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
米蘭內洛的人工湖畔白雪皚皚,在那滿天銀白之中,有人背對眾生,獨釣萬古。
嗖!
原本在水面隨波逐流的浮漂,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
猛地下沉。
那根連接著未知的魚線瞬間從鬆弛被拉直。
吳迪心中大喜,體會著手中的頓感,唰的直接站起身,開啟了跟魚兒的拉鋸戰。
「幸好換了魚竿!」
人工養殖的魚跟野生的魚不同,沒有那似乎無窮無盡的力氣。
很快就敗下陣來
吳迪肩頭的雪花落下,用撈網將魚撈上來。
掂量了一下。
差不多五斤。
吳迪眉開眼笑地收杆,從青訓訓練場溜了一圈,得到眾人敬仰的目光,才把魚交給廚師長。
雖然他平時在米蘭市中心的公寓住,但中午休息時還是會住在宿舍。
省得來回跑。
而今天是休息日,隊友都不在基地,他沒事就來釣魚。
拿起桌子上的里《如何解決你的百分之五十的問題!》,旁邊還有本一模一樣的書,是吳迪讓人幫忙買來的。
「對陣巴薩前看到了第三頁,明天的比賽要看第四頁。」
吳迪將右下角折起來。
【有腦子的巴洛特利】,要求他在比賽開始前,翻閱隨意一本書30秒。
當時吳迪還想著買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回顧一下自己那枯燥乏味,卻又很懷念的高中生活。
突然在餐桌角落看到托蒂送的書。
他琢磨著不如利用起來,而且在歐洲買不到「五三」,只能從國內買再郵寄過來。
然後他就莫名地總覺得只有一本書,亦或是只解決百分之五十的問題。
不好。
這不就像托蒂那樣湊齊了百分百嗎。
「叔叔,叔叔!我們去打雪仗吧,我在巴西從沒玩過!」
盧卡穿著厚實的羽絨襖,屁顛屁顛跑到吳迪面前。
巴西大部分地區屬於熱帶,氣候以熱帶雨林和草原為主,常見高溫多雨,雪是很少見的。
吳迪無奈地看著小傢伙。
本來按照卡卡和卡洛琳的約定,在聖誕節前要把盧卡和伊薩貝拉送回巴西,可盧卡這機靈鬼抱著自己的大腿,哭著嚎著就是不願意離開。
估計是在米蘭玩的太開心。
卡卡也是沒辦法,只能給卡洛琳打電話詢問,能不能讓盧卡再待幾天。
等結束了跟國米的比賽再一起回去。
卡洛琳說伊薩貝拉還小,而米蘭現在又太冷,讓卡卡先送回巴西。
所以盧卡就歸吳迪照顧嘍。
「走吧!」
吳迪對孩子的教育理念是放養。
他自己小時候,不是跟朋友玩彈珠,就是搞什麼拍卡。
打雪仗和堆雪人那是常規操作。
後來也健健康康的,不僅三觀正,說話還好聽。
「耶!」
盧卡激動地跳了起來。
他在卡洛琳那邊時,這不讓干,那不讓干,天性愛玩的年齡被束縛的很難受。
在米蘭就不一樣了。
有Dee叔叔帶他玩這玩那,還教自己折駁殼槍、紙風車、紙船那些。
以前他都是想要什麼就買現成的。
可自己做出的玩具不一樣,這讓他產生變得好奇、驕傲。
給盧卡把圍巾拽緊,吳迪叫了幾個青訓隊員,打雪仗這玩意人少不好玩,人多才熱鬧。
眾人來到還沒掃雪的訓練場。
草皮早已被厚厚的、潔淨的白雪覆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落雪的簌簌聲,與平日裡的喧囂嘶喊判若兩地。
吳迪站在這裡,有一種抽離感。
歐冠小組賽六戰全勝,壓得巴薩抬不起頭,讓米蘭以小組第一出線。
聯賽中緊緊咬死尤文,逆轉都靈、博洛尼亞,期間還贏了尤文。
每場比賽都把體力消耗的一乾二淨。
歐冠的萬眾歡呼,聯賽的激烈拼殺,還有瘋狂的輿論。
山呼海嘯般的場景此刻被眼前的白雪取代。
砰!!!
一個鬆軟的雪球精準地砸中他的後背,瞬間分解在空中散出無數雪屑。
吳迪從抽離感中退出回頭看過去。
是盧卡,他看到那張酷似卡卡的稚嫩臉龐上,洋溢著惡作劇得逞的燦爛笑容。
「Dee,爸爸說你背後像長了眼睛,沒人能從你背後偷襲你!」
盧卡咯咯笑道:「我做到嘍!」
「是嗎?」
吳迪大笑起來,俯身迅速團起一個雪球,動作敏捷像是在比賽。
他沒有砸向盧卡,而是故意扔偏。
雪球在盧卡腳邊炸成雪霧。
「都來啊!」
吳迪面對比自己小四、五歲的青訓球員勾手。
這個舉動瞬間打破了身份的隔閡。
米蘭青訓隊員面面相視,看向吳迪的目光變化。
現在吳迪不再是比賽中決定勝負的英雄,只是一個在雪地里奔跑,躲閃,扔雪球的大孩子。
於是一場混戰開始了。
雪球在空中劃出凌亂的弧線,尖叫聲和歡笑聲打破了冬日的安靜,在培養出過無數天才的訓練基地迴蕩。
遠處的辦公樓。
阿萊格里被喧鬧聲吸引,走到窗戶前駐足遠眺。
「你有沒有發現,Dee到一線隊後,整個球隊都變得更有活力了?」
他輕笑著朝塔索蒂問道。
「愛生活的人總是不一樣。」
塔索蒂眼裡滿是懷念。
他能看出吳迪是前所未有的鬆弛,似乎肌肉不再因比賽緊繃酸痛,神經也也不再因勝負的重壓敏感。
以前的米蘭也是這麼有趣。
吳迪幫盧卡拍掉頭髮里的雪,把他抱到堆了一半的雪人旁,然後招呼眾人給雪人安鼻子,眼睛。
他還從口袋裡掏出一件沒印號的米蘭球衣。
看著面前憨態可掬的雪人,吳迪忽然感到了比贏得比賽更真切溫暖的東西。
足球給了他激情和舞台。
但此刻的米蘭內洛給了他生活的真實感。
吳迪意識到腳下這片土地之所以令人懷念,不僅僅因為它培育冠軍和天才,更因為它守護著如同雪一般純淨的快樂與溫情。
有點感慨了。
吳迪掏出紙巾擤了擤鼻子,隨後拍拍雪人圓鼓鼓的肚子,對盧卡他們說,「好了,這是我們的新隊友,魚應該做的差不多嘍,廚師長還幫我們準備了熱巧克力!」
雪還在下。
溫柔地覆蓋住所有的腳印和歡鬧的痕跡,讓紅黑色的雪人也慢慢穿上一件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