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進城打工現象
手裡有糧，心中不慌。
吳曄那一百萬貫的糧食，可不是白囤積的。
而且作為重災區的恩州，吳曄的糧食起碼有三十萬貫是集中在恩州各處，當初他抗災的標準，可是按歷史軌跡中的恩州來。
政和七年這場水患，影響人口數百萬，受災人口也是百萬級別。
這麼多的糧食缺口，就算是百萬貫的糧食，也不夠看。
不過吳曄並不需要把朝廷該做的事情全做了，他只需要在朝廷扯皮，推諉和調集糧食的這段時間給頂上去，就能活人無數。
因為有足夠的糧食，所以吳曄也不怕提前安置這些城南百姓。
他們能消耗的糧食，對於恩州的存糧而言，並不算什麼。
報名上堤的人越來越多，三日內，已經聚集了數千人。
對於恩州一座城而言，數千人足以讓整個城南諸村鎮，人去村空。
許多村子甚至出現了幾乎沒有人在的情況，面對吳曄這般暴力招工，真的就是舉家，舉村出動。
吳曄站在恩州城頭，看著每天都來報導的百姓。
這真像他前世的某個時代，改革開放那會，老百姓都進城打工的畫面。
所以說，就業機會，永遠是一個地方提振經濟的最好的手段。
只可惜工業化不開，地方上的經濟永遠難以起來。
吳曄看著這人山人海的場景，心裡已經琢磨著，以後要不要將千竹坊開到大宋一些大城市，或者交通樞紐上來提振地方經濟。
就如眼前的恩州，其實本身也是一個漕運樞紐。
陳遘站在吳曄身邊，頭皮發麻。
看到這麼多百姓入城，這位知州第一個想法就是，他欠吳曄的拿什麼還？
要知道，吳曄招工的糧食，名義上都是他「借」給朝廷的，雖然免息，可那也是天文數字。
這筆錢要是報上去，恐怕足以讓恩州破產。
不過這筆錢，本來就應該是朝廷承擔。
陳遘咬牙切齒，朝廷若不是將恩州修堤的錢送往西北，窮兵黷武，恩州百姓如何需要自救。
「先生，您這一招，可讓城南百姓，去掉四成，其中大部分為一些貧民和盧家部分佃農，盧家人並未動，還有一些老弱婦孺，也沒有動！」
「你記得登記在冊，如果恩州堤有危情，記得一定提前安排撤離！」
「你可從民夫中，選擇部分人，作為臨時的志願者，他們的任務不是在堤壩上賣命，而是借用他們熟悉地方上的情況的特點，安排他們進行以後的疏散！」
「是，先生！」
陳遘對於吳曄的安排，心服口服。
他本以為除了冒著激起民憤的風險，強征民夫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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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先生卻能抓到他們看不到的機會，成功將這件事變成一場百姓自發的行為。
但他同樣明白，這件事除了吳曄，哪怕他知道怎麼去做，也做不成。
吳曄能做到這件事的底氣，是他藏在恩州城的，不知道多少石的糧食。
這些糧食是吳曄一年來的精心布局，而先生在恩州城內，不知道安置了多少眼線，多少護衛？
也許，那些他早就注意到的，一年內來恩州做生意，甚至形成一股勢力的福建商人，就是先生的人……
什麼叫做運籌帷幄，什麼叫做料事如神。
陳遘算是親眼見識了。
陳遘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就是吳曄進入恩州之後，也讓人去囤另一種東西，那就是船……
恩州是半座兵城、半座商城的城市。
靠著永濟渠（御河），成為南糧北運的重要渠道。
這裡每天都有大量的船舶停靠，或者離去，也讓恩州的經濟在北方還算是中等偏上。
只不過因為連綿大雨，水路也不太好走了。
最近有不少船舶停在港口。
有些人因為經營不善，想要將船舶出手，而吳曄的人，卻悄悄買或租了不少船。
這些船大多不是太大的船，吳曄更加偏愛中小型的船舶。
這些船，是用來做什麼的？
陳遘其實並不吃驚，在吳曄的預測中，恩州註定會成為澤國，所以他提前預備一些船，也不奇怪。
不過正是因為吳曄的這種堅持，他越發覺得不安。
仿佛黃河決堤這件事，明天就會降臨。
「陳知州，你在這幾個地方，以同樣的方法徵召民夫！」
吳曄從懷裡拿出一張地圖，地圖上，赫然畫著恩州的地形。
他指著包括城南在內的幾個地方，對陳遘吩咐道。
陳遘臉色變得更加複雜，果然吳先生早就計劃好了，讓這些地方的人都以工作的名義招募進來。
