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一朝病痛去，便是神仙籍
吳曄的身體，瞬間有劇痛的感覺襲來。
饒是他久經考驗，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跳。
吳曄強行壓下，讓他扭曲的表情，他看似雲淡風輕地站在河堤上，其實人早就痛僵過去。
他耳邊，出現了許多囈語。
「感謝太乙救苦天尊吳真人化身當下……」
「信人拜謝太乙救苦天尊！」
「天尊無量，大慈大悲！」
「雷祖在上，天尊慈悲……」
吳曄確定自己並不是因為身體進化，導致了聽力暴漲。
這些聲音，是從他腦海里憑空產生的。
而且隨著聲音的產生，他甚至還能「看」到遠處，有許多百姓跪下來叩拜他的樣子。
「我成救苦天尊了？」
吳曄哭笑不得，華夏人喜歡給人扣帽子的習慣，還是一點沒變啊！
許多高人，往往會被附會到某個神祇上，甚至會變成神祇本人在人間的形象代言人。
不過這種事，一般是隔壁友教玩得比較多，道士很少會有這種待遇。
不過很不幸，他自己就享受了一把這種待遇。
這些虔誠的禱告，成為了吳曄量變引發質變的突破口。
吳曄咬緊了牙關。
他能感覺到，那些聲音不僅僅是聲音，它們帶著某種實實在在的力量。
那些跪拜和祈禱，每一個都像是一縷極細極細的絲線，從那些百姓的心口牽出來，輕輕地、卻無比堅韌地連接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絲線帶來的不僅僅是聲音，還有一種溫熱的東西。
那東西順著絲線流淌過來，匯入他的身體，像是涓涓細流匯入乾涸的河床，帶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滋養和力量。
這種力量，是一種比過往收集香火，更加深刻的的存在。
但與此同時，那些絲線似乎也扯動了他體內的某個枷鎖。
他感覺到自己的骨髓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那股力量沖刷、撕扯、碾壓。
那種疼痛不是外傷的疼，不是臟腑的疼，而是深入骨髓、深入血髓、深入每一個造血細胞的疼。
就像有人把他全身的骨頭都敲碎了，然後在碎骨之中重新熔鑄一副新的骨架。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沿著鬢角滾落下來。
他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血腥味在舌尖上蔓延開來，但他依然沒有動，沒有蹲下，沒有坐下，更沒有倒下。
他就那樣站著，臉色蒼白得像是塗了一層石灰，但脊樑挺得筆直。
那些聲音還在繼續，還在湧入。
每一道聲音都帶著一個畫面，每一個畫面都帶著一份願力。
那些願力匯聚在一起，像是一條無形的河流，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沖刷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投入熔爐的鐵胚，被燒得通紅，被捶打得變了形，又被重新淬火。
那種從裡到外、從骨到肉、從血到髓的全方位改造，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但他的意識卻越來越清晰。
慢性白血病。
這具身體原本就有的病灶，潛伏在骨髓之中，吞噬著他生命的病灶，此時消失了。
沒錯，徹底消失了。
吳曄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那是他這輩子，上輩子都很少能體會到的，久違的感覺。
自從前世那個也叫做吳曄的人，在病痛折磨之下痛苦死去的時候。
他已經很久不記得健康是什麼滋味了。
而現在，
一切都過去了。
吳曄很想仰天長嘯一番，可是眼前的情景，卻不適合？
「師傅，怎麼了？」
岳飛抱起一塊物料，關心地詢問吳曄。
吳曄看著他，沉默半晌。
他記得剛才岳飛彎腰撿起物料的時候，他才開始出現疼痛。
這場痛苦，折磨了好幾個「時辰」，可原來只是岳飛一個彎腰的功夫嗎？
「沒事！」
「師傅，您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
岳飛有些奇怪，他只是彎腰撿個東西的功夫，怎麼師父突然就全身濕透了。
「師傅，您不是病了吧？」
岳飛眼中帶著幾分關切，吳曄卻擺擺手。
他沒有空去應付岳飛，因為他自己的精神狀態，也處在一種他不理解，但卻十分舒適的狀態。
耳邊的囈語，依然存在。
如果從科學的角度來說，這應該是某種幻聽，意味著她已經得了精神病了。
但吳曄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他只是跟某些祈禱他的人連結了。
