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翻騰睡不著,又怕吵醒那兩個人,再加上今天心裡莫名的煩悶,她想出去走走。
小心翼翼起身,套上大外套,在手機屏幕微弱的亮光下,輕輕走出了帳篷。
其他幾個帳篷燈都熄滅了,她走路愈發輕,生怕自己摔倒發出大聲響吵醒別人。
直到遠離了帳篷,她才長舒一口氣,放慢腳步感受山裡的風。
不知不覺走到了下午撈魚的地方。
她記得那裡有個平面大石頭,想去上面坐會兒。
石頭在大樹後面。
她才轉過去,腳步一頓。
好地方讓人占了。
一個健壯的身影坐在那上面。
清冷的月光灑下,顯得寂寞極了。
那人也瞧見她了。
言不語好尷尬,這時候過去她覺得彆扭,不過去又顯得自己太小家子氣。
進退兩難時,那是身影招呼她,「小孩兒,過來坐。」
「景翊哥。」
言不語從一側慢慢上去,坐會兒吧,等下找個藉口回去。
宋景翊手裡拎著個酒瓶,身側歪歪扭扭擺著幾個空的,一看就坐了半天了。
「睡不著?」
「你睡不著嗎?」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宋景翊笑了,是言不語見過他笑的,最真的一次。
「嗯,睡不著。」宋景翊又問她,「你呢,為什麼失眠?」
「啊,我、睡眠不太好。」言不語想隨便找個藉口來著,但是看著宋景翊,她突然就改了口。
「睡眠不好,」宋景翊垂眸,長睫毛遮下一片陰影,他嗓音低沉,「做噩夢。」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嗯。」言不語應著。
宋景翊握著酒瓶的手驀地收緊,微微顫抖的手,骨節泛白。
『咔』一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明顯。
「什麼聲音?」言不語看向疑似聲源發出的地方。
宋景翊默默把手裡的瓶子丟到另一側,「沒什麼,你餓不餓?」
「還好。」言不語說,但其實有一點,晚上一直玩遊戲,她喝了好多飲料,沒吃多少東西。
「翊哥。」沉默了半天的陳默突然冒出來。
嚇了言不語一跳。
她都不知道那片陰影下還有人。
宋景翊責備地掃了他一眼,「下次出來的時候先整點動靜。」
陳默尷尬一下,「對不起,言小姐,嚇到你了。」
「啊?沒事,是我沒注意。」言不語連忙擺手。
「言小姐,這個毯子給你,還有這裡是一些吃的。」
陳默走到她面前,放下一堆東西,又閃身回到了剛才的陰影下。
「啊…那個…謝謝啊。」言不語也不知道陳默具體在什麼方位,只朝著個大概。
宋景翊被她逗笑,「吃吧,冷就蓋著,乾淨的毯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言不語怕被人誤會連忙解釋,「我只是感慨,他看著…挺粗糙的,但心思好細膩。」
明明剛才她只跟宋景翊聊了幾句,沒有人讓他做什麼。
可他卻在宋景翊話音落的那一刻,把這些東西都拿了出來。
吃的、喝的、毯子,還有一盞粉色helloKitty的手提小夜燈。
就是說,哪怕魁梧如陳默,心裡也住著一個小女孩是嗎。
宋景翊低低笑了兩聲,眼裡閃著細碎的光,「嗯,阿默也喜歡粉色。」
陰影中的陳默臉黑黑的,他不喜歡,那些都是出發前,翊哥讓準備的。
他喜歡黑色,耐髒,沾了血也不顯。
言不語撕開一袋巧克力麵包,小口小口嚼著。
夜裡的小溪水流急了些,跟白天比,多了神秘和一點點恐懼。
這時候讓她下水,她是萬萬不敢的。
「學校有人欺負你麼。」宋景翊不喝酒了,長腿一條伸展,一條半曲著,單手撐著身後,姿態放鬆,像鄰家大哥哥在詢問小朋友成績。
「沒有,」言不語笑笑,「我家哥哥們比較給力,沒人敢欺負我。」
宋景翊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像是過了荊棘叢,不流血,但密密麻麻的疼。
『我家哥哥們』
這幾個字,不輕不重砸在心上,比一顆顆子彈打上去還疼。
他仰頭,望著天,即將圓滿的月缺了一塊,像是在嘲諷他。
深吸一口氣,壓下鼻頭和心頭的酸。
「小魚,你這輩子過得開心嗎?」宋景翊偏頭問。
言不語一愣,對上他的目光,有片刻的熟悉和疑惑。
這話說的,怪彆扭。
「不語。」司京敘的聲音在她回答前響起。
言不語驚喜地轉身,「京敘哥哥!」
司京敘穿著外套,手機開著手電筒,過來尋她。
「京敘來了,有人陪你了,我回去了。」宋景翊起身,一個利落翻身,從一米多高的石頭上直接跳了下去。
言不語眼睛一亮,好身手啊。
司京敘跟宋景翊打了個照面。
「找妹妹啊,」宋景翊先開口,「去吧,我先回了。」
「京敘哥哥,你怎麼來了?」言不語給司京敘騰了點位置,「你坐這兒。」
司京敘走上大石頭坐下,掃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宋景翊給的?」
「嗯,他那個手下還挺細心,」言不語說完,臉色突變,「你不會吃醋吧?」
司京敘摟著她的肩,把人緊緊箍在懷裡,低頭,似笑非笑,「在你心裡,京敘哥哥是這么小心眼的人?」
言不語眨眨眼,沒說話。
「還真這麼想啊。」司京敘啞著嗓子說。
深夜山裡的風有些涼,他的懷抱又暖又堅實。
言不語被他緊緊抱著,周遭全是他的味道。
心跳猛然加速。
司京敘低頭看著懷裡的她,月光和小夜燈的暖光晃在她臉上,泛著暖金色。
本就美麗的她,愈發嬌艷動人。
哪怕此刻她穿著寬大的衝鋒衣外套,還裹著一個毛茸茸的粉色毯子。
司京敘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吻了上去。
做好心理準備的言不語,閉上眼,乖巧的迎合著。
司京敘心軟的不像話,動作越發溫柔起來。
宋景翊站在自己帳篷前,回身,只能瞧見相擁的兩個人。
眯了下眼。
「阿默。」他叫。
「翊哥。」
「去把沈家那兩兄弟弄起來。」說罷轉身鑽進了自己的帳篷。
陳默也看向言不語的方位,瞬間懂了翊哥的意思。
總得有人管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