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預備了饕餮大餐的【反擊·斷命】!
隨著姬潔的身影從【印記空間】悄然離去,空間內部重新恢復了靜謐。
項明站在原地,目光卻並未跟隨姬潔,反而像是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落在更遙遠的可能性上,眼眸越來越亮。
說來奇妙,他甚至感到一絲————慶幸?
慶幸此刻出現在初始塔副本的,是這樣一個身份明確帶著強烈敵意與種族偏見的小本子領主。
倘若來的是一個普通的華族領主,或是其他中立甚至友好勢力的領主,他的思維大概率會沿著既定的「隱藏自身」策略繼續延伸,思考如何更完美地偽裝,如何避免引起過多注意,如何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進行有限度的交流或合作。
但渡邊次郎的出現,連同他那番毫不掩飾的侮辱性言論,不僅激起了憤怒,更在項明腦海中碰撞出了截然不同的火花,照亮了另一條更為激進的路徑。
萬界意志的規則,他早已反覆揣摩。
它固然在初期為所有領主提供了絕對安全的「新手保護區」,嚴厲禁止領主間的直接互相殘殺(在考核區死不了人,失敗頂多傳送回藍星)。
但同時,它又通過「領主之石掉落」、「天賦碎片寶箱」、「鼓勵競爭性成就」等種種設計,明明白白地昭示著其內核中對「優勝劣汰」、「強者恆強」叢林法則的默許甚至鼓勵。
安全,或許只是給予幼苗最初的庇護。
競爭與撩奪,才是貫穿芳界始終的主旋律。
然後,項明的視線微微偏轉,落在身旁正睜大了那雙清澈透亮如水晶般的眸子,緊緊盯著外部,一副全神貫注等著看好戲模樣的姬牙身上。
有她在,有她那已經展現出恐怖收割效率的【SS·守護玄女】天賦在,即便是那些被他視為「渣滓」的敵對領主及其勢力,也能被最大限度地「利用」起來,轉化成為滋養中夏領成長的寶貴經驗值、資源,乃至像【毀滅精華】這樣的戰略性材料。
不削能玩?~笑而且————
將敵人變成養料,將威脅轉化為階梯。
這不正是最符合萬界意志「鼓勵競爭」精神,同時也最有利於自身發展的方式嗎?
憑什麼自己只能被動隱藏,低調發展?
手握利刃,身懷重寶,背靠「親爹」,若還不懂得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主動出擊獲取利益,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一個清晰而大膽的構想,在項明冷靜的思維推演中迅速成形。
他原本因為「隱藏」策略而略有收斂的鋒芒,此刻悄然重新展露。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幾分冰冷的弧度。
【印記空間】外。
只見姬潔的身影從兵種塔基座門戶中「恰到好處」地顯現出來,她依照項明之前的指示,調整著自己的姿態和表情,步伐帶著一絲模擬戰鬥後的輕微疲憊,但腰背挺直,努力模仿著安德莉的幹練。
她微微喘著氣,目光在空曠的廣場上掃視了一圈,然後像是才注意到歷史記錄碑前的兩人,略作遲疑,便朝著渡邊次郎和他的英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與此同時,姬枯憑藉著出色的唇語解讀能力,將遠處渡邊次郎的話同步翻譯過來視覺、聽覺、感知三者合一,讓項明產生了一種仿佛在觀看一場沉浸式全景話劇的感覺此刻的姬潔,心臟在胸腔里咚咚作響,既有首次執行此類任務的緊張,更有一種絕不能給領主大人和中夏領丟臉的強烈使命感。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底反覆默念安德莉大人培訓時的要點:「姿態要自然,言語要謹慎,可說已知信息,絕不泄露核心機密,態度要不卑不亢,展現領地底氣————」
她的身影自然很快落入了渡邊次郎的視線。
渡邊次郎原本正對著歷史記錄碑上那些閃耀的名字,心中盤算著如何更快地超越他們,如何在家族序列中更進一步。
忽然察覺到有人靠近,他眉頭立刻深深地皺了起來,竟然已經有人比他更早進入這初始塔副本了?
他還以為憑藉自己A級天賦、四個高階成就的積累和同家族考核領主的資源支持,必定是最早突破的人!
