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阿芷的遺物
「化死?又或者是將自己變成半死半生的情況?」
路長遠倒是能看出些許的跟腳,但到底不知道此門的真實情況,也就沒辦法知道太多。
這倒也正常,要是一眼就看破別人的法的運行基理,別人還修什麼道啊。
月仙子仔細體悟了一下周遭的那些石像,隨後道:「他們的生機都很微弱。」
沒死。
但也沒活的很好。
路長遠不由得想起了那霍遠新修的《陰陽生死逆亂訣》,那時候這人形似死人,看起來呆滯遲緩,就好似是一具會活動的屍體。
那模樣想必就是這種坐禪法的進階了。
路長遠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廟宇內想必盡數是這卻死逆命宮的弟子。
怪不得此地如此冷清,又怪不得那山下村子裡面的村民說來此地要拜仙。
可不就是拜仙嗎?
紅衣劍仙輕聲道:「此門中有一門頗為奇特的法訣,名為《勻仙訣》,門中修士在坐
禪之際,可將自身溢出的幾分氣運賜予他人,並藉此從對方身上汲取冥冥中的好處。」
「所以偶爾會有氣運相合的凡人,誤打誤撞穿過迷霧進入此谷,尋到某一樁廟宇進行跪拜,回去之後,那凡人便會在一段時間內鴻運當頭,百事順遂。」
與三人不同,若是凡人得了准允,進入了此間谷內,看見的便不是如此一覽無餘的諸多廟宇。
而是在迷霧中跋涉許久後,看見迷霧豁然開朗處,孤零零地立著那一間供奉著某位弟子的封命廟。
況且按照那守門的行命真人的話來看,想必也得是很心誠才能進來了。
月仙子微微側目:「所以,這周遭的凡人大多都知道這個求運的傳聞?」
「嗯,」
姜嫁衣點了點頭,紅衣在風中微微拂動:「不僅是山腳下的那個村落,實際上,方圓百里甚至更遠些的城鎮,都流傳著此地的傳說,常有走投無路,或者貪心不足的凡人,跋山涉水來此地求運。」
路長遠挑眉:「來者不拒?很多凡人都能進來?」
姜嫁衣失笑,微微搖頭:「仙凡有別,哪有那麼容易,不過是這宗門偶爾放幾人進來罷了,說到底,這也是一種收取世俗香火的手段......而且有那行命真人,貪心不足之人根本進不來。」
整個黑域的宗門,似都有些依靠香火修行。
路長遠想這許是黑陽高懸於天導致的。
「嗯?」
正思索間,忽聞身側傳來一聲輕疑。
轉頭看去,只見月仙子正蹙著秀眉,目光落在其中一座形制古怪的廟宇上:「此門所修的法訣,究竟是想逆轉生死,還是想逆轉陰陽?」
姜嫁衣平靜道:「兼而有之,這是此門修行的兩條截然不同的大道。」
「所以..
」
月仙子難得露出一絲錯愕的神情:「此門之中,真有那種狠得下心,把自己修成另一種性別的人存在?」
雖然見識過血煙羅的模樣,但到底沒見過真的把自己修成別性的。
「嗯,有的,而且不在少數。」姜嫁衣答道。
這在修仙界倒也不算離奇,連把自己修成不是人的修士都有。
無甚好奇怪的。
路長遠倒是不在意修成什麼性別,只是道:「逆轉生死?」
「瞧我做什麼?我只能把人打死。」月仙子淡淡的道。
是了。
冥君執掌死亡,是把人送去死亡,而不是把人變活。
姜嫁衣輕笑了一聲,解釋道:「此門自然也沒有那等起死回生,逆亂天道的通天本事,不過,他們這功法在延緩肉身衰敗,逆轉衰老方面,確實有獨到之處。」
路長遠心想自家的小仙子好似也有這種本事。
紅衣劍仙又道:「所以此門的修士一般都活得很久。」
「那他們怎麼釋欲的?」
既是魔宗,總該有辦法釋放欲望才行。
這就到了此門最為離奇的一點了。
「坐禪,在這種半死半生的枯坐中,去體會生與死的交界,就是他們釋放欲望的唯一方法。」
?
