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千丈觀音像,周遭景色立即變了。
在一團黑暗之中,面前出現了一條長階。
每隔一段長階,其上便有一個平台。
這是日月宮的長階,根據日月宮眾人的身份不同,各自便有著不同的位置。
同時這也是綾芷愁用日月晷給眾人修行的地方。
夏憐雪摸了摸胸前的日晷,突然覺有些不對。
「嗯?公子?」
進來的時候,夏憐雪一直是死死地牽著路長遠的手,半點不曾鬆開的。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手感不對了。
路長遠好似突然沒有了溫度。
夏憐雪立刻轉過頭看向自家公子,卻發現路長遠身形開始變虛幻。
「逆!」
時間法立刻籠罩了路長遠,卻只是將路長遠虛幻的身形變凝實了。
「什麼時候?」
小仙子皺起眉,隨後手一揮,將路長遠的身形打散了。
自己與公子走丟了。
這已經是事實。
那道緩緩消散的影子並非是真的路長遠,極有可能是在進來的一瞬,就變成了殘影。
夏憐雪頗為怪的是,那虛幻的路長遠氣息確實是真的,所以她一開始才未辨識出自家公子狀態的不對。
是情魔按照綾芷愁和自家公子的過去捏出來的嗎?
還是說,情魔利用進來的一瞬,將公子挪走了,剩下的就是過去與自己牽手的公子殘影?
小仙子冷哼一聲。
或者是那綾芷愁作祟。
故意支開自己,只去見了自家公子?
好大的膽子。
如今的信息太少,夏憐雪不太清楚到底是綾芷愁在作祟,還是情魔在作祟。
也罷,必須儘快找到公子,還有綾芷愁。
夏憐雪其實清楚地知道路長遠絕對不會因為綾芷愁就離開她。
但是萬一呢?
所以先前無論路長遠說什麼,她都一定要隨著路長遠一併進來。
一來是為了好好見見那日月宮主綾芷愁。
另來,若是那日月宮主綾芷愁到底是瑤光的境界的大能,自家公子現在才六境,要是打不過,那可就麻煩了。
必要的時候,打不過的時候,以及自家公子心軟的時候。
她就會用鐵血手段將魔化的綾芷愁抹去。
可殺歸殺。
小仙子更希望現在的綾芷愁還未被完全奪走理智。
若是綾芷愁完全魔化,公子與自己出手將綾芷愁殺死。
那綾芷愁在公子的心中就會從曾經喜歡過的人,變成了曾經喜歡過,後來自己親手殺死的人了。
人是沒有辦法比過死去的人的。
小仙子極為清楚這一點。
綾芷愁現在不能沒有意識,要沒有意識,也等到自己和公子一起見到之後,促膝長談了才能沒有意識。
先救。
救了才能死。
有光亮迎來。
仿佛有許多看不見的人在長階上走動。
「你與綾姑娘的事情怎麼樣了?」
「再多話,我將你踹下去。」
後面的聲音是路長遠的,小仙子聽出來的,但前面的聲音小仙子到底不知道是誰。
也不重要。
夏憐雪看向長階之上,那裡似乎有個人影。
遙遙望去,哪怕以小仙子的實力,也看不清那人是誰。
於是夏憐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橫跨台階,來到了最頂層。
小仙子這才看清,位於長階之頂上的,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有著一頭利落高馬尾的好看少女。
這是夏憐雪第一次見到綾芷愁的容貌。
可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張臉,夏憐雪仍舊確信面前的人就是綾芷愁。
「你就是夏語棠吧。」
不等夏憐雪說話,綾芷愁便淡淡開口:「綾芷愁一直想見你一面。」
小仙子收起手裡的劍,走到了端坐在高座上的綾芷愁面前,俯視著綾芷愁。
「你是情魔,還是綾芷愁?」
