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一視同仁
陳賓走到吳雨霏身後，抱住了她的腰。
吳雨霏的手指在面霜瓶口停頓了片刻，方才緩緩旋緊蓋子。
她對著鏡子看了眼身後的陳賓，將瓶罐輕放在檯面上，繼續在手上塗抹起來。
「雨桐呢？」
陳賓知道吳雨霏心中肯定有氣，也不生氣，反而抱的更緊了一些。
「我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了。」
吳雨霏再次瞥了陳賓一眼，淡淡道。
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目光落在鏡中陳賓的眼睛上，卻沒有回頭。
陳賓頭放在吳雨霏的肩膀上，嗅著她身上剛沐浴後的淡淡馨香，緩緩閉上眼睛。
「我說過會回來。」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放心不下你們。」
吳雨霏終於轉過身，靠在冰涼的大理石台面邊緣，抬眼看他。
燈光在她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讓她看起來比白天更加沉靜，卻也多了一絲疏離。
「有什麼不放心的？」
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卻不像是個笑容，冷泠道：「我和雨桐挺好的。她睡了。」
「那我也不放心你們。」
陳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心下一緊，安慰道：「雨霏，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
吳雨霏低下頭，看著自己光潔的腳背，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不好受。」
她聲音更輕了。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想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呢？」
陳賓忍不住追問。
吳雨霏抬起頭，這次直直地看向他，沉聲道：「比如，我在你未來的人生里，到底算是什麼。」
她表情認真了許多，語氣也平靜，仿佛心中不在意陳賓怎麼回答一樣。
「比如，會不會明天還有這樣的意外？」
「那不是意外！」
陳賓下意識地反駁，隨即意識到語氣太急，緩了緩道，「我是說，馬睿懷孕確實是個意外，但我對你的感情更不是。」
吳雨霏輕輕搖頭，發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
「阿賓，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對我的感情。我只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半晌才淡淡道：「只是有些擔憂我們的未來。」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與陳賓之間的距離縮得更短，近到陳賓能看清她睫毛上未擦淨的水汽。
「你註定不會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你的身邊不可能沒有別人的。」
她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陳賓的胸口，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陳賓卻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輕聲道：「沒有人比你重要。」
吳雨霏卻搖搖頭，緩緩道：「以前我想的比較簡單，我們就這樣幸福地過下去，甚至把雨桐都...
」
她以前只想著這樣簡簡單單的生活下去，有陳賓陪伴就夠了。
但現在不行了。
一個孩子————那是活生生的人，吳雨霏的心亂了。
陳賓想握住她的手，她卻輕輕避開了。
「我不怪你。」
吳雨霏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平悲憫的理解，「你有你的擔當，這恰恰是你最讓我著迷也最讓我無奈的地方，我需要重新想一想，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又能接受什麼。」
陳賓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是真害怕吳雨霏離開，連忙說道：「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
「不，你不能。」
吳雨霏輕聲打斷他，眼神溫柔卻堅定道：「你不能把我想要的一切都給我，因為有些東西是矛盾的。」
她終於抬起手，這次輕輕撫上陳賓的臉頰，小手卻有些微涼。
「給我點時間，好嗎？真正的，一個人靜一靜的時間。」
