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佐！」
「疑似發現八路軍總部跡象，這裡，兩翼兩個八路軍團部擔負掩護。」
「西面這個整被小泉中隊長他們牽制。」
「第一小隊偵察兵發現，一支支那小隊正掩護八路軍軍官朝大後方快速移動！」
特工隊副官興沖沖的從前方跑回來報告。
「吆西！」
山本目露精光，接過地圖，很滿意自己的判斷。
「命令。」
「第一小隊快速推進，纏住敵人。第二、第三、第四小隊兩側迂迴，剩餘小隊正面追擊！」
山本果斷下達命令。
「哈衣！」
一百多名特工隊隊員馬上就位，朝前往奔去。
可就在部隊來到一處山間小道分岔口，快要兵分兩路時，一連串手榴彈迎面飛來，接著是一陣密集的駁殼槍掃射。
「隱蔽！！」
山本忙急喝。
所有人就地隱蔽還擊，卻在剛進入戰鬥狀態時，發現對方沒了動靜。
山本的望遠鏡中，只能看到寥寥幾個灰色身影，在前方山脊線上閃爍退走。
「大佐！是支那軍人，我們被發現了。」
「八嘎！我看得到！」
山本大怒，罵了一句。
這個時候是否要追擊下去就很微妙了，山本特工隊向來希望自己以「影子」的形象示於外界。
行動迅猛、戰鬥力彪悍，在敵人尚未察覺到他們之前接近目標、完成任務，來無影去無蹤。
特工隊人數太少，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一旦暴露身形，戰鬥力會大打折扣。
按照山本以往的戰術選擇，這時候最好的選擇一定是退走。
可今天不一樣，觀光團那幫蠢豬此刻怕是已經被幹掉，他必須拿出些實打實的戰績，堵住華北總部的嘴。
不然一次性陣亡十幾名中級軍官，就算是筱冢義男也保不住他。
「小泉君，你確定發現了支那軍總部？」山本確認道。
「哈衣！我們的士兵親眼看到一夥支那軍軍官被掩護離開，正朝東北方向轉移！」
山本目光閃爍。
一咬牙道：「繼續追擊！行動完成後，馬上轉移！」
山本捨不得，也不得不做出這個冒險的決定。
他只能祈禱，剛剛的八路軍不過是一小股偶然撞見他們的偵察兵或阻擊部隊。
至於伏擊，這個可能性小之又少，應該無人發現他們的行蹤才對。
可山本殊不知，他這一手正中謝向陽下懷！
遠在後方陣地的謝向陽觀察到這一幕，嘴角不自覺上揚，輕笑一聲道：
「牛哥，二民、強子，敵人已經上鉤，準備收網！」
「是！」
剛剛山本一行遭遇的，是謝向陽故意放出來的誘餌。
第一道散兵線只有九人，每人兩枚手榴彈、一把駁殼槍，任務是「點火就跑」。
他們趴在羊腸小道最窄處，把拌線拉得離地半尺。
山本的人一碰，絆線地雷被引爆，接著九人同時投彈，爆炸像悶鼓，只閃了一下就息聲。
再配合一輪駁殼槍點射，打完就跑，像極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
這是謝向陽從莫德爾戰術理念中學到的高明之處，越是狡猾的敵人，越是要主動暴露出一些破綻，或者說不同尋常伏擊的動作。
戰場上突發情況和意外因素越多，越能影響敵人指揮官的判斷，迫使其亂掉陣腳。
反之，如果謝向陽一聲不吭，只在最後的伏擊場地扎個口袋陣，山本一路殺來沒有遇到丁點兒阻礙，反而會一直小心翼翼，不容易出錯。
第一道散兵線襲擊過後，山本的人果然上鉤。
整隊沿缺口湧入，隊形拉成細長蛇，游入狹窄逼仄的山谷中。
山坡後方，二民和強子看清下方的特工隊隊員裝扮，瞬間紅了眼。
「向陽哥，是那幫畜生！」
新一團對山本特工隊的仇怨，絲毫不比獨立團輕。
「嗯，保持鎮定，聽我口令行動。」
謝向陽將戰場看的清清楚楚，他在計算著敵人進入伏擊陣地最好的開火時間。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到！」
謝向陽舉起早已解開扣子的信號槍，朝天空「啪」地打響。
這是火袋合攏的信號！