這意外的發現讓他心頭一沉。
眼見姬潔越來越近,渡邊次郎迅速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份煩躁壓回心底。
他畢竟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序列繼承者,基本的城府和應變能力還是有的。
能在考核期取得四個高階成就,本身也說明其並非庸才。
他臉上那副因鄙夷歷史人物而殘留的輕蔑迅速收斂,轉而浮現出一種帶著審視與鄭重意味的神色。
能比他更早抵達這裡,無論對方是領主、英雄還是兵種,都絕對不容小覷。
至少,其背後的領地發展速度,恐怕不在他之下。
渡邊次郎的目光銳利地落在姬潔身上,快速評估著。
少女看起來年紀很輕,身穿款式簡潔但質地似乎不錯的輕型皮甲,步伐沉穩,眼神清亮,雖然帶著些許「疲憊」,但整體氣質幹練,絕非低級兵種可比。
尤其是她徑直朝自己走來的姿態,沒有絲毫怯懦或猶豫,這讓他一時難以判斷其具體身份是某個強大領主的英雄?還是某個特殊高階兵種的首領?
一般而言,兵種見到其他陌生領主,尤其是他這樣氣勢不凡的領主,多少會有些拘謹或保持距離。但眼前這少女卻並非如此。
不等姬潔完全走到近前停下腳步,侍立在渡邊次郎身側的的英雄,便率先向前踏出半步,輕喝出聲:「站住!來者何人?報上身份!」
姬潔腳步一頓,秀氣的眉毛微微一挑,正待按照預先想好的說辭回應。
卻聽得那領主一渡邊次郎,忽然出聲,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責備」,打斷了英雄:「不可無禮。」
他聲音不高,恰好讓姬潔能夠聽到,隨即目光重新落回姬潔身上,臉上扯出一個看著溫和的輕笑。
「既然能先我等一步來到這初始塔,想必閣下也非尋常之輩,背後定有大家族支
撐。」
他先給對方定了性,戴了頂「大家族」的高帽,既是試探,也是為接下來的對話鋪墊一個對等的氛圍。然後,他才微微頷首,用一種帶著矜持的口吻說道:「零松株式會,第十三序列繼承人,渡邊次郎在此。不知閣下是————?」
零松株式會?
第十三序列?
姬潔聽完,明顯地愣了一下。
她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安德莉和歐陽卿培訓時提到的一些常識。
這應該是什麼勢力吧?
至於「第十三序列」————這又是什麼說法?聽起來像是某種內部的排名或繼承順位?
而且,這領主說話的方式讓她覺得有點繞。
剛剛他的英雄不就是直接問她是誰嗎?怎麼到他這裡,又是「不可無禮」,又是「大家族」,又是自報一串頭銜————聽起來複雜了好多。
不過,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對方問她的身份和所屬了!
安德莉大人的培訓里,確實提到過如何介紹自己和領地,但更多是側重於「不泄露機密」和「保持基本禮貌」。
中夏領就是中夏領,領主大人就是項明,哪有這麼複雜的說法?
但對方那複雜的頭銜和說話方式,又讓她隱隱覺得,如果自己只是乾巴巴地說「我是中夏領的玄女律兵姬潔」,好像————氣勢上就弱了一頭?
這不行!
絕不能在領主大人關注的目光下,丟了中夏領的顏面!
她的小腦筋快速轉動起來,努力回憶著安德莉大人說過哪些信息是「可以公開」且「能夠震懾他人」的。
對了!
安德莉大人說過,領主大人創造的十三個高階成就,是無論如何也隱瞞不住的壯舉,一旦消息傳開,必然會在藍星引起巨大波瀾。
在考核區,這是絕對的硬實力象徵,用來應對其他區域來不明底細的領主,是再合適不過的「敲門磚」和「威懾牌」。
想到這裡,姬潔挺了挺胸膛,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更加嚴肅和認真,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鄭重的語調回答道:「咳!吾乃玄女律兵·姬潔,隸屬中夏領。吾主於本次考核期間,已累計達成十三項高階成就!」
她特意在「十三項」上加重了語氣,說完之後,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這個介紹,既表明了身份(玄女律兵)和所屬(中夏領),又突出了領主大人的偉大功績(十三高階成就),應該夠份量了吧?
