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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練兵之地

2026-09-19 23:56:15 作者: 十月默言

  雖然節制了河北軍政大半年,宗澤對於自己會領兵這件事,已經不那麼排斥了。

  只有真正來到地方,看到所謂前線邊疆的軍隊的水平,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個天才。

  那些所謂的地方軍的軍官,或者地方上禁軍的將領。

  按照宗澤的標準來看,慘不忍睹。

  他在河北不到一年的時間裡,確實也用了很大的心力去整頓軍紀。

  所以在抗災的時候,他才有了一批還算聽話,能夠救災的地方軍人。

  可是宗澤始終沒有將自己當成真正的武將,他是文官,是正兒八經的科舉出身的文人。

  宗澤眉頭一動,沒有說話。

  吳曄繼續道:

  「黃河決口,大水退去之後,最棘手的事不是修堤,是那些趁著水患起來的人。

  滄州、鄆州、濟州一帶,災民流離失所,落草為寇的不在少數。

  梁山泊那地方,水面開闊,蘆葦叢生,水寇盤踞已久,一向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眼下各地官府自顧不暇,更沒有人騰得出手去管那一片的水匪。」

  「最麻煩的事,這場大水,必然會讓梁山泊的勢力,極大地增強……」

  吳曄專門來滄州一趟,本來很大的原因就是為了宗澤而來。

  所以他自然而然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給宗澤看。

  宗澤沒有立刻答話,他低頭看著吳曄攤在桌上的那張地圖。

  那是一張手繪的京東東路輿圖,墨線勾出黃河南北兩道,梁山泊的位置被硃筆圈了出來,旁邊密密麻麻標著幾處寨子的名字和大致人數。

  「梁山泊。」

  宗澤念出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連地圖都備好了,看來不是臨時起意。」

  吳曄沒有接這句話,只伸手指在地圖上梁山泊的方位,輕輕點了兩下:

  「宗老,你看這地方四面環水,蘆葦連天,港汊縱橫。

  大水漫過之後,濟水改道,梁山泊的水面比往年又闊了三成不止。

  水闊了,船就好走;船好走了,賊就難剿。更要緊的是,這場大水把沿途的田地全泡了,百姓失了地,沒了糧,官府顧不過來,他們活不下去,只能往水裡跑。」

  他抬起頭,看著宗澤的眼睛:

  「河北路的災民,京東路的流民,加上原本就盤踞在梁山泊的水寇,這些人湊在一處,不出一年,梁山泊就不再是幾個毛賊藏身的去處,而是能跟朝廷掰腕子的大股匪患。」

  宗澤聽得認真,眉頭慢慢鎖了起來。他沒有打斷吳曄,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是說,這場大水,反而餵肥了梁山泊的賊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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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曄點頭:

  「水災過後,朝廷的賑濟糧遲遲不到,地方官府自顧不暇,那些沒了地、沒了房子、也沒了活路的青壯年,除了落草,還能幹什麼?

  他們本不是賊,是災民。可官逼民反,古來如此。眼下樑山泊的寨子裡,十有八九都是這樣的人。他們現在缺的,是一個能將這些散兵游勇收攏起來的人物。若讓那等有手段的人搶了先,梁山泊就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水泊梁山,雖然是四大名著《水滸傳》的故事原型,但吳曄其實明白,跟方臘起義比起來,水泊梁山什麼都不是。

  不過作為北宋末年最為著名的造反地之一。

  這個地方卻是也是宗澤練手的好地方。

  宗澤需要一些戰績,去堵住天下人的嘴,為他逐步取代童貫做準備。

  吳曄揉了揉太陽穴,他為了這件事,操碎了心。

  換成別的朝代,將領中有許多人能夠替代童貫,可是考慮到宋朝變態的規矩,武將出身的武將,基本上吳曄都不予考慮。

  宗澤看著地圖上的水泊梁山,沉默不語。

  吳曄從來不會無的放矢,他煞有介事地將一個地方給圈出來,那這個地方以後必然動靜不小。去剿匪?

  去地方?


  對於他這個曾經節制河北路的黃河使而言,其實並不算是一個好去處。

  宗澤不講究這個,他在河北仍任上將自己能做的一切做好,他問心無愧。

  就算趙佶轉手將他流放,他也會面不改色。

  可是吳曄將他放在這裡,一定有吳曄的算計。

  吳曄給他的兩個方向,都跟他窺見的某種未來有關。

  他入朝為官,是奔著張商英去的,張商英命不久矣,這是吳曄的判斷。

  所以吳曄給自己安排的入朝的路子,是少宰,是成為大宋權力中樞中,最為重要的幾個人之一。可他也聽出來了,吳曄其實並不希望他在那個位置上待著,而是更加傾向他去梁山泊。

  所以,他想要讓自己替代誰?