一枚紅色煙霧炸響在山谷上空，半秒鐘後，谷口兩側陡崖突然噴出交叉機槍火。
機槍手們嚴格按照謝向陽的叮囑，彈雨貼著溝底掃，山本隊伍的蛇頭瞬間被打斷。
幾乎同時，後坡三門T-64炮塔齊射。
新一團的炮塔原裝炮彈只剩下三四枚，牛寶山他們不捨得用，用的是謝向陽後來用92式步兵彈鍛造的普通彈藥。
即便如此，威力依舊略強於普通92式步兵炮。
三枚炮彈的落點不是溝底，而是溝口，三聲爆炸直接把山本後續部隊退路封死。
爆炸掀起漫天碎石和硝煙。
直到這時山本才心裡咯噔一聲，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但山本特工隊反應極快，隊員們明顯在訓練中預演過這種情況。
各小隊立刻分組向兩側崖壁攀爬，想「垂直滲透」爬上山坡。
一來可以躲避七連的火力，二來藉機近身七連，把伏擊戰轉變成遭遇戰。
可是，謝向陽明顯料到過山本這一手，特工隊正撞進他準備的莫德爾式的「斜切反擊」。
謝向陽把重機槍藏在反斜面凹坑裡，槍口向下45°，專等敵人爬到半崖時開火。
子彈貼著石壁往下掃，攀爬的隊員身處半空，完全無處躲避。
艱難單手穩住身形，另一隻手試圖持槍反擊，但速度遠不如重機槍子彈快，隊員們像割韭菜般成片墜落。
山本雙眼血紅，不到五分鐘時間內，他已經陣亡了二十多名隊員，這對山本特工隊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恥辱和打擊。
「正面突圍！！消滅敵人主力！」
山本獰喝道。
山坡爬不上去，只能從正面強衝出去，至於後退，顯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伏擊，後路必然還藏著八路軍的後手，山本沒有蠢到把後背露給敵人。
山坡上的隊員們立刻下來，三三兩兩以小隊形式匯聚，準備從正面強行突圍。
察覺到這一情況的謝向陽冷笑一聲，轉頭吩咐：「讓移動火點上！」
「是！」
二民馬上帶著一支小隊出動。
謝向陽從丁偉那裡借了二十多具擲彈筒，兩人一具。
每打三發立即轉移，位置提前用石灰畫好，所有發射點位要麼處於谷底射擊死角，要麼位置刁鑽。
且每個位置的發射角度都是謝向陽提前計算好的，就算目標區域沒有鬼子也沒關係。
謝向陽要的是二十多具擲彈筒同時發射，全方位封死敵人的出路，讓山本往前不是，往後也不是，只能掙扎在山谷中間帶，被動挨打。
一時間，谷里爆炸聲密集成串，發射位置卻東一下西一下。
山本的人壓根無法判定主力火力，無線電里日語吼叫此起彼伏。
一支特工小隊剛想帶頭往前沖，就被三四發榴彈炸成篩子，擲彈筒停歇的功夫，則由擲彈筒和輕機槍補上空隙，火力沒有任何間歇。
山本自打投身戰場以來，從未被打的這麼憋屈過。
密集的火力一浪接著一浪，各式火器安排部署精確如機器，每個位置上的八路軍都絲毫不吝嗇自己的彈藥。
就算放空槍，也不給他們留下任何空子。
對面的指揮官究竟是怎樣一個怪物，他憑什麼會這麼熟悉自己的戰術，山本打破腦袋都想不出來。
「以小隊為單位，突圍！馬上突圍！」
絕境就這麼突兀的來臨了，山本自己都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的部隊會被逼入深淵邊緣。
而當這四面楚歌的一刻來臨時山本才意識到，什麼狗屁的特種戰術都沒有用。
生死危機面前，他喉嚨里能發出的唯一乾澀聲音，還是在所有部隊、在任何被困狀態下不變的那句：分頭突圍。
分頭，意味著部隊到了絕境，到了不計任何代價，只要能衝出去一個人就算任務完成的絕對死境。
可在以前，無數次都是山本特工隊把敵對方逼到了這一步。
如今位置轉換，他們成了絕境那一方。
「鬼子站不住腳了，要跑！各班準備！！」
謝向陽發現鬼子的意圖，再次發射兩枚紅色信號彈。
七連所有戰士眼底都湧出灼灼戰意，各自就位。