既沒有透露領地具體實力和秘密,又足以讓對方不敢小覷。
果然,她的話音剛落,渡邊次郎臉上的那絲程式化的輕笑瞬間凝固了。
多少個高階成就?
十————十三個?!
渡邊次郎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竄起,直衝天靈蓋,讓他幾平要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那聲驚呼脫口而出,但瞳孔的劇烈收縮和面部肌肉那極其細微的抽搐,已然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十三個高階成就!
這是什麼概念?!
他拼盡全力,動用家族給予的部分資源和人力支持,加上自身的努力與天賦,最後還有一點小運氣,也才堪堪完成了四項!
這已經讓他穩居近年考核領主中的第一梯隊!
而對方,竟然有十三個?!
難道————難道對方是某個古老家族傾盡全力培養的「真龍」?或者是得到了某種逆天機緣的「天命之子」?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其潛力無窮,未來在英雄大陸的前途不可限量!
倘若能在此刻與之結交,提前建立良好關係,甚至締結盟約————那對他渡邊次郎個人,乃至對整個零松株式會未來的戰略布局,都可能產生難以估量的積極影響!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近乎灼熱的機會感!
渡邊次郎臉上的表情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切換。
先前的審視、矜持乃至那一絲隱藏的優越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嘆、敬佩與十足熱切的笑容,那笑容甚至顯得有幾分誇張。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渡邊次郎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作偽的驚嘆,「貴領主真是————真是天縱奇才!多少年未曾聽聞有考核期領主能達成如此驚世駭俗
的成就了!佩服,佩服!」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了半步,仿佛想要拉近與姬潔的距離,語氣變得更加親近和探詢:「不知閣下,是藍星哪一方豪門的潛龍?出自哪一家族?何時會再臨這初始塔?若有機會,在下定當備上厚禮,親自拜見,聆聽教誨!」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關於對方的信息,尤其是其出身背景。這關係到後續如何定位、如何接觸、如何投資。
然而,他這連珠炮似的追問,卻把姬潔給問住了。
家族?豪門?
姬潔嘴角那絲因為對方反應而自然浮現「看吧我就知道領主大人最厲害」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領主大人是什麼家族的?
安德莉大人好像————從來沒提過啊!
領主大人自己好像也從來沒說過他屬於什麼家族!
培訓內容里,完全沒有這一項的應對方案!
完了完了————遇到知識盲區了!
姬潔心裡有點慌。
她牢牢記著項明之前的吩咐和安德莉的培訓核心:絕不能透露不該透露的信息。
可對方問得這麼直接,不回答似乎也不合適,可能讓對方起疑。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
渡邊次郎熱切的目光緊盯著姬潔,等待她的回答。
姬潔的大腦飛速運轉,小臉因為努力思考而微微繃緊。終於,她想到了一個辦法把問題拋回去,同時轉移話題!
她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屬於」
強大領地」的淡然與好奇:「吾主之事,非我等可妄加議論。倒是渡邊次郎領主閣下,您方才提及自身成就,不知具體完成了幾個高階成就?吾主此刻已成功攻略領主塔數層,正在領地稍作休憩。」
她把話題巧妙地引回了渡邊次郎自己身上,同時隱晦地再次強調了「領主塔數層」這個信息點,進一步鞏固己方的「強大」形象。
渡邊次郎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不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反問回來
o
一絲不易察覺的怒色在他眼底飛快掠過—區區一個兵種,竟然敢如此迴避他的問詢?
他不能得罪對方,至少現在絕對不能。
「哈哈哈!」渡邊次郎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似乎毫不在意姬潔的迴避,反而順著她的話頭接了下去,「慚愧,慚愧!與項明閣下相比,在下這點微末成就實在不值一提。區區不才,僅完成了四項高階成就,不過在近年來的新人中,倒也勉強算得上是————一流吧。」
他刻意在「一流」二字上稍微停頓,然後,他話鋒再次一轉,目光更加「誠懇」地看向姬潔:「四項成就,與十三項相比,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貴領主閣下之威名,看來註定要響徹藍星了。只是————不知姬潔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貴領主的全名?此等英名,在下自當謹記於心,時時感念,以期日後能有幸得見。」
姬潔這次回答得很乾脆,甚至微微揚起了一點下巴,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吾主之名,項明!」
項明!