她眼中水光閃動，卻始終沒有讓眼淚掉下來，笑道：「我不是要你。我只是需要確認自己的心，夠不夠強大。」
陳賓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艱澀的回應：「好。」
他沒有問需要多久，也沒有試圖再辯解或承諾。
他只是伸手，將吳雨霏輕輕攬入懷中。
這一次，她沒有抗拒，安靜地靠在他肩頭，閉上眼睛，像個累極了的孩子。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的浴室門口靜靜相擁。
不知過了多久，吳雨霏輕輕掙開他的懷抱，低聲道：「很晚了，去休息吧。雨桐在樓上主臥，我睡客房。」
陳賓想說什麼，她卻搖了搖頭，用一個蒼白的微笑制止了他。
「晚安，阿賓。」
說完，她轉身就向客房走去。
陳賓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空氣中還殘留著她發梢的香氣，懷裡卻已空蕩。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有些裂痕，並非道歉和擁抱就能立刻彌合。
最終也沒有去主臥驚擾吳雨桐，而是獨自下了樓，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開燈，默默點燃一根煙窗外透進來的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客廳的輪廓。
他靠進沙發深處，仰頭看著天花板模糊的陰影，第一次覺得這偌大的房子，安靜得有些過分。
樓上有點輕微動靜，他不知道是誰起床了。
不過，這個動靜很快消失，應該是又休息了。
他不知道吳雨霏在房間裡做什麼，是坐在床邊發呆，還是已經躺下卻睜著眼睛。
他並非不懂吳雨霏的彷徨。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攪亂了陣腳？
只是他習慣性地將事情分類、處理、解決，像對待遠方的併購案或技術難題一樣。
可感情的事，尤其是牽扯到另一個即將到來的生命，無法簡單地用方案和資源去擺平o
吳雨霏說得對，他註定不會是一個普通的男人。
自從獲得命運大轉盤金手指後，他有點忘乎所以，野心也變得極大。
以前他或許可以自欺，或者用物質和陪伴來彌補，但當馬睿懷孕後，似乎眾人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
陳賓再次摸到煙盒，抽出一支，卻只是夾在指間，沒有點燃。
他想起吳雨霏不喜歡煙味，尤其是在密閉空間裡。
陳賓突然無聲的笑了一下。
他能在這種小事上顧及她的感受，卻在人生大事上給了她一記猝不及防的重擊。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樓上主臥傳來一點窸窣的動靜，接著是輕微的腳步聲。
陳賓抬眼，看到穿著睡裙的吳雨桐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出現在樓梯口。
她顯然剛醒，還沒完全清醒，看到樓下黑暗中坐著的陳賓，愣了一下。
「賓哥？」
她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你怎麼坐在這兒？不開燈。」
她啪嗒一聲按亮了樓梯口的壁燈。
暖黃的光暈瞬間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陳賓臉上來不及完全掩飾的疲憊。
吳雨桐赤著腳走下來，坐到他身邊的沙發扶手上，歪頭看他：「我姐呢？你們又吵架了？」
她的直覺很敏銳，儘管白天吳雨霏掩飾得很好。
但姐妹連心，她還是察覺到了異常。
陳賓搖搖頭，伸手將她有些涼的手握在掌心：「沒吵架，你姐累了，先休息了。」
吳雨桐盯著他看了幾秒，顯然不信。
但她也沒追問。
她主動靠過來，把腦袋擱在陳賓肩膀上，抱住了陳賓的手臂。
「賓哥，你準備怎麼辦呢？」
她小聲說，睡意去了大半，聲音裡帶著些不安道：「白天時候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有點害怕。」
陳賓心頭髮緊，攬住她的肩膀，柔聲道：「怕什麼？」
「怕很多東西。」
吳雨桐的聲音悶悶的。
「怕我姐難過，怕你以後就不一樣了，我知道這樣想不對，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說得直白而混亂，卻恰恰也是因為她的單純。
陳賓收緊手臂，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雨桐，很多東西會變，但我對你們的心，不會變。」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解釋，卻又覺得言語蒼白。
吳雨桐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問：「那你愛我姐嗎？非她不可的愛？」
這個問題比任何商業談判都讓陳賓難以回答。
