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公開翻臉
「爹爹!」
蔡京神色恍惚,猛然朝著後邊一個趔趄,還好蔡絛急忙扶著他。
但這位心機深沉的老臣,此時卻露出震驚的神色,皇上不是不喜林默嗎?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那就是太過於自信對趙佶的了解,他以為皇帝走正規的程序,便是不喜歡那位叫做媽祖的神只。
大意了,大意了!
蔡京難得露出懊惱的神色,他一個理所當然的想法,卻造成了他這次魯莽的出手。
「朕欲順應玉清真王預言,去美洲尋回神農秘種。
然此去海外,風波洶湧,朕雖心急,卻也知道此去兇險。
所以一直猶豫不決,只想等到萬無一失之時,方促成此事。
然在朕思慮之時,便夜夢女神林默,她自稱乃是在仁宗時期成道,如今乃是海神,庇護一方——
——
她昔日成神之時,感念朕前世護道,所以特來還此因果。
朕醒來本還不信,卻見薛公前來,卻正好應上了!」
趙佶哈哈大笑,站起來,居然朝著薛公素走去。
他這番做派,哪有什麼討厭薛公素,討厭媽祖的想法。
這分明就是和當初吳嘩抱著趙佶大哭,一模一樣的劇情。
趙佶在捧媽祖的同時,也強調了自己前世的身份。
玉清真王,南極長生大帝。
薛公素被趙佶親自扶起來的時候,還神色恍惚,他怎麼也不信這皇帝居然這麼好說話。
「陛下,天機不可泄露!」
吳嘩的聲音,此時適當提醒。
趙佶聞言一愣,卻趕緊咳嗽幾聲。
直娘賊!
在場的官員們,差點忍不住爆粗口,你們倆倒是配合默契。
不泄露,不泄露你說出來幹嘛?
百官滿是凌亂地看出宋徽宗趙佶在那表演。
薛公素沒有吳嘩提醒,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不過他也是八面玲瓏的商人,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角色。
他瞬間感激涕零,再次拜下。
「原來是玉清真王在上!小民有禮————」
「不可言,不可言!」
趙佶爽翻了,自從上次求雨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強調過自己玉清真王的身份。
如今在百官見證下,又有一個叫做媽祖的神只為自己背書。
這簡直就是天賜的機緣。
他咳嗽一聲說:「昔日種種不說,但媽祖林默,毫無疑問是位正神。
她昔日捨身救父,此功德感應上天。
如今既然她已經登真成仙,又得百姓喜愛,香火封神。
朕若不能有所表示,便辜負了那場因緣。
朕心意已決,封媽祖林默為「護國庇民妙靈昭應弘仁普濟天妃」。媽祖為海神,沿海州府縣城,當興建媽祖宮觀,以為紀念!
皇帝這話說完,薛公素都傻了。
他本來只想求一個為媽祖正名的機會,卻不想為媽祖娘娘求了個天妃的封號。
但這還不算,趙佶對乾媽祖娘娘的封賞,還更進了一層。
凡沿海州府縣,必有媽祖廟。
這可是將媽祖娘娘從一個地方的野神,直接提拔到全國都要信仰的神祇。
對於他們這些第一批信仰媽祖的商人而言,這榮耀,他們自己做夢都想不到。
「臣,謝過陛下恩典!」
薛公素顧不上自己滿身是傷,在地上三跪九叩。
末了,他趁機提出來:「草民乃是愚鈍之人,本不該得娘娘垂青。
但娘娘託夢於我,讓我來京城尋找通真先生,助力出海。
草民此時才明白草民的使命,陛下,請允許草民為出海貢獻一份心力!」
「哦!」
趙佶故作好奇,卻等薛公素說話。
「草民等人,世代在海上做些貿易,也算有些積累。
前些年,因為老船破舊,剛好打造一些新船!
草民算是想明白了,臣打造的這些船,就是為了陛下出海的使命而造。
所以草民斗膽,請陛下允許我獻出船舶若干,供陛下早日出海,尋得神農秘種!」
趙佶哪怕早就知道答案,聞言也大喜過望。
因為他這好大喜功的性子,恨不得今天知道神農秘種,第二天就將它們迎回中原。
只是就算他再急,他也不能違背物理規律。
大宋軍隊的腐敗和衰落,早就體現在方方面面。
出海的寶船,朝廷自然是沒有現成的,大宋的船隊大多數時候也不會有遠航的需求。
所以他只能用幾年時間慢慢造船,然後訓練水手,培養人才。
這損耗掉的時間,對他而言就是一種折磨。
如今薛公素願意捐獻幾條船,那可是省了他很多的時間。
宋徽宗登時覺得眼前這福建商人,面色和善,很是順眼。
他道:「船可否能出入深海?」
薛公素聞言猶豫了一下,望向吳嘩。
他造的那些船的參數,他跟吳嘩說過,具體能不能走,只有吳嘩知道。
吳嘩想了一下,點點頭。
宋朝海貿發達,最遠可是去過日本的。
這些船的質量方面,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只要航路正確,準備充足,一定能夠過去。
趙佶得到吳嘩的肯定,知道事情可行,這就更高興了。
他拍著薛公素的肩膀,薛公素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時,皇帝才想起對方昨晚遭遇了什麼。
他冷哼一聲,道:「遠在福建的商人,尚且知道為朕分憂,也不知道咱們汴梁城那些人,幹什麼去了?