兩個字清晰地傳入渡邊次郎耳中。
他臉上的熱切笑容,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僵硬。
項明?
兩個字?
是Xiang Ming,而不是Ming Xiang?這命名方式————
除了華族人,藍星上還有哪個主要勢力會採用這樣的姓氏+名結構?
對方極大概率是華國人!
這個判斷如同冰水,澆滅了他心中大半因「十三個高階成就」而燃起關於結交隱世豪門或天命之子的幻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強烈厭惡以及————迅速升起的新算計。
華國的垃圾血脈,低劣文明,怎麼可能出現如此逆天的天才?
這不合常理!
要麼是這兵種在吹牛,虛張聲勢,要麼,這項明根本就不是純血華族人,說不定混雜了其他優秀種族的血統,甚至是某個隱秘實驗的產物————
渡邊次郎心底翻騰著惡意的揣測,但臉上的笑容卻在短暫的僵硬後,以更誇張更熱情
的形態重新綻放,甚至比之前更加燦爛!
「哈哈哈!」他再次大笑起來,聲音洪亮,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令人愉悅的事情,「原來是項明閣下!」
「是華國人嗎?那真是太好了!」
姬潔點了點頭,藍星,華國,山齊省,淇市,第一中學,高三(2)班,這是安德莉大人親口說的,也是她牢牢記在心中的崇高之地。
渡邊次郎上前一步,語氣充滿了「真摯」的感慨:「不瞞姬潔姑娘,我渡邊次郎,從小就對華國文化心嚮往之!我兒時最好的玩伴,就是一位華國友人的後代,我們關係親密無間!常聽他說起,華國地大物博,美食更是冠絕天下,令人垂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熱絡:「正巧,我的領地經過這些時日發展,也產出了一些頗具特色的美食與特產,風味獨特,在別處可是難得一見!
不知————能否麻煩姑娘,替我向項明閣下傳達一份善意與邀請?
若項明閣下不棄,我願奉上這些特產,略表心意,也期待能有幸與項明閣下,交流考核心得,探討領主之道。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位對華國充滿好感、渴望友誼的國際友人。
那熱情洋溢甚至帶著點諂媚的態度,讓剛剛還因為對方可能是「仇敵」而繃緊神經,準備應對辱罵或衝突的姬潔,徹底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笑容滿面、語氣真誠的渡邊次郎,腦子一時間有點轉不過彎來。
難道————領主大人之前說的「百個裡面可能都沒一個友好的」,指的是這種情況?這個渡邊次郎,就是那極少數「友好的好人」?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異類?
她張了張嘴,有點不確定地遲疑反問:「是————是嗎?」
姬潔這副明顯被繞暈了有些蒙圈的樣子,清晰地落在【印記空間】中項明的眼中,讓他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玄女律兵們啊,她們的赤誠、純真與無畏是那麼耀眼,是領地最寶貴的財富之一。
但在面對這種精通偽裝、滿口謊言、心思九曲十八彎的「陰逼」時,這份純真就很容易變成被利用的弱點。
她們習慣於直來直往的戰鬥,習慣於信任同伴,對於這種披著友好外衣的算計與虛偽,缺乏足夠的警惕和辨識能力。
所幸,姬潔牢記了底線,沒有透露更多不該說的信息,只是被對方的表演暫時迷惑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姬牙,卻見這丫頭不知何時已經鼓起了腮幫子,小臉因為氣憤而微微發紅,正惡狠狠地盯著外面的渡邊次郎,一副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揍人的模樣。
「姬牙,看出什麼了?」項明低聲問道,想聽聽她的看法。
姬牙聽到問話,立刻轉過頭,氣鼓鼓地,聲音因為壓抑著怒氣而顯得有些急促:「安德莉和我說過的!她說,如果以後在外面,遇到有人突然對你特別好,特別熱情,還大聲笑著說「我們是朋友」,那這個人十有八九是騙子!是壞人!」
她指了指渡邊次郎,斬釘截鐵地說:「他現在就是這樣!他肯定是在騙姬潔!他剛才明明還很看不起人的樣子,一聽姬潔說領主大人厲害,就馬上變臉了!聽到領主大人是華族的,嘴都要咧到耳朵了!他也就只能欺負欺負姬潔她們年紀小,沒遇到過這麼壞的!」
項明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
安德莉這個教導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卻又異常有效,簡直是給姬牙和心思相對單純的玄女律兵們量身定製的「防騙指南」。
直接從行為模式進行判斷,避開複雜的心理分析和話術陷阱,非常適合她們的思維習
慣。
此時,外界的姬潔似乎也從那股怪異的感覺中猛地驚醒過來。她看著渡邊次郎那張笑得過於燦爛甚至讓她覺得有點假的臉,再回想他之前對著歷史碑文時那副刻薄鄙夷的模樣,一股強烈的警惕感油然而生。
不對!這個人不對勁!
