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兩淮巡鹽御史
朱載炎昨晚應該熬了個通宵，兩眼布滿血絲，臉上的皺紋全都往下耷拉著，看起來異常疲憊和憔悴。
「衛淵，淮王是你抓的，兩淮的爛攤子就你去收拾吧。」
看著手裡的奏摺，朱載炎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但實則之前經過了一番艱苦博弈。
反對的人實在太多了，內閣中除了張遠猷沒發表意見之外，其他人清一色的不同意。
雖然朱載炎獨斷專行慣了，但臣子的意見也不能一點不聽。
而且的確也有更好的人選擺在面前，就比如御史台的厲明傑，巡天監的解正初。
論資歷都比衛淵老。
論能力也都不在他之下。
但是最後朱載炎還是決定把這個差事交給衛淵，原因就一個—幫皇太孫朱高煜磨刀o
這是當務之急，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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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賓天，皇太孫和太子妃就成了孤兒寡母。
朝中各大勢力如狼似虎，藩王們也個個都是刺頭，娘倆手裡沒有一把快刀的話，當真
應付不過來。
「臣，遵旨。」衛淵跪地磕頭。
「有人說你殺人太多，不適宜辦這個差事，你怎麼看？」朱載炎放下手裡的摺子，扭頭看衛淵。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這和殺多少人沒關係。」
衛淵早就摸透了皇帝的心思，不慌不忙地說道：「所以，該殺的時候還是要殺，但微臣絕不會濫殺。」
朱載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現在倒是有點怕衛淵會畏手畏腳，想不到這小子依舊膽氣這麼壯。
於是點點頭道：「好，這次朕不給你期限，你將兩淮細細捋一遍，捋順之後再回來。」
「對了，想辦法先收一筆錢上來，朕等著用。」
「臣，遵旨。」
「漕幫那邊糧食籌措得怎樣了？能不能把窟窿補上？」朱載炎說著話，目光又轉到了奏摺上面。
「已經讓胡漢堂去籌糧食了，這次去兩淮，剛好順路把這件事兒也辦了。」
頓了頓，衛淵又道：「河西務十四倉廒應該還不能存放新米，所以————」
「讓他們送去西北軍營。」朱載炎打斷道：「越快越好，不要耽誤。」
「是！」
咳！
身後傳來張駿的輕咳聲，衛淵立馬起身倒退出去，然後跟著張駿往司禮監走去。
還是那一套流程，兩淮巡鹽御史等同欽差，所以領了王命旗牌，欽差令牌和關防。
因為是白天，司禮監管事兒的公公們都在。
一個個用陰鬱的眼神瞪著衛淵，神情猶如一頭頭鬣狗，一股無形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衛淵不慌不忙地接過所有東西，不慌不忙地道謝，不慌不忙地轉身離開。
太監們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同一句話：「這塊骨頭，不好啃。」
出了皇宮先去御史台找王少甫，老王早就得到了消息了，所以已經提前將厲明傑找來。
因為厲明傑曾經當過一年左右的巡鹽御史，對於兩淮的事情那是門清兒。
「子期，此乃我當年在兩淮記下的筆記，你拿著。」厲明傑將早就準備好的兩本筆記交到衛淵手上。
「那時候淮王還在，所謂巡鹽御史就是走個過場。但方方面面的弊端也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照著筆記上的問題去查，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衛淵抱著筆記本，彎腰鞠躬：「多謝厲大人！」
「不用客氣。」厲明傑擺擺手，然後扭頭看了王少甫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又對衛淵說到：「兩淮民風彪悍，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你千萬要小心。」
「尤其弘陽教教徒以及淮王手下的死士們更要小心提防，是以這次去之前要多帶點人手，切莫疏忽大意。」
衛淵點點頭，「卑職明白。」
「衛淵！」王少甫終於開口了，「此去兩淮，干係重大。有事兒記得向家裡通報，切莫埋頭苦幹。」
「卑職明白！」
離開御史台，直奔神機營。
剛到門口，就見查贇已經等在那兒了。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不高，但是非常敦實。
寬闊的胸脯猶如一塊門板，給人很強的安全感。
