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握緊手中那本破舊卻仿佛帶著溫度的書,用力地點頭,淚水大顆大顆滾落。
張谷回屋後,他撿起樹枝,在地上用力寫下了「讀書」二字。
張谷並沒有騙張雲,第二日一大早他真的拖著傷腿去找張仲山了。
一直到午後,張谷方才帶著張仲山回到家。
「二爺!」
「雲娃兒,這是給你的!」
張仲山一見張雲就給了他一個熊抱,還塞給他一本半舊的書。
「《千字文》」,看著手中的書,張雲驚喜不已。
「喜歡吧!「喜歡,多謝二爺!」
「喜歡就好!」
「二哥,你來了!」
「嗯」
張仲山答應一聲,揉了揉張雲的頭,谷娃兒帶著你弟弟出去玩一會兒。
「哎,張谷答應一聲,拉著張雲和張林就出了門!」
「二哥!」
「別叫我二哥,老四,你是不是真的糊塗了……我聽谷娃兒說,你要讓雲娃兒去做篾匠……」
「二哥……我這也是想讓雲娃兒有一門吃飯的手藝……」
「放屁……當初你不也……」
不久之後,屋內就傳來張老四與張仲山的爭吵聲。
……
三天後的清晨,天依舊陰沉。張家祠堂里里外外擠滿了人,比祭祖那天還要熱鬧。
在二爺張仲山的勸說下,張老四還是帶著張雲前來參加族學的測試了。
張雲抬眼望去,祠堂正廳里,擺開了一張八仙桌,後面坐著族學的王老夫子。
這王老夫子聽說是半年前族長親自去青岩寺請來的,據說學問非常高深。
不過到底如何,一般村民卻並不知道,不過族長在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
他旁邊坐著族長張鴻禎和另外三位鬚髮皆白的族老,幾人也是個個神情嚴肅。
張富也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端著茶杯,眼神在人群里逡巡。
祠堂中央空出一塊地方,站著十幾個六到十歲的男童。
張雲此刻也與其他孩子站在一起,等待著入學測試。
「我一定要入族學!」張雲暗暗發誓,面上也露出堅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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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祠堂兩邊的迴廊和天井裡,擠滿了看熱鬧的族人。
張老四和王氏擠在人群最前面,張老四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嘴唇發白。王氏緊緊抱著張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的張雲。
張谷拄著拐杖,站在稍後一點,靠著柱子支撐身體,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緊緊追隨著弟弟。
二爺張仲山和張山也來了,此時也擠在人群里。
考核開始了,王老夫子捋著花白的鬍子,聲音平緩卻清晰:「背一段《三字經》,從『人之初』始。」
前面的孩子有的背得結結巴巴,有的背了幾句就卡住,面紅耳赤。
輪到張昶時,他朗聲背誦,聲音清脆,雖然中間略有停頓,但還算流暢地背完了第一段。
族老們紛紛點頭,族長張鴻禎臉上也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終於輪到張雲了。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穿著最破舊的孩子身上,所有人都想看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張雲到底如何。
張雲一家子此時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張雲深吸一口氣,自信的走上前,他先是向族長和王老夫子行了個禮,然後又向幾位族老行了禮。
作為這些之後,他方才自信的張開嘴,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
他竟一口氣,一字不差,節奏平穩順暢地背完了整本《三字經》,這已經遠遠超出了考核要求。
「咦?」王老夫子眼中精光爆閃,捋鬍子的手完全停了下來。
王老夫子雖然早就聽說過關於張雲的傳聞,其實卻並不太相信,因為鄉間的各種傳聞往往會誇大其詞。
此時幾位族老也面露驚容,交頭接耳起來。
人群中更是發出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和抽氣聲。
「雲娃兒沒進過學吧?」
「真背下來了?還這麼長這麼順溜?」
「老天爺,這雲娃兒當真是神童不成?」
「聽說他看帳本也是一眼就記住,算得飛快……」
「莫非這雲娃兒當真有那戲文里唱的有過目不忘之能……」
族長張鴻禎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和更深沉的探究。
王老夫子連忙抬手示意張雲停下,此刻他看向張雲的目光已完全不同,充滿了熾熱的興趣和難以置信:「好!好!背得極好,你還會什麼?」
張雲知道自己的幾乎來了,他再次躬身道:「小子已經記熟了千字文!」
「喔」,王老夫子面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且背來聽聽!」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哈哈哈哈,此子果然聰慧……」
待張雲背完,王老師子已然滿意的大笑起來。
「聽說你還擅長計算,我考考你如何?」
「請夫子出題!」
張雲自信的回答。
王老夫子略一沉吟,竟脫口而出了一道遠超蒙童水平的題目:「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這題一出,人群譁然!往年族學從未出過如此難的題!
「我的天!這題我聽都沒聽過!」
「這不是為難人嗎?雲娃兒才多大?」
「王老夫子這是……」
「莫非張富與……」
議論聲嗡嗡響起,帶著明顯的不平。
王老夫子話出口似也微覺不妥,正欲開口說答不出也無妨。但張雲已神色平靜地踏前一步,條理清晰地朗聲回答:
「回夫子,可做假設。若籠中全是雉(雞),則三十五頭,應有七十隻足。然今有九十四足,多出二十四足。每隻兔比雉多二足,故多出之足數,乃兔多出之足。二十四足除以二,得十二隻兔。三十五頭減十二兔,得二十三隻雉。故,兔十二隻,雉二十三隻。」
整個祠堂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清晰流暢的解題思路,精準無誤的答案,從一個七歲貧家孩童口中說出,帶來的震撼無以復加。
王老夫子撫掌,激動得連聲道:「妙!妙哉!思路清晰,解法精當,善!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