山本小隊分頭往山口沖的瞬間，七連也立刻化作九個班，將火力各自傾瀉至所要負責的區域。
T-64炮塔封住山尾，擲彈筒組每四人負責一個班，作遠程掩護，輕重機槍和巴祖卡專挑出頭的鬼子打。
謝向陽把整場戰鬥的每個環節安排的有條不紊。
最後的突圍戰和阻擊戰打響時，他情不自禁握緊拳頭，把視野拉高，讓自己只能看到戰場上的紅藍小點。
他不忍看到七連的人倒下。
戰鬥到這個地步，就已經不剩多少戰術可言，他能做的都做到了，想要吃掉山本特工隊，必要的犧牲和付出是必須的。
尤其還是絕境中的山本特工隊，必然會拼了命的往外沖。
謝向陽在沙盤上看到紅藍小點互相吞噬著、消融著，心裡不斷催促著快點、再快點。
一顆心始終揪著。
借兵前他就跟丁偉說過，也和全連人說過，這是場惡戰，要死很多人的惡戰。
丁偉和牛寶山他們還是義無反顧的答應了，可他們越是表現得越理所應當，謝向陽心裡越是過意不去。
七分鐘後，谷內槍聲漸漸停息，只剩山石滾落和傷員的呻吟與哀嚎聲。
謝向陽掏出懷表。
莫德爾最講究「八分鐘反擊上限」，保險期間，他給七連七分鐘。
錶針一走完，他立刻發射綠色信號彈，全線停止射擊。
迫擊炮換上煙幕彈，連連發射，整條山谷很快被灌成灰白色，趁著這個空當，全連人帶著傷員回撤到山坡。
「撤！」
謝向陽低喝一聲，忍住不去看山下遍野的屍首，也不去核實身旁的戰士少了誰、倒下了誰。
山本帶來的一百多特戰隊精英，如今只剩二十多殘兵潰將。
這番血拼，幾乎把山本特工隊打穿、打爛。
煙幕籠罩的山谷間，山本不敢輕舉妄動，他心裡焦急如焚，掙扎片刻後，不等煙幕散去，便一咬牙帶人往前沖。
可二十多號人還沒衝出山谷，爆炸聲再次來襲，整座山似乎都在震盪。
謝向陽站在山坡高處，遠遠冷笑，既然戰前說了要吃掉所有人，他又怎麼會放虎歸山？
七分鐘是莫德爾的最佳反擊時間，但不是謝向陽的伏擊期限！
撤出戰場前，戰士們把預埋的炸藥導火索拉燃。
導火索長七米，燃速一分鐘，剛好夠他們翻到後山稜線。
當煙幕快被山風吹散，谷里只剩橫七豎八的屍體和零星呻吟。
山本殘餘剛想重整，「轟——！」
預埋的上百公斤炸藥頓時掀翻谷底、谷側。
碎石如雨，把最後能掩護的岩坎也崩成陡壁。
隆隆碎石和炸藥衝擊破一起席捲向山本最後的潰兵。
後山山坡，謝向陽摘下鋼盔，抹了把臉上菸灰，對通訊員咧嘴一笑：「告訴炮排，該清場了。」
「是！」
一分鐘後，三門T-64炮塔再度發威，瞄準山本那撮人最後的位置，前後左右延伸出去一百米，開始地毯式轟炸。
T-64每一枚炮彈落下、炸響，山谷地面都會隱隱傳來地動山搖的震盪。
所有七連戰士一起登上山坡，望著遠處化作火海與地獄的戰場，眼中沒有一絲一毫情感波動。
直到二十多聲炮響結束，謝向陽才怔怔回神，命令部隊下山打掃戰場。
山本的人都是蟑螂，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有風險，謝向陽絕對不會有任何大意和僥倖。
這次對山本的圍剿，謝向陽搬空了七連這幾年的家底。
可只要能吃掉日軍這支王牌，一切都值了。
「下去清點人數，完整的屍體、完整的軍裝，或者衝鋒鎗都行，給我一個數字。」
謝向陽癱坐在山坡上，給牛寶山下了命令。
他要確保將山本特工隊一整個全部消滅。
任何一個漏網之魚，他都不甘心。
半小時後，牛寶山來報，山下134名鬼子，全部被幹掉，無一生還。
聽到這個數字謝向陽沉默了，因為戰前他通過沙盤數到的山本特工隊數量是140。
排除鬼子被炸成碎屍，的確找不到完整身份的可能，謝向陽也還是不放心。
「通知下去，沿著東南方向往前追擊！不許放過任何可疑身份鬼子！」
謝向陽調出沙盤，看到東南方向果然還有幾個紅點在快速移動。
可那裡已經靠近獨立團的正面戰場，謝向陽不確定那是山本的殘兵，還是正面戰場的普通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