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吃了兩天麵食,周季下午便囑咐搭檔,幫忙打一份手抓飯即可,來到食堂,見餐桌上熱騰騰的手抓飯旁,還整齊的擺放著十根噴香流油的烤肉筋,周季不由得對這個來公司還不到一周,便能搶到剛出爐羊肉串的年輕人刮目相看。
見周季吃的很香,郝悠悠臉上的笑意也愈加濃厚,半碗羊肉泡饃下肚,他告訴周季,十分感謝今天能給他製作美夢的機會,當他按照田佳文的要求,從周季的素材庫中調取材料,進而製作女孩的美夢時,他自己也仿佛沉浸其中,「小周哥,原來做美夢是這麼奇妙的感覺」。
「這有什麼的,等到時候咱們搞定了白班組的席位,真正接起單子,肯定也還會遇到像今天這樣有額外需求的客人,我現在手裡也有了美夢的製作權限,到時候有人要是想購買2小時美夢的服務,我可都交給你來弄,你那會兒可別嫌麻煩啊。」
郝悠悠一邊靦腆地笑著,一邊也左右開弓地,擼起了他特意等周季下來後,再享用的另外十根羊肉串。
吃完晚飯差不多七點,周季回到三號造夢室,檢查了一下郝悠悠製作的15分鐘體驗版美夢服務,確認質量在線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到劉磊所在的45號造夢室,剛一推門,就見到附近幾個造夢室的同事,都聚在劉磊的小桌板前,你一言我一語地在給大磊子出謀劃策著。
同事們見周季進屋,立馬讓出了一條直達小桌板的通路。周季謙遜地和在場的同事逐一打了個招呼,走到大磊子身旁,快速瀏覽起新徒弟製作的第二場噩夢。
「季哥,他們說我這個噩夢做的有點脫離實際,你覺得呢,也不太成?」
在人頭攢動的45號造夢室中,劉磊聲音十分微弱地,向周季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困惑。
「我覺得挺好啊,夢裡嘛,很多時候都是虛幻的,大磊子你這設計的夢境是有點靈性在裡面的,我覺得你應該相信自己。」
見自己得到了老師的認可,劉磊和搭檔相視一笑,眉頭緊鎖的神態,也馬上舒緩了許多。
在場的其他同事,很多人都是自己第一次手工製作噩夢,心裡完全沒底,見周季要走,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帶的頭,紛紛央求周老師也去各自的造夢室,幫忙審查一下工作,感覺只有老師看一眼認可後,才敢給客人發送。
周季瞟了下接近八點的時間,沒有太多猶豫,應了大夥的話茬,像是一個品菜的高級大廚,輾轉在二十餘間造夢室中,對各個同事的作品,都給出了獨有的建議和指導。
雖然周季把控自己在每一間造夢室中,停留的時間都不超過十分鐘,但無奈宕機的造夢室數量,確實已經超過了20間,等到全部轉完之後,已是接近11點鐘的深夜。
十一點半,周季告別了各位同事,返回三號造夢室的老家,卻發現郭小彬正在門口滿面躊躇地來回踱步。
「老郭你啥情況,想念和我們一起搭夥過日子的生活了?今晚來我們這兒睡覺?」
面對周季的玩笑話,郭小彬嚴肅的臉色卻沒有任何回應,一把抓住正要推門進屋的周季,向通往天台的樓道拉去。
待兩人來到天台後,郭小彬回身仔細檢查了一下通往天台的大門確實已經上好了鎖,隨即點上了一根香菸,微微嘆了口氣,想說什麼,但卻馬上欲言又止。
「咋啦,是說我那分析器修不好了是吧?我知道你這人一向一諾千金,但是全公司這麼多機器要修,你顧不上我的,我完全理解,沒事,我已經適應手工搓噩夢了,明天也最後一天了,不用特意費心再惦記修複分析器的事情。」
見老同事一反常態,周季故作輕鬆,試圖緩解眼下微妙的氛圍,然而當郭小彬轉身面沖自己時,他十分清楚,對方想聊的話題,不是插科打諢就能輕易划水解決的。
