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人們以為禁軍會被勝捷軍沖得稀爛的時候,有些人已經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高俅,宋徽宗,一些對宗澤抱有希望的人,臉色瞬間簸黑。
宋徽宗有些不解,或者說略帶責問的目光,本能落在吳曄身上。
他瞧見了吳曄臉上的歡喜,耳邊聽到有人喊著不對的聲音。
宋徽宗轉頭再看,卻見許多人站起來,目視校場中央。
在校場上,兩支軍隊短兵相接,卻是交戰起來。
禁軍這邊,居然擋住了勝捷軍的第一輪衝鋒,讓整個局面變得十分膠著。
而幾乎與此同時,他們看到了一些後邊的禁軍,開始抓起手中的武器。
手中弓弩,朝著空中放去,沒有箭頭的弓箭,劃著名拋物線朝著敵軍隊伍落去。
「散開,散開......」
辛道宗雖然有種預感這場戰鬥沒那麼簡單,可是當禁軍擋住勝捷軍第一波攻擊的時候,臉色還是有些難看起來。
隨著弓箭雨的出現,他趕緊讓人防備。
禁軍身後,在宗澤的命令下,彩旗飛揚,下方的禁軍接收到旗語,一支二十多人的小隊,突然從側翼發動進攻。
這突如其來的進宮,嚇得辛道宗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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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旗語再變。
那禁軍的軍陣,也墓的散開來。
看似毫無章法的陣法變化,帶動了士兵的變化。
勝捷軍的士兵發現,他們似乎失去了戰鬥目標,禁軍的士兵高速移動,從側翼,發動攻擊。 辛道宗在不查之下,迅速被帶走七八個人。
「收縮,防備。」
「後軍,衝鋒......」
禁軍不按常理出牌,從原本以為的防禦姿態,變成一波反攻。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卻讓勝捷軍變得措手不及。
看台上,其他官員卻被宗澤這一手漂亮的指揮給震驚到了,勝捷軍短暫的露怯,也讓看台上的童貫臉色煞白。
他驀的站起來,死死盯著場中的軍隊。
他不敢相信,這些人居然是他認為了如指掌的禁軍。
跟他一起站起來的,還有高俅,皇帝等人。
雖然所有人都期待一場好戲,可是沒有人能料到禁軍會一度壓制勝捷軍。
人們的目光,不由自主朝著吳曄看過去,他們發現吳曄始終掛著淡淡的微笑,逼格拉滿。
吳曄其實同樣震驚,但他能裝。
宗澤在他心目中是屬於把握大局的那種元帥類型的武將,嚴格來說校場上的較量,用不到那般功夫。 校場上分勝負,一看士兵的素質,二看領軍將領的隨機應變,三看主帥縱覽全局,做成應對的指揮。 宗澤的指揮毫無疑問已經合格,他利用了對方輕敵的特性,打了一波讓對方措手不及的攻擊。 這固然體現出了他洞察戰場態勢的敏銳,但也讓吳曄看到了這一個多月,士兵們走正步,跑帶來的好處。
所謂軍隊的戰力,除了士氣之外,還有禁行令止四個字。
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遠比想像中更難,可是他做到了,或者說,來自於千年後的訓練方法,吳曄用實踐證明它在冷兵器時代,依然有效。
不過宗澤能打出這麼漂亮的一波攻擊,其實跟勝捷軍也有關係。
在這一波攻勢中,勝捷軍也暴露了他們的短板。
他們只會打順風局......
作為童貫的心頭肉,童貫對於勝捷軍的期待很高,但也是因為他太過重視,導致了勝捷軍在一些苦戰,硬仗的時候,往往是缺席的。
只見校場上一時混亂的局勢,就足以讓吳曄笑出聲。
童貫苦苦經營,造勢,就宗澤這個瞬間打出來的局勢,已經足以讓他顏面掃地。
不過,爭鬥並沒有結束,勝捷軍也沒那麼好戰勝。
辛道宗終歸是個老軍官,他很快穩住局勢。
隨著後方的彩旗揮舞,勝捷軍很快收攏陣型,開始朝著對方衝鋒。
禁軍戰鬥力不如勝捷軍的短板,也很快暴露出來。
不過宗澤再次選擇了防守的姿態,陣型收攏。
雖然勝捷軍穩穩壓制禁軍,卻一時間奈何不了對方。
童貫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他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結果,居然是如此。
他站起來,朝著校場大吼:
「辛道宗,你作甚?」
童貫原本的得意忘形,卻重新化成焦慮,此時他也顧不上淡定,只朝著校場給辛道宗施加壓力。 此時勝捷軍的將士,都被禁軍這一波打得有些有些懵逼,但他們反應過來之後,畢竟還是占了上風。 可是正如一開始那般,當你迫切想要找回場子的時候,本身就是亂了方寸,而宗澤只需要收緊防線,就可以拖住節奏。
場上寂靜無聲,剛才那些取笑宗澤的人,此時已經完全沒有言語。
這場比賽不管禁軍會不會勝利,宗澤已經用一段小作,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要知道,他在被吳曄強行安上一個武曲星的名頭之前,就是個單純的文人。
一個文人第一次指揮禁軍,與兩位經歷沙場的老將爭鬥,你還想要他怎麼樣?
