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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先問上帝同不同意

2026-09-27 10:30:48 作者: 土豆掃地雷

  病院裡的太陽掛在正當頭,光落在青磚鋪的院子裡,一點熱氣也沒有,

  水池那邊靜著,水面上一圈淡淡的亮,走廊里只聽得見掃把在地上拖的動靜,

  水池邊上那圈青磚乾淨得能照出影子來,

  李毅飛這會兒正扛著那把掃把從走廊里出來,

  他先看見的是那身紅袍,腳底下頓了半拍,掃把差點從肩膀上滑下去,

  病院裡這一陣清靜,清靜得他一天擦三回走廊,擦得自己心裡都發悶,

  那身紅袍一出現,他腦子裡那堆舊帳還沒來得及翻,嘴上先喊了出來,

  「道爺!道爺來了!」

  這一嗓子喊得挺歡,喊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這是高興個什麼勁兒?

  他把掃把往地上一杵,兩隻手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這一嗓子喊出去,第五間病房那扇門就響了,

  轟的一聲,門從裡頭被撞開,一道金色的影子衝出來,腳下那片地磚被踩出一道淺淺的裂紋,

  眨眼之間,吉爾加美什就站在了李葬面前,

  他比李葬高出一個頭,殘破的金甲上還掛著一層舊光,兩隻眼睛金得發燙,

  走廊那頭幾個正在掃地的護工全停了手,有個小的把掃把往身後一藏,往廊柱後頭縮了半步,

  兩個人臉對著臉,誰也沒有先開口,

  這一院子的病人,怎麼一個比一個來得快?

  「……」

  「你當初跟我說,」吉爾加美什的聲音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我的子民還活著。」

  「……」

  「那是什麼意思。」

  李葬把兩隻手攏進袖子,往後退了半步,仰起臉來看著他,

  「道爺我說過這話?」

  「你說過!」吉爾加美什的金瞳一點點收緊,「這句話,我記到今天!」

  李葬把腦袋往邊上偏了偏,裝作想了半天,

  

  「道爺我一天要說八百句,哪一句都記不住。」

  「……」

  「你聽錯了也說不定。」

  「這句話!」吉爾加美什的聲音壓得更低,「我一個字都不會聽錯!」

  「哦,記性比道爺我還好?」

  「……」

  吉爾加美什胸口那口氣往上頂,殘甲上一層金光順著肩膀亮起來,腳底下的地磚開始往外裂,

  「你敢耍我!」

  「道爺我哪敢耍你!」李葬又往後退了一步,「道爺我這個人,最實在不過了!」

  「……」

  吉爾加美什抬起手來,那一掌還沒落下去,跟前的紅袍已經沒影了,

  李葬三步並作兩步,繞到院子中間那位白袍老者的背後,從人家的肩膀後頭探出半個腦袋,

  「你敢動道爺我一下試試!」

  「……」

  「想欺負我?」李葬把一隻手往前面那位肩膀上一搭,「先問上帝同不同意!」

  這一嗓子喊完,院子裡靜了半息,

  站在前頭那位白袍老者,臉上那層慈愛的笑紋紋絲沒動,

  他心裡那句話已經翻來覆去罵了三遍,一句比一句難聽,

  這小子拿他當擋箭牌,前頭站著一個一巴掌能拍碎地磚的烏魯克之王,後頭貼著個專挑人下刀的瘋子,

  罵完了,他還得演,

  他現在就是這病院裡的一個老病號,見著誰都要夸一句,這句話他一天都不知道要說多少遍,

  他把臉上的笑重新掛好,

  上帝緩緩抬起一隻手,輕輕搭在李葬的肩膀上,聲音溫和得像剛沏好的茶,

  「孩子,你幹得很好。」

  「……」

  「聽見沒有!」李葬把臉從人家肩膀後頭往外挪了半寸,「上帝都夸道爺我了!」

  「……」


  吉爾加美什那隻手舉在半空里,最後還是垂了下去,

  他盯著那個躲在一身白袍後頭的紅影看了很久,

  「你躲得了一時。」

  「道爺我躲一天算一天!」

  「……」

  布拉基把頭從門縫裡又往外探了探,眼睛在院子裡來迴轉,

  「跟、跟我沒關係啊!」他小聲喊了一句,喊完就把腦袋縮了回去,

  「道爺我什麼時候找過你?」

  「……」

  李毅飛扛著掃把站在走廊那頭,張著嘴,掃把從肩膀上滑下去,砸在他腳背上,他也沒敢叫出聲,

  走廊那頭,阿朱從廊柱後頭探出半個腦袋,看清院子裡那身紅袍,趕緊又縮了回去,

  剩下那幾個護工貼著牆根站成一排,誰也不敢往院子中間挪,

  吉爾加美什在院子中間站了很久,胸口一起一伏,最後還是轉身回了那間病房,門在他身後合上,響得很悶,

  「下次!」吉爾加美什隔著門板喊了一聲,「我等你出來!」

  「道爺我聽見了!」

  「……」

  布拉基那扇門關上了,門縫裡又悄悄開了一條,

  布拉基門縫裡那隻眼睛一直沒挪開,

  院子裡那點塵土被剛才那一腳踩得飄起來,飄到半空,慢慢落回青磚上,

  院子裡靜了一陣,只有掃把還在地上拖著,

  幾個護工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接話,

  李毅飛把掃把從腳背上挪開,彎腰撿起來抱在懷裡,退回了走廊,

  他心裡那點高興勁早就沒了,剩下的全是懊悔,懊悔自己剛才那一嗓子喊得太響,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李葬還站在那位白袍老者身邊,趕緊把頭轉了回去,

  吉爾加美什那扇病房裡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了牆上,

  李葬往那扇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那扇門合上之後,走廊里連掃把聲都停了,

  李葬把手攏回袖子裡,站在那兒沒有動,

  他站在那兒,沒有急著開口,

  「……」

  背後站著是挺好,就是這肩膀有點硌手,

  李葬把手從人家肩膀上收回來,順手在那層白袍上拍了拍,轉過身,仰著臉看那位白袍老者,

  院子中間那位一直沒動,連臉上那層慈愛的笑紋都沒挪過地方,

  克蘇魯那一頭的底細,這座院子裡只有這一位嘴裡能問出點實在的東西,

  這些人一個一個的,都把他當成真上帝,

  他把長袍下擺抖了抖,往前又近了半步,

  院子裡的太陽照舊掛在那兒,一點熱氣也沒有,照著這一院子誰也不敢先動的人和神,

  他今天進這院子,本來不是來找吉爾加美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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