀,一塊被作為報酬送給神谿。
神谿收下木匣,看向劫紅顏:「姐姐需要熟悉這篇法門嗎?」
劫紅顏放下冊子,與君帝鴻說道:「你如果趕時間可以隨時開始。」
「有勞。」
君帝鴻確實非常趕時間,神君給他的那枚靈丹無法療復傷勢,但是能稍微延緩他被邪力侵蝕的速度,換句話說,就是能夠讓他保存更多力量帶到全新的身體。
劫紅顏神色變得嚴肅,轉而看向少年:「幫我護法。」
「嗯。」
三人飲過茶後方才離開座位,劫紅顏隨意伸手一招,將君帝鴻提供的材料自木匣中取出,五件材料對應五行,或生機沛然,或聖氣流轉,皆非凡品。
神谿的目光落在上面,觀察其氣機紋理,暗自猜測:『君帝鴻這是找來其他古皇遺留?什麼五帝王。』
劫紅顏運轉《媧皇天心訣》,運使《媧皇補天訣》中的摶土造人之術,斡旋造化。
嗡——
風雲變幻,靈機涌動,五件靈物被煉解為五道元炁,更多元氣在劫紅顏掌中匯聚,不同的元氣糾纏轉化,然後……
一尊不到尺高的泥胎凝現。
整個過程看似簡單,但從劫紅顏身上衰落的氣機來看,遠沒那麼簡單。
就在劫紅顏收功同時神谿直接抬掌,右手掌心按在她後心,攝拿元氣為她補充消耗,確保最後一步能夠圓滿完成。
錚!
再聞劍吟傳徹,神谿左腕的洞真陰陽環飛至半空,化作一柄連鞘長劍,寶光流轉,聖氣沉浮。
萬事俱備。
劫紅顏輕喝:「等你了。」
站在三丈外的君帝鴻已經做好準備,他神色鄭重道:「來吧。」
語落,君帝鴻分割自身精氣神,體內邪氣失去壓制猛地爆發,九天玄尊雙目猩紅,背後隱見八首邪龍虛影。 「著!」
劫紅顏運轉法門,將君帝鴻並未被污染的精氣神攝出,投入泥胎,為他調配性命。
同一時間,至道神谷玄出鞘,道真元始無極辟天劍界的神妙於今日首現。
錚!
清越如龍吟的劍吟中,正欲動作的魔化九天玄尊直接被定在原地,「遁破虛妄」運轉,時間被按下暫停鍵。
咚!咚!咚!
雷鳴般的心跳自泥胎傳出,君帝鴻之精氣神入主,使泥胎由內而外蛻變,生出血肉,神皇之氣隨氣血奔涌澎湃。
隨即,泥胎迎風而長,褪去表面的塵土,化作一名嵐袍少年,斯文俊美的面孔與過去有所不同。
神谿看向形貌變化的君帝鴻:「無恙乎?」
君帝鴻道:「請神君動手。」
根據江湖上流傳的消息加上前次來道真時做出的推測,君帝鴻心中有了判斷,若非當時自己的推測有誤,便是在這段時間,神君的修為又有精進,就這還是沒有完全收回穀神玄根之力,他的真實實力比道皇更強。
此事道皇知道嗎? 應該知道。
道界內部諸事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但君帝鴻並非道門之人,沒有立場干涉這些,如今所得已然足夠。
神谿自劫紅顏身後走出,至道神谷玄落入他手中,再一步邁出,至純至烈的赤色劍鋒抹過魔化九天玄尊脖頸。
龍漢始證玉京出!
浮黎劫劍現世,化作開天闢地之偉力,剖判溟涬鴻蒙,聖氣與邪氣對沖催生毀滅,產生的動盪直接被「遁」走。
先克魔佛波旬,再斬九天玄尊,鋒芒淬礪間儀軌運轉。
三界不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四諦盡悲;浮羅覆形,拔除五苦,返胎九玄,敕斬帝裔。即成:
——滅佛斬帝!
至道神谷玄第四道意象就此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