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婉只覺得一股熾烈的怒火直衝天靈蓋，燒得她眼前都有些發黑！
她臉頰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地抽搐起來，握著弟弟手臂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李葬——！！」
一聲飽含著極致憤怒、憋屈、怨念以及徹底無法理解的尖厲怒吼，猛地從公羊婉的喉嚨里迸發出來，震得客房的窗紙都簌簌作響！
她熔金色的眼眸幾乎要噴出實質的火焰，如果眼神能殺人，此刻遠在不知何處的李葬恐怕早已被她燒成了灰燼！
那傢伙！
他到底是有病吧？！
啊？！
天天盯著自己的弟弟揍！
自己弟弟是上輩子刨了他家祖墳還是怎麼著？！
怎麼就惹著他了？！
從復活到現在，除了挨揍就是挨揍！
還沒完沒了了！
公羊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她實在想不通，李葬這種級別的存在，為什麼要跟一個剛剛復活、連自己是誰都還沒完全搞清楚、實力在他面前如同螻蟻般的公羊拙過不去？
這已經不是看他不爽能解釋的了，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持續性的欺凌！變態！瘋子！不可理喻！
客棧的房頂之上，一片背陰的瓦檐處。
李葬正靜靜地坐在那裡，背靠著冰涼的屋脊，一條腿曲起，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並沒有戴那副銅錢面罩，任由清晨明媚卻並不灼人的陽光灑落在他那張清秀卻總帶著幾分邪氣的臉龐上。
他微微仰著頭，望著天空中那輪逐漸升高、光芒越發燦爛的太陽。
金色的陽光勾勒著他側臉的輪廓，在他眼角眉梢投下淡淡的陰影。
此刻，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嬉笑怒罵，也沒有了書房內的肅穆凝重，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只是，在那雙微微眯起的猩紅眼眸深處，若是有人能仔細看去，或許能捕捉到一絲極淡、極淡的，如同陽光穿透薄霧後留下的、轉瞬即逝的……憂傷。
那憂傷很淡，淡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錯覺，卻又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某種無法言說、亦無人可訴的重量。
樓下客房裡，公羊婉那聲充滿憤怒的「李葬——！」隱約傳來，音量已經減弱了許多，卻依舊能聽出其中的尖銳與崩潰。
李葬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有。
他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但那笑容並未到達眼底，反而讓他眼中那份淡淡的憂傷顯得更加清晰了一瞬，
「有親人的感覺真讓人羨慕。」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帶著長安城特有的煙火與晨露氣息的空氣，再緩緩吐出。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眼底那絲憂傷已徹底隱去，重新恢復了往日那種看似沒心沒肺、卻又深不見底的混沌模樣。
他輕輕一躍，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鴻毛，從屋頂飄然落下，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下方漸漸甦醒、開始喧囂起來的街巷人流之中，那身猩紅的長袍，在晨光下划過一道醒目的軌跡，轉眼消失不見。
此後一個半月，李葬並未離開長安，大部分時間就待在冠軍侯府內。
他的生活似乎變得異常規律。
大多數時候，他要麼尋個安靜的角落。
然後靜靜地看小說，十分沉浸。
他看著書，表情時而凝重如臨大敵，時而興奮得手舞足蹈，時而發出「桀桀」怪笑，時而又會莫名其妙地對著空氣說話，或者做出一些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詭異手勢。
霍去病和府中眾人從一開始的警惕、好奇，到後來漸漸麻木，只當他又在犯看書病，只要他不拆房子、不折騰人，也就由他去了。
而李葬規律生活的另一項主要內容，就是揍公羊拙。
極其規律。
幾乎每隔一兩天，公羊拙必然會鼻青臉腫地出現在公羊婉面前，或者被公羊婉發現他又躲在哪裡默默舔舐傷口。
地點不限，可能是公羊婉姐弟暫居的客棧房間，可能是他們去街上購置物品時路過的某個僻靜巷口。
甚至有一次，公羊拙聽從姐姐的建議，跑去城外一座據說頗為靈驗、香火鼎盛的寺廟裡避禍。
結果午時剛在佛祖面前虔誠地跪拜完，一抬頭，就看見李葬笑眯眯地盤腿坐在佛像的肩膀上，對他揮了揮手……
躲？根本躲不掉。
打？更是痴心妄想。
公羊拙甚至連李葬的動作都看不清，每次只覺得眼前紅影一晃，然後就是熟悉的拳頭與身體接觸的悶響，以及隨之而來的、遍布全身尤其是臉部的酸痛腫脹。
公羊婉也從一開始的暴怒、試圖找李葬理論甚至拼命，逐漸地，這種憤怒在一次次徒勞無功、眼睜睜看著弟弟挨揍卻無能為力後，慢慢冷卻、沉澱，最終變成了一種深深的、無可奈何的麻木。
她是真的沒辦法了。
打不過，罵了對方只當是耳邊風甚至樂在其中，控又控不住，藏也藏不了。
她甚至嘗試過讓弟弟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結果李葬照樣能當著她的面，以她完全無法反應的速度，完成一次殘忍的霸凌。
然後揚長而去，留下她和一臉懵逼加疼痛的弟弟在原地。
唯一讓公羊婉還能勉強保持一絲理智、沒有徹底崩潰的是，李葬似乎真的只是揍一頓而已。
公羊拙每次看起來慘不忍睹，但經過檢查，都只是外傷。
胡嘉也隱晦地向她透露過，李葬下手其實很有分寸，這些傷看起來嚇人，但以公羊拙如今被那邪神核心重塑過的身體素質，恢復起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