這樣不會激起民憤，只是要多費一些錢糧而已。
陳遘已經能夠想像，城門口的百姓大排長龍，延綿數里的場景。
陳遘算下來，吳曄這樣招募的話，他招募的民夫和家眷，怕不是有上萬，甚至兩萬人。
莫看兩萬人不多，但整個恩州才多少人？
如果黃河真如先生預料的一般，淹沒他們的家鄉的話，這數萬人等於是吳曄生生從閻王爺那裡搶出來的……
功德無量，功德無量！
同樣的，他的政績，也要飛天了。
陳遘望向吳曄的眼神中，已經帶著一絲狂熱。
「下官這就去安排！」
陳遘拿著吳曄給的提示，準備去執行新的徵召計劃。
「你上書朝廷，甩鍋了沒？」
吳曄叫住他，問了一句。
陳遘一下子愣住了，甩鍋？
「難道你前任數十年來造下的孽，你準備自己承擔？」
吳曄提醒他，陳遘瞬間明白了。
還是先生高明，他馬上知道吳曄是要讓他將恩州河堤上的情況上報。
在官府這種相信後人智慧的風氣下，如果黃河決堤，陳遘毫無疑問會成為所有問題的背鍋俠。
他可不想背鍋。
所以就必須頻繁匯報自己的工作，將河堤上的問題，宗澤如何整改，但整改後還有什麼問題，巨細無遺匯報。
若無吳曄提醒，陳遘也許會匯報，但絕對不會如此頻繁。
不過在吳曄授意下，他幾乎是天天上奏。
也別管這些奏狀會走幾天，才落到趙佶手裡。
只要他發報，這些都是他工作留痕的證據，當然如果只有陳遘一人作證，他大概率挽救不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可如果有吳曄，有宗澤，有其他人去匯報同一件事，那朝廷上的那些大員，也休想掩蓋真相。
吳曄幫陳遘，其實是幫宗澤。
或者說，他們這些人是同在一條船上的利益共同體……
當然，你救災，卻讓災情發生，裡邊自然有許多可以落人口實的地方。
但是……
吳曄相信趙佶能理解地方上的苦！
因為。
他早就教會了趙佶，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他必須有自己的眼睛去親眼「見證」這個世界，而趙佶的眼睛，毫無疑問就是皇城司。
皇城司在吳曄有心的引導下，雖然不至於成為錦衣衛那種特務機構，可卻也成為了趙佶看世界重要的工具。
世人都以為皇城司在吳曄的掌握下，可只有吳曄明白，趙佶還留了一手。
皇城司經歷過梁師成一事之後，趙佶也逐漸明白了自己確實需要親力親為，去管理這個情報機構。
劉達固然跟自己不錯，可他是趙佶的人，而且他也不是皇城司真正的掌控者。
他轉身，望向不遠處的河堤。
那上邊，就有不少皇城司的人，以百姓的身份，在修補河堤。
若不是吳曄有望炁的手段，加上直覺靈敏，大抵也不會發現這些人的存在。
吳曄發現這些人的存在之後，還特意吩咐陳遘和岳飛，將他們安排到最前線去。
讓他們親自看看三大姓，還有恩州歷任知州幹的好事，看看這河堤上的腐敗……
他已經看到好幾次，那幾個皇城司的臥底在大罵前任官員不做人，居然能將滿城百姓的性命，系在這紙糊的河堤上。
想來自己親手修堤，親眼看著自己努力修的河堤崩潰，他們的看法一定會十分【客觀】吧？
「下官一定好好跟上邊說道……」
陳遘領悟了吳曄的甩鍋真意，高興而去。
此時岳飛也送來一份來自於滄州的信件，信件是火火寫的。
關於滄州遷徙百姓的事，火火跟著吳曄有樣學樣，倒也跟恩州一般，遷徙了很大一部分百姓。
甚至火火做事的過程，比吳曄還要順利一些。
河北三鎮的百姓，雖然民風彪悍，但又不是有病。
他們分得清誰對自己好，誰是見不得他們好。
火火在河北路沿河一帶，擁有不錯的威望，加上吳曄這個大真人和皇帝的背書，她按照吳曄的提示，也將遷徙推行下去。
而且她身邊聚集了一批跟著薛公素他們過去河北，又留下來的福建商人。
這些商人居中調度，也迅速將局面穩定下來。
在信件中，火火也提到了本地的一些士紳，對於他們的敵意。
可宗澤節制河北軍政這句話，也不是開玩笑的。
不說吳曄，火火幾乎等於是宗大人的親孫女，這是人盡皆知的。
誰敢因為利益動他，等於要承受河北、汴梁最有權勢的幾個人的怒火。
除了恩州和滄州，吳曄在別的幾個地方，也開始進行了同樣的操作。
不過這件事，就交給宗澤和他的幾個心腹去執行，大抵也不差。
該做的準備，都做了。
接下來，就是迎接那命運的必然了。
吳曄看著遠處的河堤，心中泛起的漣漪，並不是喜悅，而是深深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