「周季,我這邊有三個消息要和你說,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還有一個和你關係不大但需要你配合的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周季童年的寒暑假,一直是每天都熱衷於抽菸打麻將的姥姥帶他,雖然周季不吸菸,但對煙味也並不反感,腦海中忽地回憶起自己之前對楊建章抽菸的雙標態度,周季將身子伏在天台的欄杆上,深深呼吸了一口已經漸涼的晚風,笑著和郭小彬說,自然是先聽壞消息了。
「昨天有個叫張昱祺的客人,給你了一個差評,我那邊幫你暫時屏蔽了。」
周季聽罷,心跳忽然停跳了一拍,下一秒鐘,他強裝輕鬆,笑著對郭小彬說,「老郭,你都幫我屏蔽了,這算好消息啊,不瞞你說,上次我托你幫我屏蔽的客人,最後居然給我了一個好評,沒想到這差評出到這個叫張昱祺的客人身上了,說吧,告訴我,好消息是啥?」
「好消息是,你這樂於助人的事情,已經傳到了公司的領導層,加上你之前四天全都是好評,會擬定你成為噩夢部門的業務組長,統籌49個小組的噩夢內容,明天開會就會通報這件事。」
郭小彬的好消息,令周季在此刻寂靜的深夜,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又快又重的跳動聲,但他下意識地避重就輕,詢問起為何明天突然把上班改為開會的原因,畢竟年過三十,他知道很多事情,並不都是嘴上說的那麼輕巧。
郭小彬猛吸了幾口即將燃盡的煙屁股,告訴周季,他也是剛知道,試運營到今天就提前結束了,明天公司會通知大家開表彰會。分析器宕機的原因,他也已經查清楚了,確實是機器自身的原因。
「我就說嘛,你們這機器造的太著急了,用幾下就壞了,我那個甚至還沒用就下線了。」
已經認識郭小彬小十年的周季,潛意識中好似知道對方想要表達什麼,但本能地不想承認,便順著話茬,扯起了閒篇。
郭小彬則沒有接話,而是抬起自己的手台,將一枚晶片插入其中,一行又一行代碼,飛速地在投射出來的懸浮屏上快速運行著,並最終定格於25:10的時間點。
接著郭小彬切換到另一枚晶片,代碼運行的最後,定格在了27:45的點位。
見郭小彬還要繼續切換晶片,周季一把將其攔住,示意對方有話直說就成。
郭小彬看了看周季,將隨身攜帶的十餘枚晶片收進了上衣口袋,再次點起一根香菸,吞吐了幾個煙圈後,淡淡地告訴周季,這些是從部分修復的分析器中,調取的最後一次運行資料,上面顯示的時間,是這台機器全速運轉下的時間記錄。
分析器工作效率的設計初衷,是在最多一分鐘的時間內,便能分析出客人潛意識裡的噩夢元素,但是這些晶片的的歷史記錄顯示,每分鐘可以生成上千種夢境的分析器,卻在半小時的時間內,連一種客人潛意識裡害怕的東西都找不出來,高強度的搜索工作,直接導致了機器里多個零件的損壞,最後出現宕機的結果。
「我記得你說過,當時你第一天去三號造夢室報導的時候,郝悠悠是從分析器里出來的,對吧?」
「啊?」
面對郭小彬的質問,周季本能地裝傻充愣道,腦袋裡卻已經明白實際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件事情霍總已經知道了,明天的慶功會結束後,會舉辦答謝員工的美夢體驗服務,你只需要記住讓郝悠悠去參加就可以了。」
「這就是你說的,需要我配合的事情?」
周季定睛看向郭小彬,希望對方能表達地再敞亮一些。
「恩,之後業務組長就是你的了。」
郭小彬掐滅了手中的香菸,鄭重地看向周季,「你不是想上白班的工作嗎,業務組長比你之前的工作還自由,明天千萬別犯糊塗。」
「老郭,你說的這事情,有證據嗎?不會是因為領導要把機器出問題的事情,怪到你們技術部身上,你就拿郝哥來當替罪羊吧?」
雖然周季知道,自己和郝悠悠也就只認識了不到一周的時間,但不知為什麼,他本能地想在老同事面前,盡力地維護搭檔。
「我確實沒有證據,造夢室里也沒安裝攝像頭,沒人能證明他確實進入過這些分析器,但你是聰明人,你應該明白,如果在這件事上,你不和他撇清關係,之後恐怕就不是上白班或上夜班的...」
「老郭,沒證據就別瞎猜了,這樣,我待會兒回去就直接當面問問他,你要不要一起?」