  「你希望我走軍功這條路,可是有什麼算計?」

  宗澤開門見山,將自己心中的疑問說出來。

  吳曄笑了,他知道自己這點算計瞞不過宗澤,他說道:

  「宗老還記得咱們初見,我告訴你這大宋隱患不少?」

  宗澤聞言點頭,當初吳曄見他之時的場景,歷歷在目。

  吳曄若不是點出大宋的問題,說他能治,他也不會跟這個妖道達成同盟。

  「那宗老以為,如今軍中最大的隱患,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宗澤的眉毛微微挑動,吳曄似笑非笑的樣子,卻透著瘋狂。

  「你想打童貫的主意?」

  「沒錯!」吳曄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算計。

  「宗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童貫在西北這些年,仗著官家的信任,把西軍當成自家的私兵養。軍餉吃空,捷報虛報,將領升遷都得看他臉色。

  種家、姚家那些老將,功勞打了不少,可官位和賞賜全被他壓著。

  他在西北一日,西軍就一日不是朝廷的西軍,是他童貫的西軍。這樣的人,你不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挪開,大宋的軍權就永遠攥在閹人手裡。」

  宗澤道:

  「你說得不錯,可童貫不是那麼容易動的。他是官家身邊的人,打小伺候官家長大,官家對他的信任,比對朝中任何一個大臣都深。

  你我在河北做得再好,官家嘴上夸兩句,心裡未必就把童貫看得輕了。」

  吳曄點頭: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說童貫不可輕動。

  他不是一個人,他代表的是官家對武將的戒心。太祖杯酒釋兵權,就是為了防武將坐大。

  這百多年來,大宋最怕的就是哪一個將領手握重兵,尾大不掉。

  所以朝廷寧可用文臣統兵,用閹人監軍,也不肯讓真正的將門掌權。

  童貫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是他能打仗,而是他閹人的身份。

  他沒有後代,沒有宗族,沒有地盤,他的權柄全來自官家一個人。官家用他,用得放心。」宗澤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動:

  「既然你知道童貫動不得,為何還要我去京東路?」

  吳曄道:

  「童貫動不得,是因為他還有用。可若有人證明,大宋不必靠一個閹人也能打好仗、管好兵,官家還會那麼依賴他嗎?」

  「但以我大宋皇帝對武將的戒備,這個人卻不能是一個武將……」

  吳曄說出了大宋一個十分令人尷尬的話題,就是大宋皇帝從基因上,不信任任何武將。

  所以在軍國大事上,武將始終會被猜忌。

  如果閹人不行的話,那個能接替童貫的人,必然也要不是武將才行。

  所以這件事,才會輪到宗澤自己。

  吳曄伸手指在地圖上梁山泊的位置重重一點:

  「宗老,你在河北這一年,把地方廂軍整理得服服帖帖,救災時那幾萬軍民調度,沒有出大亂子,這就是本事。

  京東路的匪患,看著是麻煩,可也是你的機會。

  你若能帶兵將梁山泊一帶清剿乾淨,把京東路的武備練起來,讓官家看看,一個文官出身的人也能帶出一支能打仗的兵,那童貫的位子就坐不穩了。」

  宗澤沉吟片刻,沒有接話。


  他知道,吳曄在消除童貫的不可替代性。

  他也有消息渠道,知道朝堂上的信息,童貫大勝,趙佶卻壓著他的封賞不發,這件事已經說明了許多問題。

  趙佶這般反常的動作,若說背後沒有吳曄的影響,宗澤是不會相信的。

  可是就算吳曄如此相信自己。

  他一個讀書人,真的能勝任那個位置嗎?

  要知道,就算是童貫的政敵,他們也許會罵童貫壞,卻絕對不會認為童貫菜。

  他宗澤,有能力替代這麼一個大宋的統帥嗎?

  吳曄知道他在權衡,便又添了一句:

  「你方才問貧道,是不是想讓你去對付童貫。貧道可以告訴宗老,不需要,對付他的事交給貧道來。您只需要做好準備,將他留下來的爛攤子接好。

  貧道實話告訴宗老,童貫如今在西北的日子也不好過。

  种師道在渭州軍議上當眾頂撞了他一回了,西軍那些將領,明面上不敢吭聲,背地裡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官家壓著他的封賞遲遲不批,他急了,已經開始四處找人疏通門路。」

  吳曄說到這裡,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他不急不行。他知道自己根基淺,一旦官家對他起了疑心,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個時候,若有人在別處立下軍功,把兵練得像模像樣,官家心裡自然會有一桿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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