她立刻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茫然迅速褪去,重新被嚴肅和戒備取代。
「渡邊次郎領主的好意,我會代為轉達。」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淡和疏離,「不過吾主正在休憩,何時有空,非我等可以揣測。我還有任務在身,需即刻返回領地復命,告辭。」
說完,她不再給渡邊次郎繼續表演的機會,果斷地轉身,步伐比來時更快,幾平是小跑著沖向了返回自身領地的傳送門,身影迅速消失在光芒之中。
待姬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傳送門後,光芒斂去,她才通過【忠魂遁界】的連結,瞬間回到了【印記空間】內。
一回來,就看到姬牙正雙手叉腰,一副「小老師」般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自己。姬潔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忐忑不安地快步走到項明身邊,低下頭,聲音帶著濃濃的愧疚:「領主大人————我,我剛剛是不是被他騙了?我————我沒能問出更多有用的消息,還差點被他繞進去————」她越說聲音越小,臉頰因為羞愧而發燙。
看著她這副模樣,項明目光溫和。
玄女律兵的純真,在某些時候或許是弱點,但絕非缺陷。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們內心澄澈如水晶,不善於也不屑於玩弄虛偽狡詐,所以對於那些基於謊言和算計的表演,或許一時會被表象迷惑,但只要給予一點時間,那份澄澈的心靈往往能更快地感知到其中的「不諧」與「虛假」。
欺騙或許能暫時得逞,卻很難長久地蒙蔽她們。
「不必自責,姬潔。」項明的聲音平靜而帶著鼓勵,「你做得已經很好了。牢記了不能透露關鍵信息,最後也及時醒悟,果斷離開。面對這種善於偽裝的人,第一次接觸有些應對不及,很正常。」
他伸出手,好笑地輕輕敲了敲旁邊還在扮「嚴厲小老師」的姬牙的腦袋。
「好了,別嚇唬姬潔了。來,我們一起看看,這位渡邊次郎閣下,在自以為沒人看到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嘴臉。這對你們來說,也是一次很好的學習,以後遇到類似的人,心裡就能多留個心眼。」
姬牙被敲了腦袋,無聲地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後趕緊左右偷瞄了一眼,發現除了領主大人,沒有其他姐妹注意到她剛才那副「兇巴巴」的樣子,這才悄悄鬆了口氣,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外面的觀察上。
姬枯的「同聲翻譯」再次響起,這一次,渡邊次郎不再掩飾,表情與剛才面對姬潔時判若兩人。
「倭三,你去兵種塔那邊看看,排行榜上有沒有中夏領」或者「玄女律兵」的名字,查查他們具體的層數和評價。」
「哼,華國的垃圾血脈,低劣的文明根基,怎麼可能憑空冒出能完成十三個高階成就的怪物領主?不是那個叫姬潔的兵種在吹牛虛報,就是這項明不知道混了哪裡的雜種血統,走了狗屎運!」
「呵,不過這樣也好————一個疑似走了大運的華國天才?若是能想辦法把他騙過來,誘使他加入我們零松株式會,哪怕只是掛個名,對我提升在家族內的序列排名,也是大功一件!說不定能直接擠進前十序列!」
「兵種塔記錄————嗯?最高只有第二層?而且滿滿都是兵種塔第二層?名字還都帶著姬」字?看來是同一個系列的兵種————哼,果然是華國人慣用的伎倆,靠人海戰術堆死了怪物領主,勉強通過的吧?垃圾!」
「不過,也不能完全掉以輕心————或許他們真的有點特殊?算了,等查清楚再說。若真是個是大力發展兵營的領地,正好可以想辦法吞併過來,補充我的領民數量。哈哈,到時候我的實力又能暴漲一截!」
「走了走了,倭三,你先傳送回領地,督促採集。我要去闖領主塔了,估計得在裡面挖幾天礦,才能攢夠強化天賦的靈魂礦石」,通過第三層。」
「記住,如果領地遇到無法處理的緊急情況,立刻派人去三郎的領地求援,他會幫忙的。」
污言穢語,刻薄算計,惡毒計劃————一句接一句,清晰地通過姬枯的轉述,傳入項明等人的耳中。
