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弘陽教殺人啦
進了客堂,待張開濟落座之後,衛淵再次行禮,「卑職承蒙張侍郎提攜,才有今日。
此恩此德,銘感五內。」
「原本到京城之日就該登門拜訪,實在是公務纏身,延宕至今,還請侍郎大人見諒。」
「衛大人客氣了,坐。」張開濟其實是不想來的。
畢竟他堂堂三品大員,屈尊去見一個七品官,傳出去會被人笑話。
但是又不能不來,當真心裡就很擰巴。
現在見衛淵還算「懂事」,倒是稍稍舒坦了一些。
「衛大人,明日就要啟程去兩淮了?」
「對!」衛淵點頭。
「有一件事兒————」張開濟其實是個臉皮很厚的人,但不知為什麼,在衛淵面前就是有點說話不利索。
衛淵微微一笑,「張侍郎是否有什麼人需要卑職照顧一下?」
「沒錯!」張開濟連忙從袖籠里抽出一本名冊,小心翼翼地放到衛淵面前。
「此乃與咱們張家素有往來的兩淮官員名單,總共三十五人,還請衛大人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
衛淵拿起名冊看予一會兒,輕輕放下。
「張侍郎,您和張閣老對卑職有恩。名冊里的人只要不是罪大惡極,卑職不會去動他們。」
「哎呀,那真是太感謝衛大人了。」張開濟長舒一口氣,懸在喉嚨口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進了肚子裡面。
他是真怕衛淵會一口回絕,那就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而且回去必定會被他父親臭罵一頓,所以剛才衛淵看名冊的時候,他手心裡全是汗。
衛淵其實從大門口看見張開濟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了決斷。
這個面子必須給。
一來沒有張家父子提攜自己去當榮縣典史,那麼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自己現在還在西北那鬼地方當平頭百姓呢。
二來當前在六部中一個盟友都沒有,若是再和張家翻臉,等於六部皆敵,未必是件好事。
三來此去兩淮人生地不熟,若有這三十五人做內應,辦起事來就會輕鬆不少。順便他
們也能將功抵過,倒也兩全其美。
接下去又閒聊了幾句,正當衛淵以為張開濟就要起身告辭時,他忽然話鋒一轉,問道:「衛大人,有個人我向你打聽打聽,不知道你見過沒有。」
「是陳覃賢嗎?」衛淵問道。
張開濟一愣,隨即點頭:「沒錯,正是他,他————」
「他死了。」
「死,死了?」
衛淵微微一笑,「難道張侍郎希望他還活著嗎?」
「呃————」張開濟張張嘴,兩隻手就不自覺地往棉袍上面擦汗。
「張大人放心,人死的很乾淨。」乾淨兩個字說的格外清楚,張開濟不會聽不懂。
於是手上的汗就出得更多了————
陳覃賢是他的幕賓,相當於半個家人。
雖說早就猜到這傢伙是栽在衛淵手裡了,但是聽他親口說出來,當真讓張開濟如遭雷擊。
這位侍郎其實是溫室里長大的花朵,仗著父蔭一路爬上高位。
雖然私底下幹過些齷齪事情,但從未真正直面過生死。
所以見衛淵如此雲淡風輕地談論陳覃賢的死活,令他有種看見活閻王的感覺。
唉,看來衛剃頭這個名聲是給他坐實了。
此人————
不好惹啊!
不過既然陳覃賢死得很「乾淨」,那就說明自己不會因此惹上麻煩。
難怪群仙舫一案鬧這麼大,寧王和太子妃卻對張家沒什麼動作,看來還得謝謝衛淵。
想到這裡,張開濟便站起身,衝著衛淵拱手抱拳:「衛大人,真是多謝了。」
「應該我謝張大人才對。」衛淵趕緊起身還禮。
「衛大人,此次兩淮之行,我的人————就是你的人。」張開濟指指桌上的名冊:「我已去信給他們,務必協助衛大人辦好此次差事。」
「真是有勞大人了,衛淵感激不盡!」
永康九年的冬天,冷得邪性。
臘月才過半,從清江浦到板閘鎮的運河就已經凍得如鐵板一塊。
漕運總督衙門前的石獅子口鼻里都掛滿了冰棱,往日裡千帆競渡的河面,此刻死寂一片。
只有幾個膽大的半大小子,在冰上抽著陀螺。
碼頭上,一眼望不到頭的漕船仿佛凍僵的巨獸,一動不動地臥在結冰的河床上。
主事侯永恩最近閒得很,因為整個衙門都很閒。
打從漕運總督方伯言被衛淵砍頭之後,上面就沒再派人過來接替總督之職。
然後冬天漕運結束,漕運衙門原本就沒啥事兒好干,所以從上到下都閒得蛋疼。
不過侯永恩是知道欽差快要到了,因為前幾天張開濟還剛剛給他來過信,叫他小心謹慎,莫要被衛淵抓到把柄。
是以閒歸閒,也不敢擅離崗位。
如今整個漕運衙門刨開那幫子在外邊喝西北風的參將,游擊將軍就屬他這個正六品的主事官兒最大。
所以時不時會有請客吃飯的帖子送進來。
這不,剛坐下沒多久,又有一張請柬放到了面前。
打開一看,原來是鹽商何六斤中午在廣賢居做東,請他賞臉一敘。
何六斤是徽州人氏。
從他的名字上面就可以看出是個苦出身。
如今卻是兩淮大名鼎鼎的鹽商,不說富可敵國,買下整座淮安城那是綽綽有餘的。
他在河下古鎮有一座非常精美豪奢的園林宅邸,取名六園。
據說裡面所用太湖石的數量冠絕兩淮,一到陰雨天,太湖石中煙霧裊裊,整座園林猶如仙境一般。
當地官員都以赴六園一觀為幸事,侯永恩也很想去,只是分量不夠遲遲沒有得到邀請。
現在何六斤送來請柬,當真令他有種受寵若驚之感。
唉,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去不去呢?
思索片刻,侯永恩還是決定去。
儘管欽差快要到了,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必須用好手中的權力。
說實話,來淮安這麼多年,他其實沒撈到多少油水。
如今好不容易成了漕運衙門「第一把手」,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於是換了一身便服,出門叫了頂暖轎,往廣賢居去了。
廣賢居在舊城,走過去有一段路程。
剛出城門,前面就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其中還夾雜著驚慌的人聲:「快跑,弘陽教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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