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路邊寶貝
時間過得很快，在連續幫趙寡婦運輸了多日原料後，蘇大強心裡琢磨著，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親自跟車了。
趙輝這小子確實有股靈性，肯吃苦，記性也好，短短几天，駕駛技術已經像模像樣，基本的運輸任務完全能夠獨立勝任。
他打算跑完今天第五生產隊這一趟，就正式跟趙寡婦說一聲，以後這拉貨的差事，可以完全交給趙輝了。
拖拉機「突突」地駛進第五生產隊的隊部。
就在車子拐彎，準備駛向堆放原料的打穀場時，蘇大強眼角的餘光猛地被路邊角落一樣東西吸引了過去。
那東西半掩在雜草叢中，通體黝黑，形狀不規則，像是一段被遺棄的爛木頭。
但蘇大強的呼吸卻不由得一滯，握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他放緩了車速，裝作不經意地又多看了幾眼。那木頭的質感、顏色，尤其是那經過長期水土侵蝕後形成的特殊紋路和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心頭一震。
要是他沒看走眼，這極有可能是一塊「陰沉木」！這可是埋藏在地下成千上萬年形成的寶貝，質地堅硬如鐵，紋理細膩如畫，在老輩手藝人眼裡，是雕刻製作頂級家具或藝術品的絕佳材料，價值不菲！
這麼珍貴的東西，竟然就被隨隨便便扔在路邊，跟一堆爛柴火混在一起，日曬雨淋。
蘇大強心裡暗暗搖頭，只能感嘆不識貨的人真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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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強烈的占有欲瞬間湧上心頭，這寶貝，絕不能錯過！不過，他到底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心裡雖然翻江倒海，臉上卻絲毫不動聲色。
眼前還有正事要辦，不能因小失大，驚動了第五隊的人，想偷偷撿漏的想法肯定要破滅。
他平穩地將拖拉機開到第五生產隊辦公室門口停下。
趙寡婦熟門熟路地跳下車，去找第五生產隊的高隊長接洽。
蘇大強和趙輝也跟了過去。
高隊長是個爽快人，之前已經和趙寡婦談好了價格和數量，寒暄兩句後，便親自帶著他們來到堆放原料的地方。
依舊是堆積如山的牲畜糞便和刨碎的秸稈，數量頗為可觀。
「東西都在這兒了，你們裝車吧，我還有點別的事。」高隊長見事情交代清楚，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蘇大強看似隨意地開口：「高隊長，稍等一下。我們剛進來的時候，看見路邊扔著半截黑乎乎的斷木頭，看著有些礙事，也不知道你們隊裡還有沒有用？」
高隊長停下腳步，皺著眉頭回想了一下，似乎才記起有那麼個東西。
他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說：「哦，你說那個啊！不知道是哪年哪月河水衝下來的爛樹根，又黑又沉，燒火都不好劈，一點用都沒有！」
「堆在那兒占地方，你要是覺得有用，等會兒裝完車，順手拉走得了，也省得我們費工夫清理。」
蘇大強心裡一喜，但面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他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持：「高隊長，我不能沾公家的便宜，雖然是不值錢的東西，也得有個價才對。」
高隊長聞言，不禁上下打量了蘇大強幾眼，心裡有些詫異。
這年頭，大家日子都緊巴，能白得的東西絕不會花錢，沒想到這個人，還挺講究，不由得對他高看了幾分。
他想了想，隨口報了個價：「嗨，你這麼實在，就給兩塊錢吧，就當是辛苦費了。」
「行，就這麼說定了。」蘇大強答應得很乾脆，伸手就往自己口袋裡掏錢。
一旁的趙寡婦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雖然不清楚蘇大強為什麼非要花兩塊錢買那塊看似毫無用處的爛木頭。
但她想著這幾天蘇大強為了教她弟弟，還幫忙拉貨，這可是天大的情分，這份人情正愁沒機會報答。
兩塊錢雖然不多，但也是她的一點心意。
她連忙上前一步，攔住蘇大強掏錢的手，懇切地說：「大強哥，這錢我來給！就當是我這幾天謝你的一份小禮物，你一定得讓我出！」
蘇大強轉過頭，看著趙寡婦真誠的眼神，知道她是想報答自己。
但他心裡清楚這塊陰沉木的價值，這份「禮物」實在太重，他不能占這個便宜，以後木材的價值被其他人知道，到時候要挾拿回去，到時候就是有理說不清。
並不是蘇大強想低估人性，人性是最難琢磨的東西。
蘇大強輕輕但堅定地撥開趙寡婦的手，語氣不容置疑：「趙家的，你的心意我領了。
但這木頭是我自己想要，錢必須我自己出。」
說著，他已經從舊錢包里數出兩張一元紙幣，利落地塞到了高隊長手裡。
趙寡婦見蘇大強態度堅決，眼神里透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認真，知道再堅持反而不好，只好不再多言，心裡卻更加疑惑了。
高隊長收了錢，笑道：「成，那木頭歸你了！你們忙，我先走了。」
這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交易完成，蘇大強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不動聲色地和趙輝一起，跟著趙寡婦以及第五生產隊派來幫忙的社員，將肥料原料一一裝上車斗。
整個過程，他表現得和往常一樣，指揮若定，動作利落。
等到所有原料都裝載完畢，綁好篷布，蘇大強才仿佛剛想起來似的，對趙輝說：「走，去把路邊那截斷木搬上來，別擋了人家的路。」
兩人走到那「斷木」前。
近距離看，這木頭更是其貌不揚，表面甚至有些腐朽的痕跡。
趙輝年輕，看不出門道，只覺得這木頭死沉死沉的，費了好大勁才和蘇大強一起把它抬上了車斗，放在原料的旁邊。
回程的路上，蘇大強的心情明顯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他一邊開車，一邊更加細緻地指點趙輝一些複雜路況的處理技巧，以及車輛日常保養的注意事項。
拖拉機穩穩地停在趙寡婦租用的新場地邊上。
卸貨之前，蘇大強跳下車，鄭重地對趙輝說：「趙輝，你的技術在這段時間有了突飛猛進，只要小心一點，單獨去拉貨，一點問題都沒有。」
趙輝有點不舍，經歷這段時間，他明白蘇大強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