姬牙聽得小拳頭捏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臉蛋氣得通紅,胸口不斷起伏。
姬潔更是咬緊了嘴唇,臉上因為憤怒和之前被欺騙的羞惱,漲紅得如同熟透的蘋果,身體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就連專注於翻譯的姬枯,轉述的聲音里也忍不住帶上了明顯的厭惡情緒。
唯有項明。
他靜靜地聽著,臉上非但沒有浮現出絲毫怒意,反而一直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姬牙轉頭正想說些什麼,卻見到項明如此表情,頓時愣住,滿腦子疑惑。
「領主大人,您不生氣嗎?」
「您聽聽,這傢伙,狗嘴裡噴出來的全是髒東西!太氣人了!」
姬潔也連連用力點頭,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來。
項明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些。
「生氣?為什麼要生氣?」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輕鬆,「你們不覺
得,看他這副自以為聰明、躲在暗處肆意詆毀、精心算計的樣子————有點意思嗎?」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空間,落在那正在走向領主塔的渡邊次郎背影上,語氣悠然I
「聽說過一句話嗎?當你足夠弱小的時候,就連你的憤怒,在強者眼中也顯得格外有趣,甚至————可愛。」
姬牙聞言,先是愣了一下,小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弱小————憤怒————有趣?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在深山裡訓練時,偶爾會遇到的一些小野獸。
那些小傢伙被她和姐妹們無意中驚擾,或者搶走了它們看護的果子時,也會豎起毛髮,發出威脅的叫聲,呲著還沒長齊的小牙,一副兇巴巴要拼命的樣子。
那時候,她和姐妹們不但不害怕,反而覺得那氣鼓鼓的模樣特別好玩,偶爾還會故意逗弄它們一下。
現在再看向外面那個渡邊次郎————嗯,領主大人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點像?
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在那裡嘀嘀咕咕地「算計」,其實在領主大人眼裡,就跟那隻炸毛的小野獸差不多吧?
如果真敢有什麼威脅,隨手就能拍死。
這麼一想,心裡那股憋悶的怒氣,頓時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點新奇好笑的感覺。
「哇」姬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項明,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聲音清脆地感嘆,「領主大人,您真的好厲害!看事情的角度都和我們不一樣!一下子就不氣了!」
項明被她這直白又充滿信賴的誇獎弄得一時有些語塞。
他最「怕」的就是姬牙這種毫不拐彎抹角的崇拜表達,像安娜,有時候實在讓人招架不住。
恰在此時,外界那個名叫「倭三」的領民,身影已經消失在返回其領地的傳送門光芒中。
項明清晰地感知到,那個被姬牙標記上的【忠魂鎖敵印】,跨越層層空間阻隔,最終穩定在了一個固定的坐標點上。
那應該就是渡邊次郎的領地所在了。
一個清晰的坐標!
項明的心情忽然變得輕鬆起來,甚至起了點玩鬧的心思。他清了清嗓子,帶著點中二感的腔調,對著身旁躍躍欲試的姬牙說道:「目標已進入領主塔,暫時與領地隔離————那麼,【域外入侵者·逐惡】閣下,是不
是到了你該登場,讓某些人見識見識「厲害」,順便活動活動筋骨的時候了?」
他本以為姬牙會對他這略顯「羞恥」的台詞感到好笑或者吐槽。
沒想到,姬牙聽完,那雙大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比剛才還要明亮興奮的光芒!
