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空間站
黑潮抵達地表前四十七分鐘。
國際空間站。
「休斯頓是怎麼回復的？」
指令長瓦西里·伊里奇·奧爾洛夫問道。
「和之前一樣，遙測數據一切正常，我們的氧氣濃度略高，可能是造成我們幻覺的主要原因，他們希望我們立刻執行排氣程序然後休息。」卡爾·施耐德回答：「他們會在回到地面之後給我們安排最好的心理醫生。」
班傑明吹了一聲口哨，他雙手抱著頭，漂浮在狹窄的空間站裡面，像是在仰泳：「聽上去還不錯，我已經迫不及待的回到地上了，我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吃到我心愛的煙燻牛肋條了。」
「我們不能回去，至少現在還不能。」瓦西里看向了舷窗之外：「你們真覺得那是我們的幻覺？」
星星湮滅了。
太空中的星星數量巨大、清晰、穩固而且並不閃爍，像是鑽石撒在黑色的天鵝絨上。
國際空間站每九十分鐘繞地球一圈，空間站上的人並不總是能看得到星星，因為當他們位於面對太陽的位置的時候，猛烈的太陽光會遮蓋住所有星星的光芒，但這不妨礙從穹
頂艙當中向外凝視成為瓦西里的一種愛好。
這是那些困在地上的人們一輩子都看不到的景象，沒有一張照片能真正的描繪出這裡的光景，只有親自踏足太空，才能領略到那人類的終極邊疆究竟是怎樣的浩瀚而又廣闊。
但如今的窗外不是漆黑的太空，也看不到璀璨的星河了，遠處曾經同為獵戶座懸臂一部分的那些星星正在融化成一點點在焦黑色的星空當中比黑暗更深沉的污漬，它們如同是液體一般慢慢的滴入了已經不再穩固的時空結構，某些比光更深沉的東西從那些遙遠的星辰當中投射到了這裡，那是————目光。
那些星星正在凝視著這裡，它們嗜血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這個空間站，甚至沒有停留在地球或者是太陽繫上，它們凝視著某種比星球，比星系更加廣闊的東西上，而那東西正在向著他們所在的此處緩慢推進。
「我不知道，兄弟，但或許是我們四個人都產生了集體幻覺————」班傑明呼了口氣，但突然，他驚叫了一聲：「那是什麼？」
三個人湊到了窗口，那是————鳥？
那是一群完全違反人類的生物學常理的怪物，像是一群奔馳在星空當中沒有皮膚的馬頭鑲嵌在了鳥身上，沒有耳朵也沒有鼻孔，它們的身軀覆蓋著瀝青一般漆黑的外皮，巨大的膜翼在黑暗當中張開，翼展遮蔽了星空。
它們的數量成千上萬，就好像是拖拽著某種比黑暗更深沉的簾幕向著被太陽鍍上了一層金邊的地球奔馳過去，它們在真空當中發出了無聲的狂嘯，那宛如潰爛流膿一般的身體無聲的越過了月亮的領域，每一個巨大的身軀都像是浮動的山脈，它們正在向著雨點一樣向著地球墜去。
尖叫聲穿過了真空，刺入了三人的顱腦之內，瓦西里退了一步，覺得自己的大腦疼痛欲裂，他看向了卡爾和班傑明，發現那兩個人都面目猙獰的長大了嘴巴，尖叫，他們在尖叫，而當那混亂稍微安定下來，瓦西里感覺到自己也在長大著嘴巴—我也在尖叫，他明白了這一點。
不是幻覺，這絕對不是幻覺，他所受的那些訓練讓他得以緩慢的從那精神崩潰的痛苦當中緩慢的恢復了過來，他已經被嚇到哭泣，失禁，但他努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心臟，就像是想要用自己的手掌將其死死的攥住，不再狂跳。
當那些奇特的怪鳥從空間站經過，瓦西里能夠明顯的感覺到周圍的環境更加不同了一宇宙如同是從冬眠當中甦醒一般，他能感覺到某種細微的東西抓撓著他的皮膚，並且伴隨著宇宙的呼吸而有節奏的活動著，那些從黑暗的外層空間當中所投射過來的光芒混亂而癲狂的在他的視網膜上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跡，它們拽著空間站當中其他的光芒一起墜入了那冰冷的深淵。
「我們必須警告人類。」他這麼說著，盯著班傑明和卡爾，然後又重複了一遍，不知道是為了說服他們還是為了說服自己：「我們必須警告人類。」
他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肌肉和器官正在經歷的劇烈痙攣，不讓從自己的喉嚨當中擠出來的聲音顯得太過奇怪。
「我們沒有辦法回到地面上了。」瓦西里說道：「沒人能來接我們，我們也走不了了，我們現在隨時有可能會被那些生物給撞毀「我們怎麼警告人類？」班傑明有些失控的說道：「休斯頓根本不會相信我們的話，我們之前說星星融化了，他們覺得我們瘋了，我們說那些像是————他媽的龍一樣的東西撞向了地球，他們就會相信我們了？」
「那就不通過休斯頓了。」一直沉默寡言的卡爾突然開口：「現在常規的通訊系統估計也已經全滅了，要想提醒人類，我有個新的計劃。」
指令長瓦西里看向了這個來自德國的工程師：「什麼計劃？」
「點亮火炬。」卡爾冷靜的解釋著：「將空間站的推進劑和備用氧氣混合。然後將其引爆，我們會變成一顆在天空當中炸開的星星，會有人看到的。」
「我們沒有那麼多的能量。」班傑明立刻反駁：「國際空間站的能源來自太陽能電池板，而且幾平全部用於生命支持系統和其他方面了，製造一個能讓所有人看到的光信號所需要的能量遠遠的超過了空間站的總能源輸出。」
「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看到————」
「就算是光信號到達了地球，地球上的人可能也根本不知道我們想要表達什麼————我有個主意。」班傑明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咱們是夜空中最亮的人造物體。咱們可以調整太陽能板的角度，你們都會摩斯電碼，對吧？我們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將消息傳達給地面。」
「投票吧。」作為指令長的瓦西里一時之間也無法做出判斷，在這最後的時刻，他已經無法相信自己理性的判斷了。
三人沉默的對視了一眼，最終瓦西里投了火炬計劃一票，而作為火炬計劃的提出者，卡爾卻和班傑明站到了一起。
「你呢？」瓦西里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另外一人：「李，你投哪一票？」
「我？」李星淵看著自己面前的三個老外，苦笑了一聲：「我棄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