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欽天監，也是國觀。
獨立於內閣之外，不與百部司共事，任何資源以此地為優先級，甚至欽天監的優先級比天命准帝都高。
楚寧這麼做，不是沒有原因的。
回報足夠大！
一個封鳴，帶來的回報就足夠龐大！
談何葉靜玄所能帶來的，直接溝通天道是大帝都做不到的事情，可葉靜玄就是能做得到，最初天道道法修行者，屬於元聖創造道法最為兼容之人。
所以欽天監的存在感最低，可偷摸做的事情早已是震動整個大夏王朝，這蒼天既無道，若要取代，自然是從欽天監下手。
觀內，是一些早年天玄宗的修士，他們如今身披白色道袍，正在準備著什麼。
首位之上，葉靜玄垂眸不語，封鳴哭笑不得。
「國師倒也不至於如此，活下來顯然更合適，大夏王朝之後的事情總得國師親自負責更好，而且楚寧若是回來，第一時間恐怕也想見國師。」
孟通天渾然不覺楚寧會這麼想，並且道出原因所在。
「他到底還是年輕，終究不知這權力究竟意味著什麼，看得出是淡泊性子，對這方面沒什麼追求。」
「可他不得不追求，人皇道法登頂，以始皇和老夫的判斷，就是要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帶著大夏繼續往前走，走到更高。」
「既為如此，老夫坐在這個位置上算什麼，這大夏究竟是姓楚，還是姓孟？」
封鳴搖頭表示楚寧未必會在意，甚至巴不得孟通天在這個位置上，然而孟通天卻還是這個態度。
「他不在意可以，老夫不在意就不行，該做的事情去做，不該去做的事情不錯，這並不是什麼很難理解的事情。」
封鳴啞然失笑，倒也沒再多說什麼，外面打得很慘烈，可這裡卻是談笑風生的氛圍和睦，想來外面的人看到了，估計心裡得有點火。
可之後的事情，恐怕誰來了看到了，都不光不會有活，都得道一句國師大義。
孟通天臉上沒了那種輕鬆神色，看向了葉靜玄：「敢問葉道首，如今天時還差出多少？」
葉靜玄沒有言語，卻在一個瞬間忽然開口。
「兩界動盪，生靈屠沒，時代來臨，氣運相交，現在已經是了。」
天時，就是天意所期待的時間。
天意營造兩界之爭，要九天十地生靈覆滅，要人族走出大帝，要人族大帝平定黑暗動亂，之後再有人族大帝徹底隕落。
這個時間，有時候會很久，可能幾十萬年，百萬年？
卻也有時候會很短。
可長短與否，終究是天意的謀劃，天意要看到的就是這些。
蒼生動亂，一世動盪，難以平息，尤其是黃金大世最為慘烈，不知要打上多少歲月多少時日。
只是天意要的就是這樣，越是慘烈，越符合它的期待！
不論是否對話天道，這些事情所有人都已知曉，可他們沒有辦法。
孟通天當然也沒有任何辦法，誰能去左右天意的念頭呢？
只是楚寧早日一句話力排眾議不蕩平天玄宗，就是給了這個機會。
當時的楚寧其實就知道自己停不下來了。
那天地大道如此之高，倘若天地盡為我掌，那是否能停下來？
雖說如今事實證明，就算天地都為楚寧所控，都是他的私有物，也停不下來，天外還有生靈裹挾大勢。
可用在這裡，足夠了。
孟通天緩緩起身，這一刻，天地棋盤鋪展而開，大道顯化，卻並不渺小。
而是鋪開了一整座天地之中！
整座天下，包括古界在內，盡為其掌，且這棋盤對應天道安排，因為天道要就不就是這些畫面，要的就是兩界之爭？
所以這種大道顯化，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它只是一定程度上展現了如今的天地大勢。
作用於此方天地，那就是縱橫十九道的棋盤偌大無比，籠罩在了所有人的頭頂。
每一個關鍵人物的頭頂上，都有一顆棋子。
蘇婉卿、楚傾秋、龍姝她們。
緋、幽王、新晉王座、始皇、扶蘇他們。
連長生大帝也是微微一愣，它的頭頂之上，竟然也是被一顆偌大棋子覆蓋？
凌霄抬手欲碎這顆棋子，卻發現其內竟是天道之力所化，無法撼動，讓凌霄不免皺眉。
這是何等手段？