她非但沒有覺得尷尬,反而用力地、十分認真地連連點頭,小臉上寫滿了「我懂了我明白了」、「這個稱呼好酷」、「任務來了」的雀躍!
「嗯嗯!領主大人放心!【域外入侵者·逐惡】姬牙,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她那副樂在其中的模樣,項明自己倒是先忍不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
好吧,是他想多了,姬牙的頻道,永遠這麼直接而充滿活力。
笑過之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專注。他拍了拍手,目光掃過姬潔和姬牙。
「好了,說正經的。姬潔,這次你也一起去。我給你也暫時換上【域外入侵者·逐惡】,的面板名稱,跟著姬牙,去那個渡邊次郎的領地里出出氣。」
「只管殺,姬牙你感受到我的一次召喚後,立刻摧毀他的領主之石。」
姬潔一聽,猛地挺直身體,大聲應道:「是!領主大人!姬潔明白!」
能和姬牙大姐一起執行這麼重要的任務,而且是去那個壞蛋的老巢,這簡直太棒了!
「是!」姬牙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點頭,一副隨時準備出發的架勢。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印記空間】中消失,回到領地換上早已準備好的全身黑甲,循著【忠魂鎖敵印】的指引,朝著渡邊次郎領地的坐標傳送而去。
送走兩人,項明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收斂。他並沒有離開,而是通過【忠魂遁界】喚來了另外兩位深受他信任玄女律兵——姬狩與姬石。
兩人身影悄然浮現,靜立在項明身側。
項明沒有說話,只是心念微動。
下一刻,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劍身出現的剎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一股的鋒銳之意悄然瀰漫。正是【SS·反擊·斷命】長劍。
項明的手指輕輕撫過冰涼的劍身,感受著其中專為「質變」而生的恐怖力量。
相比起將其用在李瀟風身上,然後雪藏一段時間,不用在各個領主身上以免被關聯起來之後惹來大麻煩————
他此刻更傾向於,將其直接與【域外入侵者·逐惡】聯繫起來。
與即將被斬中的渡邊次郎聯繫起來。
渡邊次郎已經通過了領主考核,意味著他隨時可以主動傳送離開考核區域,一旦讓他溜走,再想找到並對付他,難度就會大上許多。
而現在,正是「收割」的最佳時機。
天賦剝奪—強力擊暈——徹底摧毀領主之石——由姬牙補刀,收穫毀滅精華。
一條清晰而高效的「處理流水線」在項明腦中形成。
渡邊次郎可以這樣,那其他什麼郎自然也可以這樣處理。
這不僅僅是報復,更是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選擇。
更何況————項明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中這柄長劍似乎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而愉悅的嗡鳴。它仿佛也在渴望著「出鞘」,渴望著去踐行其【反擊】與【斷命】的法則真意。
自從獲得這柄劍,除了戰爭塔用了幾次後,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和目標來使用。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當渡邊次郎對著歷史記錄碑,對著華族先輩,對著整個華族文明,吐出那些侮辱性言辭時,一種基於文明立場與個人尊嚴的「被侵犯感」與「反擊訴求」,便在項明心中自然升起。
這,觸發了【反擊】的某種認定條件。
項明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劍身。
他感到長劍的共鳴越來越清晰,劍刃上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冰冷的光澤。
它認可將渡邊次郎及其代表的敵意,納入「可反擊」的範疇。
一個更誘人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項明理智的分析框架內燃燒起來。
如果「反擊」的法則概念,認可了這種基於文明敵意與生存競爭的對抗————
那麼,在這一整片考核區域內,那些對華族抱有惡意的敵對勢力領主,他們的天賦————是否也都在「可被斬斷」的名單之上?
那將會是多少個【純靈性天賦結晶】?
一直處於半飢餓狀態的【天命熔爐】,豈不是能藉此機會,好好地飽餐一頓,甚至來一次飛躍性的成長?
哪怕都是渣渣,也能弄到無數戰利品啊!
這個設想帶來的巨大誘惑和可能性,讓項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幾分,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棋盤之上,新的棋子,已然就位。
狩獵的序幕,即將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