哦厲害,還有這樣的宗門的。
竟然還有這種硬生生把極致的枯坐當成極致享受的魔宗的。
路長遠嘆為觀止,心想修仙界的後輩真的百花齊放。
言語之間,三人已經走過了層層廟宇,越往裡走,四周的封命廟便越發古舊,沿途甚至能感受到一絲絲令人心悸的歲月厚重之意。
有些像當時在妙玉宮的時候。
小仙子的閉關之地也有這種感覺。
但小仙子的法則明顯比此地更強,不講道理的使人逆轉衰老。
不久。
三人根本沒有碰見禁制,就來到了谷內的最中心。
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與外界的廟宇不同,面前的廟宇不再是泥胎土塑,而是通體用一整塊罕見的神石雕琢而成,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幽暗之色,表面更是流轉著如星河般璀璨的禁制。
僅僅是看上一眼,便讓人覺得神魂要被吸入其中。
廟宇前更是佇立著一尊巨大的生死陰陽輪盤。
那輪盤不停在緩緩轉動,每一次定格,都能感知到陰陽二氣的震動。
路長遠無比確定,這輪盤是用當初陰陽穀陰陽池的殘骸鑄造的。
「三位,請進吧。」
寂靜的廟宇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平淡如水的男子聲音。
路長遠收斂心神,並不多言,率先抬腳跨過了那道沉重的門檻。
一入廟內,眼前的空間驟然開闊。
正中央的供桌前,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七個古樸的蒲團。
最中心的蒲團上,此刻正靜靜地坐著一名灰衣男子。
路長遠抬頭朝前方供奉石像的主位看去,那裡如今空空如也。
想來這位灰衣男子原本應該如外面那些修士一般,端坐在高台之上坐枯禪,卻因為感知到三人的到來,這才提前自高台上走了下來。
路長遠上前兩步,衣袍一掀,也隨性地尋了個蒲團坐下。
灰衣男子始終閉著雙眼,面容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淡淡開口:「道友有些面生,不知是何方人士?還是說道法門竟又出了一位瑤光境的絕頂強者?這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路長遠看著他,平靜地吐出六個字:「道法門,路長遠。」
聽到這個名字,原本穩如泰山的灰衣男子明顯愣了一下。
「如此介紹,確實頗有道法門的味道啊......卻死逆命宮,言允逆。」
逆命言允逆陰陽,乾坤倒轉掌玄機。
九門十二宮,七境瑤光。
言允逆。
姜嫁衣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也緩步上前,坐在了離路長遠稍近的蒲團上。
而一襲黑裙的月仙子,則雙手抱胸倚在門口,顯然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言允逆微微轉頭看向路長遠的方向。
他雖然閉著眼,卻能清晰地察覺到路長遠身上那股恐怖的瑤光氣息。
雖然他暫且不知道那是屬於殺道的氣息,但這並不妨礙他將路長遠放在同等境界的位置來對待。
「不知三位道友,今日來我宮有何貴幹?」
路長遠斟酌了一下措辭,沉聲說道:「近期天底下發生了不少大事,有絕世大魔趁機禍亂天下,青史門已然全軍覆沒,青草劍門也險些身陷囫圇,法門之主心中擔憂,便派遣我等來看看諸位道友如今情況如何了?」
「有冷門主在,天下便亂不起來。」
言允逆面色無波,語氣篤定:「而且.....法門之主應該最清楚,我是絕不可能出事的。」
路長遠眉頭微皺,側過頭看向姜嫁衣,正準備等這位紅衣劍仙給個合理的解釋。
然而,還未等姜嫁衣開口,言允逆便輕輕擺了擺手。
嗡。
原本昏暗空曠的廟宇之內,陡然間亮了起來。
路長遠,本能地朝著廟宇的四角看去。
只見在那東南西北四個角落裡,各有一朵由純粹道韻凝聚而成的神秘蓮花,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安穩而緩慢地旋轉著。
看到這四朵蓮花的瞬間,路長遠瞳孔驟縮。
這是......孽徒的法?!
「無需如此驚訝。」
言允逆仍舊閉著眼,平靜道:「我若是真出了問題,法門之主第一時間便能察覺到才對。」
路長遠瞬間反應了過來。
這或許就是當初引魂宮和卻死逆命宮整活兒後孽徒留下的後手了。
姜嫁衣在蒲團上挑了挑眉,淡淡接口道:「當年莫鳶可沒有限制言宮主的自由,更沒有阻止你離開這封命廟,她只不過是將貴宮當年構建的那座禁忌法陣,給順手封印了罷了。」
話雖如此,但在場幾人都心知肚明,此等行為已經足以看出那孽徒冷莫鳶究竟是何等的霸道與不講道理。
言允逆自嘲般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不願出去罷了,我將這一身的修為與法,盡數凝在這法陣之中,也算是為當年犯下的錯閉門贖罪。」
路長遠心中暗嘆,這卻死逆命宮的人,脾氣還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古怪,居然個個都死活不願出門。
姜嫁衣又道:「當年莫鳶留讓你在此地利用逆命之法,重構當年那一批隕落修士的肉
身,如今既然已經大功告成,何不將法陣毀去..
