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垕樞華想了想,道出推測:「師君準備對幽明無明動手?」
「六甲子內。」神谿坦然道:「本君要讓本君的好兄長能夠體面落幕,在他臨死之前,必須再為本君創造些價值。」
神垕樞華擔心道:「是此行遇到困難還是?」
「是為了避免更多麻煩。」神谿將目光投向殿外說道:「本君已讓他活了太久太久,他也是時候回報本君。」
面對此事,神垕樞華乾脆道:「可有我能夠幫到忙的地方?」
神谿感嘆道:「本君此番怕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了。」
神垕樞華神色肅然:「我與師君一同。」
「此事雖是本君在推動,卻不需要本君髒了自己的手,你也一樣。」神谿直接否決:「可能與師尊的期望不符但這條路還是要走。」
一直以來神谿的道心都不曾動搖,他很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更明白自己想要什麼,所以他不會因為任何事減緩乃至停下自己的腳步,收回玉清之神與戾禍之「神」的代價,就是讓天下再起刀兵。
這是阻力與隱患最小的方法,幽明無明越壞,越能襯托出神君的好。
不是沒有其他方法,而是站在神君的立場上它們都不如讓幽明無明掀起戰禍,破壞當今秩序本就是幽明無明選擇的路。
神垕樞華說道:「這條路我會與師君一起走下去。」 少年走上前將佳人攔腰抱起,走向寶座,神垕樞華手掌一探,將九龍天香玉帶抽離,不同的掛飾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
霞染羅裳雲鬢,風傳玉闕天香。
九玄春色動星潢,暗解同心結上。
鸞帳雙蓮並蒂,玉門一夕流芳。
瓊津暗度潤枯腸,從此仙班懶向。
…………
「……」
解天籟站在長樂妙嚴宮外,看著被自內部封鎖的殿宇神色複雜,師君一回來就這樣,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習慣了。
除了習慣沒有其他選擇。
少頃。 一點靈光隔空飛出,落在解天籟面前,他伸手將之接下神色愈發複雜。
複雜也得辦。
…………
長久以來神君對殺人的態度一直是,不會隨意殺人,也不忌諱殺人,但他此番終究要藉幽明無明之手掀亂,或者說逼幽明無明狗急跳牆,主動掀亂。
在給解天籟傳訊的同一時間,神谿也給幽明無明傳了一份消息,內容非常簡單。
「……」
但收到傳訊的幽明無明神色陰晴不定。
將它看了三遍之後,幽明無明沉著臉咬牙切齒道:「真是世主的好小弟。」
一個六甲子通牒打亂了所有計劃,看似是六個甲子時間,但幽明無明覺得,最多兩個甲子神谿就會直接對他出手。
也就是說,從收到書信開始計算時間,自己的性命至多還有兩甲子。
即便心中有再多不甘再多不忿,幽明無明也必須面對現實,多年來自己一事無成,算計小弟沒成功,搭救小弟沒救到,到最後自己被小弟算計還沒人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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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苟且偷生?
還是殉道而死?
「一千九百七十八年,自我們誕生,已經過去一千九百七十八年,異天魔身死之後,終究還是輪到我。」
站在山巔的幽明無明嘆道:「繼續苟且偷生又能苟且多久?」
「既然此事已無可轉圜。」
「那就讓群星隕落。」
「那就讓苦境燃燒。」
就算明知信中給出的兩處地點是算計,但是幽明無明沒有其他選擇,就算他不掙扎,最後還是會死在神谿手中,無聲無息,那不是他為自己選擇的落幕。
即便要死幽明無明也要轟轟烈烈死,而不是一事無成,忍了這麼多年也沒有結果,還不如在死前瘋狂一次。
什麼鬼國的前車之鑑?什麼欲界與魔佛波旬的前車之鑑?什麼異殃猂族布局失敗?在這一局都不重要。
從收到神谿傳信的那一刻起,擺在幽明無明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 將手中書信銷毀,幽明無明想了想,當即做下決斷:
「該去看一看那逆子了。」
…………
金華洞元天。
「劫數!」
正在打坐的郭純真猛地睜開眼,他在神遊天外之時,感應到了殺機,這份殺機的主要針對對象並非是他,而是幽明無非,但……
「無非。」
郭純真將幽明無非喚入殿中。
貌若女子的青年來到廣法殿拜道:「前輩。」
郭純真與他說道:「你離開吧。」
幽明無非愕然:「敢問前輩發生何事?」
郭純真直接將真相告知他:「有人要殺你。」 幽明無非聞言追問道:「誰?」
郭純真回答:「不清楚,但應當是你之生父。」
幽明無非臉上頓時浮現恨色,出口的話語更是一字一頓:
「幽!明!無!明!」
自許久前幽明無非便料到會有這一日,然而當這一日到來,他還是不能坦然接受。
「該教你的這些年我已經都教過你,這是我煉製的天道明火,它能遮掩你之氣機,讓那人感應不到你。」
一盞銅燈被郭純真拿出,他手掌一推,將它送至幽明無非面前,而後又拿出一卷金書:
「你帶上這卷天書前去此地,將天道明火置於地脈,便可避過此劫。」
這番布置怎麼看都像是在交代後事。
幽明無非怔然:「那前輩你呢?」
郭純真自蒲團上起身:「我要留下來擋住他。」
幽明無非堅定道:「我與前輩一同。」 「這不是你該走的路,一旦你被他殺死併吞噬反會助長他之力量,你若想復仇,就不要在此時犯糊塗。」郭純真搖了搖頭:「去吧,若能渡過此劫,記得幫我接續道靈之道統。」
咚!咚!咚!