這功德榜,本來求的就是自願,雖然日前汴梁城有傳言,說汴梁無人。
朕聽著,也就當個笑話聽。
可是若是有人既不願意做事,也見不得他人做事。
那就該死了!」
他話音落,也有幾分殺伐果斷的威嚴。
「這件事,朕必然嚴查,絕不姑息!
大理寺何在?」
趙佶怒喝一聲,大理寺從大理寺卿開始,一於人等,硬著頭皮站出來。
「若他們真的勾連邪教,為什麼不是開封府出來管,而是你們大理寺出手?
難道我大宋的大理寺,真就已經無事可做,非要連一點小事也需要你們管?」
皇帝的言語,句句誅心,說得大理寺一眾官員,冷汗直冒。
他們本能想要朝著一個方向看去,卻連這個動作都不敢。
蔡京寒著臉,低眉順眼,不敢說話。
這一次他大意了,卻連遮掩都沒有遮掩,如果宋徽宗真的追究下去,還是能追到他身上。
趙佶的目光,從蔡京身上掠過。
「你說說,是哪個狗膽包天的商人,能請得動你這尊大佛?」
「陛下,臣知罪,臣只是不喜他們的做派,想要故意收拾他們。
是臣一念之差,還請陛下恕罪!」
大理寺卿突然咬牙,跪下,將所有的罪行都承擔下來。
他的果斷,讓在場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
趙佶看了他一眼,冷笑,卻沒有言語。
他的目光,又落在蔡京身上,久久不言。
大殿裡,瞬間針落可聞,百官連呼吸都不敢。
「蔡太師,你看薛公素等人,應該如何處置?」
趙佶開口詢問蔡京,蔡京瞬間感覺到,那徹骨的冰冷,落在自己身上。
「其一,嚴查其中的門道,還薛先生一個公道。
其二,臣以為既然薛先生是天妃娘娘神眷,又有心皈依朝廷,如今朝廷於先生有虧。
咱們也別讓先生去爭那美洲的爵位了,乾脆封賞一個如何?」
蔡京一席話,說得周圍的人頗為震驚,這老頭見風轉舵的本事,他們可是望塵莫及。
既然打壓不成,乾脆送個順手人情,成全對方一把。
趙佶只是靜靜地看著蔡京,沉默半晌,他回了一聲:「可!」
「薛公素聽封!」
趙佶話音落,薛公素馬上跪下來。
「朕紹天明命,統御萬方,凡有功於社稷、利澤於生民者,必旌以殊禮,授以顯爵。咨爾薛公素,起自闖閻,秉性忠純,通商惠工,而能虔奉神明;獻舶輸誠,克贊遠謨。前者媽祖林默,昭顯靈應,佑我航路,爾能體天心以達民隱,航海致遠,厥功懋焉。
夫爵以馭貴,職以任能。今特頒綸紼,用申褒寵:
特授爾開國縣男,食邑三百戶,永綏厥祉。爾其益勵忠勤,毋替朕命。加授「承信郎」,差遣「提舉市舶司事」,賜銀魚袋,俾爾專司海舶,通譯遠夷,懋遷有無,以實廩庾。賜錢五千貫,絹三百匹,新鑄「航海宣恩」錢範一式,用彰殊渥。
於戲!爾克效忠忱,不避險遠,斯得膺此顯秩。尚其敬事勿怠,謹守市舶之司,茂對海波之靖。爾惟懋哉,光我寵命。」
皇帝郎朗百字,卻重若千鈞。
薛公素神色恍惚,尚不敢相信皇帝居然會如此優待自己他本只是為了利益而來,想要跟吳嘩合作搞點好處。
誰知道一番折騰下來,他得到的好處,已經超過了當初吳嘩許諾的更多。
首先他得到了爵位,不是所謂的美洲爵那種沒有好處,連虛名和社會地位都有閹割的殘次品,而是真正的爵位。
雖然大宋走到宋徽宗一朝,朝廷的爵位早就已經泛濫。
各種徒有虛名的爵爺,滿朝廷都是。
但這種所謂的泛濫,也只是在高官身上才會體現,對於平常的老百姓而言,依然可遇不可求。
而且趙佶不但給了他一個虛名的小爵位,也給了他一個「承信郎」為從八品武階官,也算是將他納入體制內。
雖然獻上了大半身家(船),卻換來一個光宗耀祖的機會。
薛公素登時淚流滿面,一時間呆立當場。
「還不謝恩?」
吳嘩的聲音,總是在合適的時候響起。
薛公素趕緊磕頭謝恩。
本來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吳嘩,因為發聲,瞬間引起眾人注視。
蔡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變得有些陰冷怨毒。
吳嘩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在這一刻,他們,算是正式的撕破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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