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夏季,皇宮大內中也是如同火爐一般。
乾清宮中,儘管放置了不少冰塊,氣溫也沒好多少。
隆慶皇帝遭遇大變後,變得喜怒無常的脾氣,也因為炎熱更加煩躁了。
服侍的小太監,已經有好幾個因為小事,被皇帝斥責打了板子。
就連裘世安這個心腹,也是有些戰戰兢兢。
隆慶皇帝此時心中的煩惱,無法向他人訴說。
哪怕是心腹太監,他也不會透露半句。
因為他自己,好像也變得和太監差不多了,短小無力。
皇帝才四十多歲,正值壯年,是春秋鼎盛的年紀。
即便死了三個皇子,皇帝傷心之後,也慢慢放下了。
以他的年紀,現在生幾個兒子也來得及,等他們長大。
皇帝這段時間,有些無力。即便太醫確切的說餘毒已清,開了大補之藥,也是無濟於事。
這可就要命了,皇帝要是生不出兒子,那這偌大的基業,豈不是要讓給旁人了。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輩子,把國家治理的也算太平。
結果,最終卻是被他人的血脈,撿了便宜,皇帝就忍不住想殺人。
「朕沒有了子嗣,那個小畜生憑什麼能有?」
「來人!」
聽到皇帝低沉的呼喊,裘世安趕緊上前。
「陛下,您可有什麼吩咐?」
隆慶皇帝看著裘世安,眼神兇狠,說出的話,更是讓他心驚膽戰。
「朕要義忠郡王死,他的兒子也一個都不能留!」
裘世安簡直是連尿都要嚇出來了,慌忙跪下。
這種事情,是他這個太監,能夠答應的嗎。
就算只是知道了,恐怕也落不了一個好下場。
但是裘世安也明白,皇帝說出來了這話,他就推脫不掉。
「陛下,這事不宜太多人知道和參與。
奴婢只是孤身一人,需要調動可靠的人手才行。」
隆慶皇帝眼皮垂下,遮住陰暗的眼神,聲音嘶啞。
「朕不管你怎麼去做,今夜朕就要這小畜生一家去死!」
裘世安打了個哆嗦,腦子拼命的轉了幾圈。
忽然,這個老太監,似乎想到了一個主意。
「陛下,奴婢有一計,不知道當不當講?」
隆慶皇帝瞪了裘世安一眼,嚇了老太監一跳。
「你這老伙,還敢在朕面前賣弄,快說!」
裘世安小聲說道:「陛下,太上皇陛下不是在大明宮頤養天年嗎。
他的印璽,奴婢想個法子,就能借出來一用。
到時候,以太上皇的名義,下一道旨意,賜死義忠郡王全家即可!」
皇帝一怔,隨即大笑起來,踢了裘世安一腳。
「你這老伙,還不快去辦!」
雖沒有明說同不同意,但是裘世安已經明白了。
大明宮中,太上皇正在午休,睡的正香。
昔日大權在握的內相戴權,此時卻哆嗦著雙手,將太上皇的印璽,蓋在了一張空白的聖旨上。
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裘世安用他在老家的親人作為威脅,戴權還能怎麼辦。
「左右都是皇家內鬥,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哪裡能夠有自己的意志!」
戴權把印璽重新收好,看到太上皇還在酣睡,心中鬆了一口氣。
這老頭子,現在和圈禁沒什麼區別,聽不到外面的任何消息,偷用一下印璽,他不會會知道。
裘世安拿到了蓋著太上皇印璽的聖旨後,又命錦衣衛番子,從大牢中提出一位犯了死罪的讀書人。
在答應給予讀書人的家人一筆錢財後,一道矯詔寫好。
皇帝聖旨不用都是皇帝親筆,大部分其實是翰林院學士代擬,皇帝閱後用璽就行。
處死了本就該秋後處斬的讀書人後,知道矯詔的就沒有幾個人了。
矯詔擬好,執行人也是一個大問題,裘世安肯定是不想沾染上這種大麻煩的。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得好好找個替罪羊才行。
「武安郡王李昭,下手夠狠,不過此人不好招惹!」
想到李昭殺人如同砍柴的場景,裘世安心中就打了個哆嗦。
「李安瑞,身為御馬監總管,手下人馬眾多。
不過他身為陛下倚重,不好牽扯進來。」
至於林如海等清流文官,那更是想都別想。
裘世安左思右想,倒真是想到了一個適合的人物。
曾經的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如今被貶落在家。
以此人趨炎附勢,不擇手段的性子,只要稍微誘惑一二,動手做這髒事並不難。
想到這裡,裘世安喜氣洋洋,向著皇帝稟告去了。
話說王家,原本是金陵四大家族排位稍微靠後的,只在薛家之上。
但是王家慣會攀附,王子騰又有兩個好妹妹和賈薛兩家,結了姻親。
時機巧合之下,王子騰借榮國府之力,竟然坐上了京營節度使的位置。
等太上皇代理朝政之後,王子騰的權力更是到達巔峰,意氣風發。
不料隆慶皇帝復起,王子騰這個傢伙,一下子被打落谷底。
雖然沒有治罪,但這種心時刻懸著的日子並不好過。
王子騰不是沒有想過,想要和隆慶皇帝表忠心。
然而被一擼到底的他,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哪裡有機會表忠心。
這一日,王子騰正在家中和小妾玩耍,忽然管家來報,有宮中太監前來。
王子騰當下急忙,收拾整理一番衣著,前去正屋見客。
來到正屋,只見主座上一位年輕的小太監神態倨傲,幾位禁軍侍衛站立在一旁。
王子騰低身一禮,笑道:「公公,敢問可是有何要事?」
小太監站起身來,從侍衛手中接過一道捲軸。
「王子騰,咱家帶來了宮中密旨,還不跪接?」
一聽這話,王子騰大喜,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小太監滿意的將捲軸,親手交給王子騰,說道:「既是密旨,等咱家走後,你細看便知。
錦衣衛那邊已經知會了一聲,你直接去調兵便是。
如果做好了,九省都檢點一職,便是你的了。
希望你好好做事,不要讓陛下失望。」
王子騰激動的渾身發抖,九省都檢點品級極高,還在京營節度使之上。
他恭恭敬敬地接過密旨,說道:「臣王子騰一定不負陛下重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