不只是凌霄，整個天地都察覺到了這種異動，一時之間，整座戰場都陷入了停滯之中。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有人認出這道法彰顯似出自大夏國師孟通天手筆。
可緊隨其後，罡風呼嘯，一道身影赫然立起，成無邊高雲碩大法相，好似一執棋者端坐於世，正在以天下為自身棋盤！
這棋盤上的黑白對子，對應的就是現在古界和九天十地的爭鬥。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孟通天一定程度就是在代天落子，從大夏到九天十地各處到如今的古界甚至到了凌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串聯起來，都和他有著莫大聯繫。
影響足夠深，和天道的聯繫足夠緊密，他就是這蒼天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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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所展現出的氣息，遠比葉靜玄引動天道而來的氣象更為恐怖無數倍。
早年以為，亂天無非是抗衡這天，可大道晉升之後才察覺，一切沒有那麼簡單。
天道就是最高的，大帝都無法逾越，你怎麼可能做到抗衡天道，真如果觸犯了忌諱，那等死就可以了，連過去未來和現在都沒有，甚至存在痕跡都會被抹除，沒人會記得你。
這種方式，太過於危險，於是乎他的路數開始了某種轉變，更往契合天道的方向發展。
去想天道要做什麼，想什麼，欲求什麼，去引導，主動地營造，在可能的條件下，儘可能地引導更多，更多。
兩界之爭本為必然，是不可撼動的，那他的方向就是往這個方向走，去代替天道主動的引導，去加速，代天以落子，成天地之願，得天地之利。
他此刻，比修行天道法門的葉靜玄還要更契合天。
因為沒有比他更適合做這個天道代言人的了，他做的一切，不光是符合大夏修士的期待，更符合古界修士的期待，還符合天的期待！
天說，如此之多的歲月，我不曾見到這般驚才絕艷之人，他簡直就是個人才！
如能有一個絕妙的化身，蒼天化道落世，豈不是更可以輕而易舉的掌控著。
孟通天在借這座天的想法，天也在借孟通天的能力，而當法相徹底凝聚，那通天巨像就是天，是天意彰顯而出，天已落至人間，在執棋！
無人不錯愕，甚至手中的兵器都放下了，沒了戰鬥。
如果天來了，他們的勝負又有什麼意義，在天的面前，哪有什麼人能真正超脫，只怕走出一步，都會被滅殺。
又或者說，它過於聖潔，淨化了所有人的所有念頭，沒有了貪慾、殺欲、惡欲和一切欲，所有人都像是一個機器，呆愣地看著一個方向。
對於子民帶來的禮物，天顯得很滿意。
它需要這麼一個化身，而不是葉靜玄那種去理解它要做什麼的存在。
它要的是真正來干涉此世，這個世間本就應該按照它既定的一切，去永恆不變，均衡的發展著，一直走向無邊遙遠的未來，走到那連它都窺探不到的光陰！
天，降臨了！
眾生無欲，天地清寂。
這裡沒有爭鬥，沒有吵鬧，有的只是極致的寂靜，天操控了一切！
天地萬物，會按照它的想法去走。
蘇婉卿會被長生大帝所斬。
楚傾秋、龍姝他們，也會被長生大帝所斬。
代價是長生大帝受了傷，卻不影響一切。
之後，長生大帝帶古界生靈席捲一切。
楚寧恰在此時破關，道心破碎，陷入癲狂，卻用盡手段，斬殺長生大帝和黑暗古皇。
為救下所有人，重傷的楚寧墮落了古界，成為了下一代的黑暗古皇。
不光時代在此落幕！
甚至於下一個時代的劇本已經寫好！
悄無聲息的干涉、影響，它並不滿足。
自己親力親為的去編造，這才符合它的想法，因為這樣就不會有什麼魔帝，此界會一直安穩！
於是天抬起頭來，落在棋盤之上，開始編織因果，算盡蘇婉卿手段甚至連極盡升華都算上了，可長生大帝的手段更多。
然後，雙方高下難分之際，蘇婉卿終究氣血衰敗，再之後.......