周季轉身將鎖住的天台大門猛地打開,扭頭看向郭小彬默默抽菸的背影,見對方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己便順著樓梯一股腦地跑下樓去。
回到15層,周季先是撥通了張昱祺的電話,但卻一直無人接聽,不知不覺間,便已經走到了三號造夢室的門口。
他推門而入,只見睡眠艙里的郝悠悠,正對他報以燦爛的笑容,「小周哥,田佳文的美夢已經順利結束了,咱倆今天終於可以早點睡覺啦,臨睡前,有個事情我想...」
記憶中張昱祺滿臉笑意的表情,似乎有一刻和眼前的郝悠悠完美重合,剛才在天台上的對話,不斷迴蕩在周季的耳畔,一股背叛的怒火,猛地在他的心中燃燒起來。
「你明知道我有老婆有孩子,必須得上白班照顧家裡,為什麼還要把分析器弄壞!」
周季說完,使出全力將已經退入牆體中的半個睡眠艙,一把拽了出來。
「小周哥,你聽我解釋。」
郝悠悠本就白皙的臉龐變得更加沒有血色,他翻身跳下睡眠艙,試圖接近周季一些,但卻看到了對方抬起雙臂,五指張開,刻意保持距離的手勢。
「解釋什麼?!現在你幹的事整個公司都知道了,我和你一組,你覺得我會有什麼好下場?」
周季仿佛找到了發泄怒氣的出口,聲音在歇斯底里的嘶吼下,甚至變得有些沙啞。
「小周哥,我不是壞人,所有的事情我一人承擔,絕對不會牽連你。」
周季眼睜睜看著郝悠悠從懷裡掏出了一枚警徽,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你一直在利用我是嗎?楊建章明著來,你暗著來?我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們這麼費盡心思,也要想方設法接近的理由?就因為我爸是第一個在夢境裡去世的人?我還傻呵呵地把你看作是搭檔,我呸!我真他媽傻!」
周季的余光中,最後看了一眼已經紅了眼眶的搭檔,不等對方開口,便拎起車鑰匙,向停車場跑去。
20分鐘後,周季將身上那種撒不出來的力氣,全部釋放在油門上,比平時提前了10分鐘的車程,回到了自己的家。
也許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在自己的腦子裡消化,周季沒有進入臥室打擾靳雪,而是拿了個毯子,蜷縮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忽然,客廳的黃色燈光被悄然點亮,穿著睡衣的靳雪,拿了杯熱牛奶,坐在了周季的枕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一天的疲憊和堅強,在靳雪輕柔的嗓音下,如決堤一般席捲周季的全身,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雙眼,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頭扎進了妻子的懷裡。
「老婆,本身一切都挺好的,註定差評的客單變成了好評,我真的照你說的,牟足精力打算干好自己的工作,我本身想能多掙點兒錢,讓你不用捏著鼻子去干你不喜歡的事情,你就干你喜歡乾的,做個快樂的人。可是,現在應該是辦不到了,我對不起你。」
靳雪輕輕地安撫著周季的後背,將下巴貼在丈夫的額頭上輕喃道,「你心裡想的這些事情,怎麼從來都不和我說呢,你知不知道,這是最好的情話?」
「我沒辦到,肯定不會和你說啊,本身真的有可能辦到的,你別怪我。」
「我怎麼會怪你呢,有這樣想著我的老公,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在靳雪輕柔的安撫下,周季一直憋在心裡的委屈,順著眼角流了出來,他只感到堵在心裡的那塊石頭,像被短時間抬起來似的,終於呼吸到了外界新鮮的空氣。
他將今天發生的事情,那些關於張昱祺和郝悠悠的事情,悉數講給了妻子,講的越多,他便感覺心裡越發的輕鬆。