這些人的虔誠，是他的養分。
這種連結，是一種比香火更進一步的汲取信仰的方式。
吳曄默然。
他現在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算得上是神仙了。
什麼是神仙，能汲取生民香火，也能為眾人提供庇護，這才是香火之道的完美閉環。
他以前雖然也用痘經等方式回饋生民。
可卻算不得是回應生民祈願，因為那最多是布施，而不是回應。
但這一次不一樣，恩州，河北路大水。
萬民所向，乃是大水退去，或者得保平安。
吳曄做的事情，恰好就是他們所期望的。
所以吳曄這才完成了香火之道的閉環，既獲得了他們的香火，也滿足了他們的祈求。
這就是為神之道。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吳曄如今算得上神仙，也沒錯。
只是這個神仙籍，到底有什麼好處，吳曄也不知道。
反正他也不可能是真的神仙，騰雲駕霧，日行千里。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觀察自己的身體，力量變得更強了，可還是屬於人類，或者稍微非人的范湊。
這碳基生物的身體，扛不住子彈，也扛不住猛弓，想一人干翻一支部隊有點難度。
而精神層面，能夠連結別人的祈求，這能力其實有點逆天。
但也就這樣了，他又沒有真的能回饋信徒的能力。
不然人家找他求子，他還能真的提槍上陣不成？
所以，還是有點雞肋啊！
吳曄聳聳肩，但不管如何，他終於徹底治好了自己的白血病。
用道教的屬於來說，就是他已經補全了自己身上的缺漏，屬於無限接近於完美的肉身。
沒有了死亡的威脅，吳曄的心態，似乎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份變化，他自己其實也感受不到，這是一種，不用再小心翼翼，為了活命去謹言慎行的態度。
因為死亡的威脅，吳曄一直小心翼翼地，讓自己的作風符合一個妖道的人設。
也讓自己儘量不要惹出什麼事端，免得打斷自己的自救計劃。
如今心結去，仙籍生。
他心中久違的意氣，卻悄然萌芽。
此時，功德，香火，依然源源不斷進入吳曄的體內，而且比以前無論在質量上，還是在數量上，都提高了數倍。
吳曄此時也明白了，原因是什麼？
因為太乙救苦天尊，這位民間人氣極高，而且位列九宸上帝二把手的神祇，河北人民把他當成太乙救苦天尊的化身了。
信仰這種東西，是需要一個標的的，毫無疑問，如今太乙救苦天尊成了他的標的。
不管是感激他吳曄，還是感激救苦爺的。
這些香火都會落在他身上來。
「所以，我成太乙救苦天尊了！」
吳曄感受到其中的變化，有些哭笑不得。
他以後也別叫道士了，乾脆改命叫盜士好了。
自己的出場，是盜了林靈素的人生，接掌了神霄派，才成就一番事業。
如今連太乙救苦天尊的香火都被他給盜了，那算個什麼事？
如果這世間真有神明，自己大概要被天打雷劈吧？
「救苦爺，這可不是我的鍋！」
吳曄氣笑了，雖然他不信，卻略帶調侃，禱告救苦天尊。
對於信仰，吳曄雖然不信，卻也沒有居高臨下審判的意思，宗教是一種文化符號，也是一種精神寄託。
只要不是宗教本身的信徒自己魔怔的話，他也沒必要站在道德的高地去鄙夷什麼？
他回頭看了看那艘已經和河堤融在一起的救苦舟，還有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神霄救苦旗。
如果救苦天尊的精神，代表著未來的道門，能夠入世濟度眾生，那也不錯。
「從今天起，貧道也是太乙救苦天尊，一絲分靈了!」
吳曄自嘲一笑，開始研究自己新獲得的能力。
太乙救苦天尊的群眾基礎實在太好了，他能被當成太乙化身，結合這個能力，也算是最好的開局。
神仙並不是說，你地位越高，就越是香火旺盛。
就如高高在上的三清，玉皇，絕對比不過財神廟的香火旺盛一樣。
玉清真王雖然是神霄第一神祇，但太乙救苦天尊的傳說，還有未來的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香火，都會被這個好上許多。
所以吳曄無心插柳，卻也成蔭。
這點他是十分歡喜的，不過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腦海中的囈語。
成為太乙救苦分靈，他固然歡喜。
可這些聲音內容繁雜，也會對他造成困擾。
「師傅，您真沒事？」
岳飛擔心的聲音，再次追問，吳曄終於回過神，道：
「大概是累了，貧道找個地方休息！」
「送先生回城！」
陳遘等人聞言，連忙給吳曄安排，吳曄順勢上了回去的船。
此時河堤上的水位繼續退，一般的大船已經開不了了。
等吳曄上船，遠處的一些民夫，百姓看到吳曄，卻忍不住叩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