可它忽然卡住了。
它發現，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
因為這個因果編織不過去，長生大帝殺誰都不會殺蘇婉卿。
那麼因果鏈都接不上，蘇婉卿不死，楚寧道心怎麼崩潰，到時候不還是要靠著天人至高找它的麻煩？
它嘗試再去編織，然而發現對於蘇婉卿這個棋，它不論如何都動搖不了。
這不對，除非先一步的因果就有問題。
於是它落在了長生大帝身上，打算從這裡編制。
它發現長生大帝也無法被挪動，它好像根本就不是古界的人。
天發現了不解的地方，這是什麼情況，天下局勢都擺在這裡了，長生大帝分明要吞併此界。
於是繼續循著因果線往前去牽，看到了緋，長生大帝是你的人，你總能指揮長生大帝去做些什麼吧。
然後它又發現了，緋也不是她能編制因果的，一個古界的儲君，竟然夢想是對楚寧俯首稱臣。
天，或者說那法相的手一抖，下一刻棋盤應聲而碎！
它被欺騙了！
眼前的時代，根本不是真正的時代！
楚寧一句話，眼前的兩座天地就會停戰，這根本沒到絕對的生死之時，可這棋盤都已經擺好了，分明各處的因果都到位了，為什麼還會有這種情況？
它感覺到這根本就是一個騙局，現在看到的一切都是騙局，棋盤是騙局，這座身軀也是騙局。
他根本就不是天道的擁護者，他是反抗者，他要的就是此刻和自己達到同樣的地步，然後又是為了.......
天發現了，它在消融！
這個老傢伙，不惜把自己抹除，也要把它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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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的生死欲求，令他開始掙脫這座人身囚籠，可聖潔的法相忽然變得晦暗難明，某種力量包裹了它，竟然是在侵蝕它！
就仿佛是雙方合作，另外一方突然變臉，然後抱起棋盤砸到了它的頭頂......
一個大帝都不是的螻蟻，他竟敢欺天，他憑什麼！
難道單純就是想死不成，那它就成全這老傢伙，欺天的代價，就是古今未來盡數抹去！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它連這老東西的古今未來都無法抹去，它仿佛是被什麼更大的存在庇佑著，做不到！
尤其是這會，好像有什麼東西影響到了它，在瓜分它的存在，是那個能和她對話的人，此人竟然要在這種時候，合道它！
一時之間，連天都亂了陣腳。
它根本不想被孟通天影響太多，它納孟通天為降臨之身，拔高了孟通天的地位，可孟通天一開始就是奔著同歸於盡來的，還解決不了。
甚至同歸於盡，為的就只是葉靜玄能得到一部分天的權柄，它根本不可能放棄，然而面臨的情況就是它不放棄自己的一部分權柄，就會被孟通天蠶食而影響更大，因為這種道法本身就是逆天而行，以逆天而活！
再這樣下去，它根本無法脫身了，丟失的只會更多！
出於最大的利益考量，它不得不放棄了。
它沒有憤怒，只是被欺騙了，被騙出了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然後被人趁機得手了一部分，作為報復它碾碎了孟通天！
可就算只是一部分，也足夠了。
欽天監內。
葉靜玄的氣勢直攀升過准帝巔峰層次，來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境界。
可以說如今，已經有了兩個天意。
一個是真正的天意，一個是葉靜玄所合道而產生的天意！
封鳴見此一幕，只是無奈。
他靜靜地朝著孟通天所站立的空處，躬身膜拜，就算那處已是無人。
「恭送國師。」
【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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