「哥，我來介紹一下。」查贇指著身邊的男子說道：「神機營把總官戎鰲，我上司，也是我的好大哥！」
「卑職見過衛大人。」戎鰲非常恭敬地抱拳行禮。
「不敢，不敢！」衛淵連忙回禮，「卑職衛淵，見過戎大人。」
「哥，皇上派你啥差事了？」查贇問。
「兩淮巡鹽御史！」因為之前已經跟查贇提過一嘴，他是有心理準備的。
但戎鰲卻是眉頭一挑，顯得有些吃驚。
「哥，這次我不能陪你去了。西北戰事吃緊，我爹叫我回去幫忙。」查贇說著話，拍拍戎鰲的肩膀道：「要不，讓戎大哥陪你去。」
沒等衛淵張嘴，戎鰲已經兩手抱拳：「卑職，聽候欽差大人調遣！」
看來兩人是商量好的，查贇回西北，讓戎鰲頂替他。
衛淵自然沒有異議，畢竟查贇不會把他信不過的人推薦給自己，於是抱拳道：「那就有勞戎大人了。」
說罷，拉著查贇的胳膊走開兩步，低聲說道：「皇上命我籌措西北的糧餉。糧食由漕幫負責運送，但他們應該對西北不熟，怎麼送，送去哪裡你得告訴我。」
「哥，漕幫走水路往西最遠能送到衛輝府，從那裡上岸走陸路一直往西到達延安府。
然後送進那邊的糧倉就行了，他們會繼續往各個軍鎮運送。」
「這條路雖然長，但是並不難走。漕幫的人只要說是辦皇差，沒人敢難為他們。」
說到這裡，查贇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對了，這次漢卿叔也跟我一起回西北。」
「是嗎？」衛淵吃了一驚。
他原本還想再讓鍾漢卿陪自己一起去兩淮，想不到他也去不了。
隨即他便意識到這次西北真的麻煩了，於是問道：「是不是在京城的西北人都回去了？」
查贇點點頭，「對，但凡能走的，這幾天都會回去。」
「查贇，你和漢卿叔可千萬小心啊。」衛淵握住他的手，叮囑道：「我可不想到時候去西北給你們上墳。」
「哥，我沒那麼容易死，漢卿叔也油著呢。倒是你，這次去兩淮大意不得，一定要多帶點人在身邊。」
衛淵點頭，問道：「戎鰲手下有多少人。」
「五百火銃手。」
「那夠了。」
「不夠！」查贇搖搖頭，「你還必須調一支衛所的隊伍，這樣遠近搭配才能發揮最大的戰力。」
「哥，上次那個直沽右衛的百戶范良才不錯，跟你又熟，你可以順道把他叫上。」
這個提議不錯，衛淵欣然接受。
於是暫時分手，衛淵先去巡天監找鍾漢卿，結果竟然沒找到。
聽解正初說，老鍾去聯絡京城的西北舊部，恐怕這幾天都見不著他了。
然後一轉身，看見周明了。
他顯然剛剛才回來，滿身的風塵，一臉的疲憊。
見了衛淵便趕緊過來，把柳家睿母子的事情小聲說了一遍。
他已經把娘倆的屍體埋葬好了，就在城外亂葬崗邊上，也算跟柳千驤埋一塊了。
唉！
衛淵輕輕嘆口氣，抬手拍拍周明的肩膀：「辛苦你了。對了，這次你去西北嗎？」
「西北？」周明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我不是西北人。」
「那跟我去兩淮吧辦案吧，你這個百戶也該往上提一提了，這次干好了我保你升千戶」
o
「多謝衛大人！」周明笑得眼睛都瞧不見了。
他跟著鍾漢卿有些年頭了，從小旗做起一路升到了百戶，就再也升不動了。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鍾漢卿的能量只夠幫他到這裡。
接下去除非運氣特別好，剛好有個大案子讓他破了，又或者送一大筆錢給蔡健德，要不然百戶就當到頭了。
所以他一直很巴結衛淵就是在等這樣的機會。
如今終於等到了，怎能不開心。
於是各自分頭準備，約好第二天一早出發。
衛淵回去收拾行李，這次依舊留劉瞎子父女和司馬斷岳看家，雖然他們很不樂意，但衛淵始終不鬆口。
一晃眼已是深夜，衛淵整理好東西正打算睡覺，忽然門子來報：「少爺，外面有人求見。」
難道是蘇靈蘊？
衛淵起身穿上衣服，跟著門子來到大門口，探頭一看，卻是個男人。
四十多歲的年紀，長相還算周正，就是眼窩有點深，鼻尖有點鉤。
穿一身配色低調，但是料子做工都極好的棉袍，外面披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鶴氅。
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
「您是————」衛淵兩手抱拳，目光詢問。
呵呵！
對面輕輕一笑，抱拳道：「在下張開濟。」
「張————」衛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原來是張侍郎！哎呀，您怎麼來了？快快請進！」
對於張開濟的突然造訪，衛淵是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的。
但是有一點他立刻就清楚了。
那就是張開濟必定是為了兩淮之事而來，而且非常緊急，要不然他這種身份的人不會屈尊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