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帶著滿懷期待的李世民往都督府走,不過路才走了一半,他就突然停下了。
【這個時間點,好像衙門那邊還沒下班。】
想到這裡,他連忙朝著李世民擠出了一個笑臉。
「那個……二哥,我突然發現時候還早,要不我再帶你到處轉轉?」
這反常的一幕,頓時引起了李世民的疑心。
老六這逆子怎麼回事?
剛才不是說好了要回府喝酒,怎麼現在突然變卦了?
他剛才心聲說衙門沒下值,難道這跟他不回府有什麼關係嗎?
這其中肯定有貓膩!
想到這裡,李世民當即眉頭一挑,然後擺了擺手。
「不用了,我的肚子已經餓了,還是趕緊回去吧,難不成你是不想我去?」
「這……哪能呢!」
李愔的臉上滿是心虛。
「我就是覺得時候確實還早,再說咱們回去不也是乾等著嗎?
要不我先讓人回去通知楊瑾做飯,咱們就四處轉轉,等回去就能吃現成了,您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李世民的面色已經冷了下來。
「朕累了,想回去歇息,你如此阻撓,莫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見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李愔哪還敢繼續阻攔,連忙告罪。
「二哥別生氣,是我考慮不周了,我這就帶您回去歇息。」
「哼,這還差不多!」
李世民哼了一聲,然後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他倒是要看看,衙門那邊到底有什麼貓膩!
很快,兩人就經過了衙門。
只見整個街道到處都是牽馬趕車的商人,喧鬧聲不絕於耳。
一個身著青色袍子的小吏正往外走,一個肥頭大耳的商人則是滿臉祈求的拉著他的衣袖。
「張主簿,您就讓我把稅給交了吧,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您就通融通融吧,求你了!」
說著,他又從袖子裡拿出一塊銀錠,不由分說的往那小吏的手裡塞。
而那小吏卻是一把甩開了他的手,然後像丟垃圾一樣,直接把手裡的銀錠扔到了那商人的腳下。
「李富貴,你娃兒莫要批話多,老子可是松州工會的預備成員,你這套對老子莫得用!
會首定下的規矩,誰也不得破例,老子現在已經下值了,你要交稅等明早,曉不曉得?」
隨著小吏的話音落下,一個跟著他一起走出來的商人頓時眉開眼笑的附和起來。
「就是就是,這可是會首定下的規矩,講的就是一個公平公正,你明天記得來早點啊,哈哈!」
聞言,那名叫做李富貴的商人好像被瞬間抽去了精氣神,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看到這一幕,李世民頓時露出了一臉的古怪。
商人求著官吏要交稅,甚至還不惜當眾賄賂。
反觀收稅的官吏,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還標榜自己是松州工會的預備成員。
難道這個身份,還比當大唐的官吏還要高貴不成?
想到這裡,李世民當即走上前去,朝著那趾高氣揚的官吏開了口。
「這天下哪有不許人交稅的道理?你現在就去給他把事兒辦了!」
「嗯?」
小吏瞥了李世民一眼,然後眉頭一豎,優美的方言脫口而出。
「你娃兒怕是腦殼……」
李愔眼疾手快,衝過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然後在他耳邊大罵了一聲。
「張二狗我曰你先人,你想死別拉上老子,讓您辦事你就辦事,莫要批話多!」
「……」
張二狗轉頭看了李愔一眼,瞬間瞳孔緊縮,連忙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得。
見狀,李愔這才把捂著他嘴的手鬆開,然後朝著一臉陰沉的李世民笑了笑。
「二哥,山野小吏上不得台面,您不要跟你一般見識。」
「……」
李世民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後又把注意力轉到了商人那邊。
只見剛才還如喪考妣的商人李富貴,此時猶如吃了靈丹妙藥一般,瞬間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他一把從懷裡掏出自己的貨單,雙手捧著送到了張二狗的面前,臉上滿是諂媚。
「嘿嘿,張主簿,這是我今日的貨單,茶葉八百斤,交稅七百二十貫。
劣馬一百零三匹,交稅九千二百七十貫,共計九千九百九十貫。
我這帶來了一萬貫,多出來的十貫錢,是我捐給咱們松州工會的兄弟們改善飯食的,還請收下!」
「嗯,行!」
張二狗點了點頭,然後朝著李富貴揚了揚下巴。
「你娃兒也是運氣,今天你的馬加起來,剛好在第三名,明天你的石炭直接拉去西倉庫。」
「哎,好好好,張主簿辛苦了,辛苦了!」
說完,又屁顛屁顛的跑到李世民和李愔的面前,分別朝著兩人行了一禮。
「多謝郎君,多謝會首,今日之恩,小人銘記於心!」
「嗯!」
李愔點了點頭,然後朝著他擺了擺手。
「不用客氣,忙你的去吧!」
「哎,好!」
李富貴又朝著李世民和李愔行了一禮,然後便去招呼手下的人,把一車車的銅錢往衙門裡拉。
直到這個時候,李世民才回過神來。
此時他的臉上還帶著七分的震驚和三分的麻木,聲音中更是充滿了自我懷疑。
「老六,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才他說,他八百斤茶葉和一百零三匹馬,交了一萬貫稅?」
「呃……」
聽到李世民這話,李愔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對,您確實沒聽錯,確實是一萬貫。」
「嘶……」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之後,李世民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難以置信的看著李愔。
「難不成這松州的茶葉和馬匹,都是金子做的不成?」
「呃……那倒不是。」
李愔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也就是我的茶馬稅,收得有那麼一點點高。」
李世民:「……」
一點點?
八百斤茶葉和一百零三匹馬,收了一萬貫,你管這叫一點點?
李世民嘴角一抽,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收了多少?」
李愔的聲音忍不住變小,「沒多少,也就……一稅三十。」
「嘶……」
李世民聞言再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了看低著頭的李愔,又看了看前面興高采烈招呼手下,一車車往衙門裡拉錢的李富貴。
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頓時湧上了他的心頭。
是我瘋了還是所有人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