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張明遠也是從這點感慨之中解脫出來,隨後張明遠面帶微笑說道。
「昭明,鴻臚寺那邊來了公函,要借調幾個通曉遼語的翰林道鴻臚寺去,幫忙接待即將到訪的遼國使團。」
「掌院學士劉大人點名讓你前去,你準備一下,明日便到鴻臚寺報到。」
「這是翰林院出具的公文,你收好了。」
蘇昀微微點頭後說道。
「下官知道了,這點事情還麻煩大人您親自跑一趟,您派書吏送來知會一聲便是了。」
張明遠聽後輕笑一聲。
「不妨事,不過是幾步路而已。」
「到了鴻臚寺後,表現好點,要幫咱們翰林院爭爭光。」
兩人寒暄了幾句後,張明遠離開了房中。
蘇昀這邊和同僚交接了一下手中的工作,也是開始準備起了使團接待的工作。
傍晚,在離開了翰林院後,蘇昀並未返回家中,而是乘著馬車往恩師韓琦府上去了。
來到了韓琦府上後,在僕從的帶領下,蘇昀來到了韓琦府上偏廳。
偏廳之中已經準備好了飯菜,韓琦並未動筷,顯然正在等人。
蘇昀來到近前行了一禮後說道。
「恩師,學生來了。」
韓琦在看到蘇昀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隨後招呼著蘇昀坐下。
「昭明,快坐吧,在翰林院忙了一天,想來你也餓了。」
「來,咱們先吃飯。」
蘇昀點了點頭,隨後坐到了韓琦對面。
師徒二人一邊吃飯一邊隨意的聊著家常。
「這個歐陽旭,當初老夫還是挺看好他的。」
「沒想到如今居然成了這般模樣,還真是頗有小人得志的嘴臉。」
「若是讓這種氣短量小,睚眥必報之人身居高位,怕又是一個奸佞之臣啊。」
蘇昀輕笑一聲後道。
「恩師無需多慮,且讓他一時風光便是。」
「正所謂其興也忽焉,其亡也勃焉。」
「恩師又何必為此感嘆呢。」
韓琦聽後也是無奈搖了搖頭。
「年紀大了,看見年輕人走了歧途,心性不佳,難免有些感慨。」
「而且何況是一個小小的歐陽旭,便是榮國府,這段時間活動也是異常頻繁。」
「頗有些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意思。」
「榮國府也是百年世家,雖然是武勛出身,但傳承數代,多少也該有些深沉。」
「居然也是一副窮人乍富的做派,真是叫人感到唏噓啊。」
蘇昀略一思考後頗為感慨道。
「賈氏一族以武勛奠定家族根基,但其後代子孫身上沒有半點先祖的血勇之氣也就罷了,反倒是被富貴侵蝕了骨髓,一個個驕奢淫逸,只想躺在功勞簿上坐享其成。」
「如今這般,倒也不算稀奇了。」
「再說了,這也不過是最後的狂歡罷了。」
「等到陛下如願以償得到了京營兵權之後,榮國府要不了幾年就會被打回原形了。」
「畢竟陛下後宮之中名分早定,就算是賈美人入宮,但其根基淺薄,面對宮中的勾心鬥角,她能否站穩腳跟都是個問題。」
「她能帶給榮國府的,也不過是些許名頭,榮國府從中很難得到什麼實惠的。」
韓琦微微點頭後說道。
「這倒也是。」
師徒二人一邊閒聊一邊吃著晚飯。
在吃完了飯後,兩人起身在府中漫步起來。
暮春的韓府庭院正值綠意最濃時。
海棠已謝了繁花,卻在月光下舒展著新生的葉,那嫩綠在絹燈籠映照下泛著薄瓷般的光澤。
太湖石畔的芍藥正結苞,深紅淺紫的花蕾在夜風裡微微頷首,仿佛裹著錦緞的未出閣少女。
竹影婆娑處,幾株晚開的白木香攀著廊架垂下,香氣被露水浸潤得沉甸甸的,與青苔的濕氣糅合成一種清冷的氣息。
池面漂著新荷的圓葉,尚未展全,邊緣還卷著稚嫩的皺褶,卻有早生的蜻蜓立在上頭,翅翼偶爾輕顫,攪碎一池月影。
二人沿曲徑緩行,卵石小徑被踩得微顯光澤。
韓琦的絳紫常服拂過道旁的女貞叢,帶落幾滴宿雨。
待得月上中天,清輝漫過歇山式屋頂,他們恰行至水榭旁的六角涼亭。
亭檐懸著銅鈴,鈴舌裹著綠繡,風過時只發出沉悶的磕碰聲。石桌桌面還留著白日曬過的餘溫,桌腳卻已沁出夜露的涼意。
韓琦先拂袖坐下,蒼老的手指划過石凳邊緣磨圓的雕花——那是多少代門生曾坐過的痕跡。
蘇昀靜立片刻,望著亭外一樹將謝的垂絲海棠,花瓣正簌簌落進暗流無聲的曲水裡,載著月光流向牆外的世界。
韓琦看到蘇昀看著這一樹海棠有些出神,隨即關切問道。
「昭明,怎麼了?」
蘇昀有些感嘆說道。
「在學生松江祖宅之中,家父也種了許多的海棠,每逢春季,父母時常帶著學生觀賞海棠。」
「而後在花園的涼亭之中對學生孜孜教導。」
「在看到恩師府上的海棠後,學生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睹物思人。」
聽到這裡,韓琦嘆了口氣後道。
「人活七十古來稀,你父母若是現在還在世,看到你如今這般,不知該有多麼高興啊。」
感慨一番後,蘇昀與韓琦相對而坐。
蘇昀看向韓琦略一思索後說道。
「恩師,您今日派人讓學生到府中來,想必與這次鴻臚寺調派學生接待遼國使團有關吧。」
韓琦微微點頭後說道。
「不錯,的確與此事有關。」
「長久以來,遼國都是我大周的心腹大患。」
「兩國之間的關係很是緊張,時有戰事發生。」
「遼國內部野心勃勃,一直都想南下與我大周開戰。」
「兩國之間已經有九年沒有正式的使團來往了。」
「這次遼國之所以南下,十有八九是為了與我大周結盟而來。」
蘇昀沉思片刻後,試探著詢問道。
「莫不是西夏這個遼國一手養大的惡犬,如今反噬遼國了。」
韓琦聽後輕笑一聲說道。
「昭明,你的思路很清晰嘛。」
蘇昀擺了擺手說道。
「恩師謬讚了,學生也只是隨意猜測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