」
紅衣劍仙話未說完,言允逆便緩緩搖頭道:「無甚必要。」
話音落下。
言允逆終於睜開了他的雙眼。
出人意料的是,那絕非正常人類該有的眼瞳,而是一對詭異的陰陽眼。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慘白如雪。
生與死,黑與白,在這雙眼中完美交融了去。
而現在,這一雙詭異的陰陽眼,竟然一動不動的盯著路長遠看。
片刻後,言允逆用一種帶著些許驚異的語氣說道:「這位道友的身上,竟然也有著重構肉體的氣息。」
路長遠一愣。
這倒也不是什麼秘密。
自己當年斬天,肉身肯定是早就被雷劈的爛完了。
但很明顯的是,後來定然有人替自己重塑了肉身,還修復了面貌。
而且還是用的原本的肉身殘骸重塑的,否則最開始醒來的時候,自己不會身負因為天劫劈多了而導致的五缺之體。
至於這人是誰。
直至現在路長遠都覺得那人是老郎中,在虛空中的這一幕也佐證了這一點。
鐵鍋燉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呢。
不等路長遠說話。
言允逆便道:「三位若是無事,便回去吧,也順帶替我向法門之主問聲好。」
這就是逐客令了。
卻死逆命宮的宮主忙著回去坐禪,沒時間招待三人。
路長遠看向姜嫁衣,紅衣劍仙也點了點頭。
此地無恙。
三人這便打算離開了。
於是這便出了廟。
月仙子這才道:「那位門主,已經修到半生半死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意外。
這人能活很久很久。
修士的壽元並不固定,根據所修之道各有不同,這位言允逆便是諸般道中最能活的那一類......甚至比蕭清風的化生道還要厲害些。
正當路長遠思索時,遠處的天空驟然被一道急促的氣息撕裂。
只見一道遁光如同流星趕月般自天際疾馳而來。
來人顯然已是急火攻心,甚至連近在咫尺的路長遠三人也未曾留意,只顧著化作一陣狂風,不管不顧地朝著言允逆所在的古舊廟宇狂奔而去。
正是那霍郎中霍遠新。
路長遠三人來時並未全力趕路,甚至還耽擱了幾晚,尋了客棧休息。
而這霍遠新在兩隻黑貓離開後,幽都事情結束,便不顧反噬的全力催動《逆命陰陽遁》。
如此,這霍遠新這才沒比三人慢多少回到卻死逆命宮。
觀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想來是帶著十萬火急的變故來通稟的。
路長遠本未打算停下腳步。
這事兒本就沒什麼好在意的,畢竟是人家的事情,不是自己的。
可路長遠才剛往前邁出兩步,身形卻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僅如此,月仙子還清楚地看見,路長遠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面容上,竟罕見地浮現出極其錯愕的神情。
裘月寒立刻停下身,秀眉微蹙,關切地問道:「怎得了?可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路長遠一言不發,並沒有回答,而是猛地反手拉住兩人,驟然轉身,身形一閃,竟又回到了方才進入的那座廟宇之前。
也就恰好看見了霍遠新正跌跌撞撞地撲倒在廟宇門前,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宮主!乾元界種......被人奪了!」
廟宇的禁制還未打開,內里言允逆的聲音依舊平靜:「被誰奪了?」
「是引魂宮!被引魂宮的攝魂真人奪了!」
直至聽清這個名字,言允逆面容上的表情才第一次有了變化。
之所以令人震驚,是因為這件事情的邏輯實在太過荒謬,甚至可以說是離奇。
霍遠新咬牙切齒地解釋道:「此物雖本就是要由弟子送去引魂宮的,可是......可是弟子甚至還未踏入引魂宮的山門,那攝魂真人竟半路殺出,暗算弟子,強行奪走了界種!」
強搶一件別人本就是要送給自己的東西,甚至還不加掩飾,堂而皇之地暴露身份。
這算是什麼荒誕的道理?
站在廟宇外的路長遠,心神卻根本不在霍遠新的遇襲上。
方才之所以猛然回頭,是因為就在剛剛那一瞬,眼中出現了一行璀璨的金色字跡。
【乾元界種已經孵化】
「到底怎得了?」
一旁的月仙子看著路長遠臉色不斷地變化,也不由得好奇起來:「怎得露出這副表情?」
平心而論,路長遠本沒有任何理由去插手引魂宮與卻死逆命宮之間的恩怨。
修仙界弱肉強食,爾虞我詐本就是常態,這種宗門之間的明爭暗鬥,即便是道法門的人,也是沒有任何立場去干預。
但此事卻截然不同。
路長遠之所以猛然回頭,全是因為乾元界種這四個字。
在路長遠的記憶中,這天下,應該只有一顆乾元界種才對。
這所謂的乾元界種,根本不是什麼天生地養,汲取日月精華的天材地寶,而是是由修士,耗盡了無數心血與道韻生生煉製出來的一件絕世法寶。
而且放眼天下,也絕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和能力煉製出此等神物。
可以說,在路長遠漫長歲月里所認識的所有人之中,唯有一人能夠煉製出它。
甚至連乾元界種這個頗有道韻的名字,都是當年那人親口命名的。
此物最初的意義更是非同小可,原本是那人為了登頂瑤光之境而準備的道基,只可惜最終沒有用上,功虧一簣。
至於那人。
她叫做綾芷愁。
在修仙界,她還有一個更為人所敬畏的尊號。
日月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