但是明眼人也看得出,勝捷軍和禁軍之間還是有差距的,雖然場面有點難看,但勝捷軍正在一點一點,蠶食禁軍的人手。
禁軍這邊,不停有人被判定為死亡,離開戰場。
可是那膠著的模樣,卻不是童貫想要的場面。
童貫樂極生悲,此時氣得渾身顫抖,勝捷軍這樣的勝利,對於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他要的是摧枯拉朽的勝利,提振皇帝的信心。
而不是如此這般,去成全對方的名聲。
「宗澤真的是第一次領兵?」
趙佶驚喜的聲音,在童貫耳邊響起,趙佶正如他了解的那樣,果然對宗澤提起興趣。
趙佶不喜歡宗澤,但他喜歡【武曲星】,當宗澤武曲星的屬性被確認之後,宗澤給他的欣喜,也變成皇帝的信任。
沒錯,雖然勝負未分,但宗澤的表現已經足夠驚艷。
而同樣驚艷的,是那些以前不堪,可是如今卻能表現出足夠戰鬥意志的禁軍們。
「回陛下,根據吏部的記錄,宗大人確實沒有領兵的記載,此為第一次!」
吏部尚書見皇帝問詢,趕緊出來為宗澤背書。
「好! 好! 好! 「
趙佶連說三個好字,顯然滿意至極。
這三個字,卻如刺在童貫心中的三把刀,扎得他血淋淋的。
他的手,緊緊攥著,皮膚發白。
「那些禁軍,有幾個人朕有印象,他們一個多月前,還只是欺男霸女,連孩子都打不過的廢物,如今卻能有模有樣站在那裡,跟童貫的手下親兵爭鬥一番,已是難得......」
趙佶並不需要顧慮任何人的面子,只有有話說話。
就如他剛才並沒有袒護吳曄一樣,現在他也沒有顧慮童貫的感受。
童貫瞬間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從四面八方,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頓時,如坐針氈。
明明勝局面有利於勝捷軍,但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童貫在焦慮的時候,卻和吳曄的眼神對上。
吳曄是笑語晏晏的,仿佛一切都不在意,可是他的眼神中的漠然,卻仿佛羞辱到了童貫。
童貫的呼吸,也跟著暴躁起來。
菜,就是原罪!
吳曄的目光與童貫對視,卻帶著一絲諷刺的意味。
當童貫無法順利拿下爭鬥的時候,他的金身就破了。
童貫縱然有千般委屈,此時他也要承受自己的反噬。
這一縷羞辱的目光,吳曄本不必送出,但他並不介意小小報復一下,還有就是......
送給宗澤一個助攻!
宗澤贏不了,在正常的情況下,就算是他對軍事半懂不懂,也明白勝捷軍和禁軍終究有差距。 宗澤在領兵上的天賦不錯,可作為主帥,在校場上的爭鬥。
更多考驗的是將才,而不是帥才。
經驗,是宗澤最欠缺的東西,也是對面的優勢。
只見在場面上,禁軍其實已經是苦苦支撐,敗局已定。
宗澤用自己的天賦,為自己爭取了一場讓人驚艷的表演,可是並不能改變這場爭鬥的結局。 除非......
他在場外的那個場外的布局,能達到目的!
吳曄的眼神,無疑是童貫怒火最大的催化劑,他心中的焦慮和暴躁,此時已經肉眼可見。
他站起來,給皇帝拱手之後,迅速朝著坐在主帥為指揮的辛企宗走去。
辛企宗同樣在校場內,童貫並不能直接進入。
但他站在校場邊緣,已經足夠讓人呢感受到他的怒火。
「為何那個底牌,你們不用?」
童貫臉上的烏雲,仿佛已經染黑了整個校場,辛企宗看著擇人而噬的眼神,心在瘋狂顫抖。 「那個何薊,好像有顧慮......」
「你給道宗發令,讓他馬上配合咱們,如果他不做,就他身敗名裂。
還有你們兩兄弟,這次若是沒把事情做好,你們自己想想後果吧! 「
童貫說完,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辛企宗目視他的背影離開,擦了一把冷汗,跟在童貫身邊這麼久,他如何不知童貫已經動了真怒。 他不敢怠慢,連忙讓傳令兵揮動旗語。
辛道宗看到自己兄弟的命令,也看到了童貫在場邊陰冷的表情。
他咬牙,朝著何薊殺過去。
「何薊,你若還給老子拿架子,老子讓你身敗名裂,讓你那個死鬼老爹,身陷囹圄!
敢還童帥大事,你自己知道後果? 「
辛道宗明顯也急了,他低聲威脅何薊。
何薊低下頭,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眼中的嘲諷。
他抵開辛道宗,默默退回軍陣中。
辛道宗舉刀,朝著何薊負責的那一塊,發起猛攻。
「他們潰了......」
看台上,眾人看到本來能苦苦堅持的禁軍陣型,突然潰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