「那不重要,我們本就是一體,我與她都是魔,也都是綾芷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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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芷愁輕聲道:「此刻重要的是,我想知道,若是綾芷愁當初答應了他,他會在你和綾芷愁之間,選誰?」
夏憐雪原本還算冷靜,甚至頗有條理的分析自己的實際情況,但這綾芷愁只是一句話,就讓小仙子沒來由的感覺到了一股憤怒感。
七情之怒這便從小仙子的心底洶湧泛起。
「你與他相處數十年不曾拿下他的心。」
綾芷愁並未站起,甚至沒有將目光看向夏憐雪:「可他的確對綾芷愁訴說過喜愛之情,他對你說過嗎?」
怒意更加泛濫,甚至要吞噬小仙子的理智。
也就是小仙子曾經是瑤光修士,如今只是跌境,若是一般的六境修士來到此地,早已化為了情緒的養分。
可哪怕是小仙子,此刻也只能被情緒引導,其他事半點想不起來了。
夏憐雪強忍著憤怒道:「我是公子的髮妻。」
「那又如何?綾芷愁的替代品罷了,休妻之事屢見不鮮,他也可以如此做。」
綾芷愁表情不變,似乎並未將夏憐雪放在心上:「如今綾芷愁回來了,你也該將位置放一放,將他還給綾芷愁,若是識相,便還能待在家裡,不識相......呵。」
小仙子覺頗為荒謬。
公子什麼時候是你的了?什麼叫還給你?
你算什麼?
怒意之後是濃重的厭惡情緒。
她要殺了面前的綾芷愁。
情緒幾乎快要吞噬夏憐雪,但小仙子到底曾經是從動亂之中殺出來的強者,即便如此也仍舊保持著一線靈台清明。
「逆。」
小仙子勉強施展了自己的法門,將自己的狀態強行回溯。
可狀態是能回溯的,對綾芷愁的憤怒與厭惡呢?
綾芷愁仍舊端坐在高座上,似是直至此時才正眼瞧了瞧小仙子:「你嫉妒綾芷愁,不是嗎?」
夏憐雪咬著牙,知道自己已經入了局。
這一局叫情。
這也是她根本避不開的情感,因為無論是路長遠,還是綾芷愁,都的確能影響她的情緒。
更別提面前的綾芷愁定然不是真的那位日月宮主,而是情魔。
這是與欲魔同規格,甚至更可怕的情魔。
情如同毒,會隨著每一個縫隙鑽入,隨後放大人心底的嫉妒。
小仙子當然嫉妒過綾芷愁,誰不嫉妒綾芷愁呢?
哪怕是玄道的冷莫鳶在此地,也免不要嫉妒那個讓路長遠動心過的女人。
滿打滿算,或許只有那位三皇女能不嫉妒綾芷愁。
因為三皇女天生太上,感情淡薄。
「你嫉妒綾芷愁,但綾芷愁卻不嫉妒你。」
情魔的臉上多了一抹笑:「因為綾芷愁是正主,沒有正主嫉妒替代品的道理,他娶你,只是因為的確需要一個妻子,而且他當時也的確沒辦法反抗你,不是嗎?」
這句話幾乎引動了夏憐雪全部的情緒,因為綾芷愁好似說的是真的。
喜怒哀懼愛惡欲。
七情一齊顫動。
被情緒沖腦的人是絲毫沒有理智可言的,更別提現在還不止是被自己的情緒浸染,還有面前情魔的法在潛移默化的擴大情緒的影響。
所以即便小仙子心知肚明自己已經被情魔的法浸染,卻也毫無辦法。
一輪清月在小仙子的背後生出。
妙玉宮照月之法。
藉助此法,小仙子這才稍微壓制了心底的情緒,隨後冷冷地道:「公子才不管什么正主與替代品,不會愛人的,才是替代品。」
「也罷。」
情魔似終於厭煩了小仙子的話,於是手一揮,空間泛起波紋,從中可見路長遠的身影。
「既如此冥頑不靈,那便讓你看看他會如何選吧,也好讓你知道,你不過是來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