他沉默片刻，選擇誠實：「我很清楚失去你姐，我這裡會空掉一大塊，再也補不上。」他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吳雨桐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良久輕輕點頭。
「我去看看我姐。」
她忽然站起來，抽回手。
「她可能睡了。」
陳賓連忙攔下了她。
「睡了我就偷偷看看。」
吳雨桐堅持，光著腳丫輕輕跑上了樓。
陳賓重新陷入沙發和黑暗裡，聽著樓上隱約傳來極其輕微的開門、關門聲，然後是更長久的寂靜。
他知道，這個夜晚，對他們三人而言，都註定漫長。
有些坎，必須自己邁過去，有些答案，必須自己尋找。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和在這等待中，更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心，以及未來那條必然更加錯綜複雜的路。
陳賓獨自坐在黑暗中，指間的煙終究沒有點燃。
他聽著樓上那扇門輕而又輕地合攏，寂靜重新如潮水般漫過整個客廳，更深，也更沉o
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過了半小時。
他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背脊僵硬地抵著沙發，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窗外。
突然，樓梯上再次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很輕，卻讓他精神瞬間一陣。
陳賓抬眼望去。
吳雨桐慢慢走了下來。
她沒有再開燈，就著樓梯口壁燈的微弱光暈，一步步靠近。
她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迷糊和不安，反而是一種清醒的、帶著深思的表情。
她走到沙發前，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陳賓面前，低頭看著他。
陳賓也看著她，等待她開口。
「我姐沒睡。」
吳雨桐的聲音很輕，在寂靜中卻格外清晰，輕聲道：「我姐坐在床頭，看著外面，一動不動的。」
陳賓的心微微往下沉。
「我跟她說話了。」
吳雨桐繼續道「我說你在樓下坐著，抽了一晚上煙，我還說看得出來，你慌了。」
陳賓喉結動了動，沒有否認。
吳雨桐蹲了下來，雙手擱在陳賓的膝蓋上，仰起臉看他。
暖黃的光暈勾勒出她年輕臉龐柔和的輪廓，眼睛亮晶晶的，映著一點光。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吳雨桐緩緩道：「我姐可能不只是想清楚能不能接受這樣的狀態。」
陳賓想到今天吳雨霏說的話。
或許他太急了，所以沒有注意那麼多。
吳雨霏或許真的是在思考接下來怎麼相處，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
他沒想到，平日裡看起來單純直率的吳雨桐，竟能說出這樣一番透徹的話。
或許正是因為她心思單純，反而更能直觀地觸及核心。
「那你呢？」
陳賓忍不住問，聲音有些啞，「你想明白了嗎？」
吳雨桐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和坦誠的神情：「我沒我姐想得那麼多。
我害怕改變，害怕失去。」
她頓了頓，握住陳賓放在膝蓋上的手，笑了一下：「你還是哄好我姐吧！」
「雨桐————」
陳賓反握住她的手，心裡有些感動。
「你先別感動。」
吳雨桐忽然抽回手，站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狡黠，又帶著點嚴肅道：「我可是有要求的！」
「你想要什麼？」
陳賓下意識地問。
「我也想要個孩子！」
吳雨桐大眼睛看著陳賓，眼眸中有點希冀。
「啊？」
陳賓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吳雨桐，連忙問道：「你確定？」
下一刻。
吳雨桐卻直接站起身，坐到了陳賓的腿上，抱著他的頭，吻了下去。
陳賓還從未見過如此主動的吳雨桐，一時之間有點懵。
不過。
當他抱著吳雨桐的時候，隔著睡衣，卻發現她只穿了這一件衣服。
於是。
陳賓立刻想到了剛才吳雨桐上樓時候呆了那麼久。
尤其是在關門聲響起後，吳雨桐隔了一會兒才開門。
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吳雨桐已經做好了準備。
陳賓想明白了這些，也不再顧忌那麼多了。
他直接抱著吳雨桐向樓上走去。
「啊！」
「阿賓哥，別去樓上！」
吳雨桐瞬間心裡有些慌了。
陳賓看著懷中有些驚慌的吳雨桐，在她耳邊笑著說道：「既然你想要個孩子，那總不能把你姐落下吧！」
「正好懷孕了，有挺多時間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