靳雪聽完周季的複述,一邊摸著丈夫趴在自己大腿上的腦袋,一邊給予了自己的分析。
首先,靳雪表示,張昱祺是不會害丈夫的,她讓周季明天可以再給張昱祺打個電話試試,差評事件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對於郝悠悠,她點明其實兩人最初組隊的時候,郝悠悠又不知道周季是拖家帶口的人,如果真有什麼壞心,更不可能還把本就是差評的單子,幫丈夫弄成好評。
撇去郝悠悠警察的身份不談,單從一個打心眼裡就要破壞公司儀器的人的角度出發,給夢源公司掙好評,對他而言,可以說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才對。
「你呀,有時候就是喜歡鑽牛角尖,我不是說了嗎,干你可以幹的事情,既然工作遇到了問題,那不如就去探究一下爸的事情。」
周季抬起朦朧的雙眼,看向妻子,「你之前還說不讓我去想這件事。」
「我可沒有這麼說,我當時一提爸,你馬上就刻意轉移話題,所以對於前天的你來說,確實是應該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製作客戶的夢境上,畢竟你的初心,還是想幹這份工作的,但如果現在這條路已經走到了盡頭,我覺得你可以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了。」
周季聽罷,調出了手台里的信息遞給妻子,上面是前晚自己發給劉思雨,拜託對方抽空幫忙調查系統波動的留言。
他向靳雪解釋,目前已知的兩次夢境中死亡的事情,分別發生在6月2日的清晨五點以及6月2日的下午五點半。
前晚加班的劉思雨,連夜幫周季調出了這兩個時間點的系統數據,確實都有一絲細微的波動,但也沒辦法證明什麼。
「喲,我績哥居然還會和其他同事聯動了,我怎麼記得你以前幾乎誰都看不上眼?」
周季望著靳雪滿懷笑意的眼角,不好意思地無奈著表示,人都是會進步的。
「哈哈,這樣很好啊,單打獨鬥啥時候是個頭,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郝悠悠和楊建章,他們兩個警察,肯定手段比你多一些,現在看來,你和郝悠悠說不定還能再搭檔一回。」
妻子的話語,像是給周季吃了一顆定心丸,他隱約意識到,也許在郭小彬給自己遞出橄欖枝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眼下,當心中的疑惑和憤怒都被靳雪的開導輕輕掃散,他只感到眼皮愈發地沉重,一股不可抗拒的睡意迅速向自己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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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歲溫子豪A版
下班推開家門,孩子高舉著手中的透明培養箱,遞到溫子豪的面前。
興高采烈地告訴爸爸,這是今天春遊抓到的癩蛤蟆。
忽然培養箱的蓋子打開了,癩蛤蟆蹦到了溫子豪的臉上,緊接著,便是強烈的瘙癢感,從他的臉龐傳來。
他大叫一聲奔向衛生間,只見癩蛤蟆背上的膿包,如烽火燎原般,轉眼間便覆蓋住了自己的整個臉頰。
42歲溫子豪B版
溫子豪提了新車,坐進駕駛艙後,卻發現裡面是學生時代心愛自行車的座椅。
他跨上車座,猛打方向盤,一輛在自行車骨架上打造的汽車,開始奔馳起來。
駕車過程中,他突感口渴,捏閘後搭配著熟悉的腳剎,將汽車停穩在便利店的門口。
買好飲料出門,卻發現因為沒有鎖車,新買的汽車正被人快速地推向馬路上。
新車的高昂花費瞬間充斥在溫子豪的腦海,他奮力直追,但卻只能眼見著對方騎上自己的汽車,消失在了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