幽明無非跪在道者面前,重重叩首三次。
「晚輩拜別。」
起身的幽明無非一隻手托著銅燈,另一隻手接過天書,在與其觸及剎那,他身上的氣機被截流出一部分,留在殿內。
郭純真掐訣,為幽明無非再次遮掩氣機,使他之形貌變成一名尋常道生。
「去吧。」
接著一揮袖將人送離天外天雲中海。
錚!
被架在殿內的天靈聖劍顫鳴,劍身上朱紅雲篆綻放光芒,響應著正一天師的決心,他可以與幽明無非一起離開,卻選擇留下。
「搗雷電,運玄星。摧兇惡,亨利貞。」
「乾降精,坤應靈。日月象,岳瀆形。」 郭純真口中念念有詞,這柄由神君親賜之天劍被徹底激發威能,《修真純一正天功》亦在快速運轉,調動全部力量,讓自身能以最巔峰的姿態應對將來之戰事。
未始無道無氣亦無文,且修自然元始定尊名;
自結飛玄生妙氣,成然純一瀚無極;
修得真意自如定,與道玄合天地盈。
抬手一招,天靈聖劍落入郭純真手中,只見他執劍立於殿中,悠悠道:
「如此,只待人來。」
一刻鐘後金華洞元天氣氛倏變,原本平和的天地元氣忽然染上戾氣,居住在此地的靈禽走獸無不鬧動,雙目猩紅衝擊廣法殿,但在靠近殿宇三百丈時便被自其中射出的劍氣斬殺。
然而禽獸雖死恨意不消,竟在另一股力量的影響下死而復生,化作人形,繼續衝擊廣法殿。
「八極無二意·玄綱共一舉·策正!」
恢宏劍意沖霄而起,昊光亮如大日,所至之處一切怨氣、戾氣皆被消融,那些半人半獸的傀儡亦被破滅。
郭純真執劍自廣法殿中走出:「閣下的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啊。」
雖然上不得台面但還是將人自殿中逼出。 迎面走來的幽明無明看著道者,艷麗的眉目泛起一抹冷意,問道:
「那逆子呢?」
郭純真向前一步:「無非就在廣法殿內,若你能過了我這關自然能見到他。」
幽明無明語氣輕蔑:「就你?」
卻見郭純真二話不說直接催動功體,《修真純一正天功》運轉,《策術雙劍》再出!
「六合同風雨·天覆地載經·術一!」
天地皆變,六合齊動,整座金華洞元天氣的元氣都被郭純真調動,隨天靈聖劍而動,向幽明無明傾軋。
「天覆地載?」
獨立天地之間的幽明無明見狀,臉上輕蔑之色愈甚,凜然道:
「可笑。」
轟!
只見幽明無明雙臂一張,天地主宰之形貌在他身上一閃而過,拋棄所有顧慮的戾禍,坦然而從容地擁抱了他選擇的道路。 天譴!
「天地覆載,俯仰萬代,六道三界,唯吾主宰。」
匯聚的天地原力帶起無窮浩威,自幽明無明身上輻射而出,就在郭純真所出之招被直接衝散之際,幽明無明抬手向他點出一指。
「天譴初印·冕馬征世!」
以指代天地,天地不過一指。
以馬代萬物,萬物不過一馬。
前所未見的強大力量傾軋在郭純真身上,令他之骨骼發出悲鳴,令他口中噴出鮮血,卻沒有壓塌他之精神與意志,既選擇留下,證明他能接受任何結果。
鏘!
天靈聖劍刺入地面,郭純真重新匯聚被衝散的天元地力,直接將之引爆。
轟!
以天地對天地,就在天地原力被金華洞元天崩塌產生的力量影響剎那,郭純真執劍在手,極招瞬出。
「純然真一·道無涯!」 劍光與掌勁在混沌天地中碰撞,被自地下噴出的水流與地火掩蓋,大象無形,大音希聲。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毀滅,以崩毀墜落的洞天為源波及方圓千里,將另一處地脈節點撕裂,化作不知通往何處的空間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