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語對於飯桌上出現的宋書臣並不感到意外。
說實話,他要是不冒出來,她心裡還會有點兒犯嘀咕。
不符合他的作風。
不過一桌人,都很默契地拿他當透明人。
依舊是有說有笑,沒人理他。
「不語,你多吃點,太瘦了。」宋書臣瞧著沈不語吃東西小口小口的,忍不住出聲提醒。
沈不語不理他,只低著頭跟碗裡的豬蹄較勁,「景翊哥,你喜歡脫骨豬蹄嗎?」
「喜歡,」宋景翊給她夾了塊牛排,「明天讓他們給你做,吃牛排。」
「我都喜歡,就是鹵豬蹄啃著有點兒費勁。」
「不語,吃點牛肉,牛肉比豬肉好。」宋書臣又說。
一餐飯他沒怎麼吃,就時不時地提醒孩子。
最後,沈不語煩了。
她放下筷子,直直地望著宋書臣。
「宋先生,我吃東西慢,是因為我小時候被虐待,牙齒發育不好;我長得矮,也是那時候營養不良。說實話,我爸爸媽媽能把我養到這麼高這麼健康,已經很厲害了,你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
如果不是爸爸媽媽,別說一米六六了,她長到一米三都費勁。
現在可顯著他了,一會兒嫌她矮,一會兒嫌她瘦的。
她是爸爸媽媽用心養出來的,健健康康、結結實實的好寶寶。
不是他嘴裡身殘體弱的小廢物。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語,」宋書臣心裡一慌,連忙解釋,「我不是指責你、他們的意思,我只是想讓你…」
「讓我按照你的想法和意思去做?你讓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沈不語又夾了一大塊豬蹄放進碗裡,「宋先生,你對陌生人的掌控欲也這麼強嗎?我覺得你應該先去學學怎麼尊重人以及餐桌禮儀。」
「阿默,」半天沒開口的宋景翊嘴角噙著笑,「讓外面餐廳給老宋總送餐,我們院子裡的不適合他。」
宋書臣又被兒子女兒趕走了。
他一言不發,順著湖邊往房間走。
越走,心情越好。
越走,笑容越大。
孩子剛才說話的時候可有底氣了,真好。
走到門口,阿東正在抽菸,見他來,連忙迎過來,
「臣哥,查到了,夫人見了一個老太太,是原來的鄰居。」
又查了鄰居,發現她跟著大少爺和小姐來過這裡。
宋書臣笑容散去,面色微沉。
發生了什麼事,心裡大概猜了個七八成。
輕手輕腳推門進去,客廳內亮著燈瞧不見人。
走進臥室,黑著燈,孟清芷背對著他,側躺在床上。
宋書臣走過去,坐到她床邊,「清芷,我知道你沒睡,你有事可以跟我說說。」
「我沒事。」孟清芷很快回答,依舊是這一句。
「哎,」宋書臣嘆氣,幾十年了,還是這樣,語氣透著無奈,「睡吧。」
他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床上的孟清芷,眼淚流下來。
這件事,她要怎麼開口。
怎麼說。
永遠都沒有人懂她。
宋書臣走後,沈不語心情不錯,連吃了兩碗飯。
晚上跟家裡人打視頻的時候,她都撐得直哼哼。
「你傻不傻,什麼好吃的給你撐那樣,」沈雲期氣得不輕,「別躺著,起來活動活動。」
「不語,要不要吃點消食片?」蘭心妍也皺著眉。
「喝點山楂水?」沈知燁坐不住了,「我找醫生過去看看你。」
沈硯舟低頭輕點手機,「我有朋友在蘇城醫院,我讓他安排。」
「別!大哥別!」沈不語坐起來,「我出去溜溜食就行,沈家孩子吃撐了看醫生,丟死人了。」
「那你快去,」沈雲期指揮著,「跟我打著視頻,我雲監工。」
「知道啦。」沈不語笑著答應。
她拿著手機跟哥哥視頻,木子不遠不近跟在身後。
兄妹倆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司京敘呢,今天怎麼沒找你?」沈雲期酸溜溜的,「他什麼時候回國?」
「還得三天,」沈不語緊了緊身上的外套,「他有時差,這會兒是白天,正開會呢。」
「我跟你說啊,沈不語,」沈雲期鄭重其事的,「你啊,別太通情達理,該跟他鬧就鬧,不然時間長了他養成習慣,就慣壞了。」
「我跟他鬧什麼,」沈不語不解,「我們兩個挺好的啊,有問題就解決問題,沒問題就開開心心。」
「你還是太年輕。」沈雲期一副過來人的身份,「你這麼傻的我是頭回見,不過你放心啊,沈家給你做後盾,司京敘也不能欺負你。」
「你才傻。」沈不語撇撇嘴,突然頓住腳步。
湖邊,暖黃色的燈光下,坐著一個纖瘦憂鬱的身影。
孟清芷。
大半夜的不睡覺幹啥呢,乍一看怪嚇人的。
她想掉頭就走,但思量再三,還是對木子說:「讓跟著我們的人去告訴宋書臣,說孟清芷在這裡,叫他過來領人。」
「是,小姐。」木子朝著黑暗處打了個招呼。
很快,一個黑影閃身而來。
沈不語看的一愣一愣的。
「咋啦?」沈雲期問,「有人給你找事啊?」
「沒,」沈不語說,「哥哥,電話掛一下,等會給你信息。」
「啊,行,讓木子跟著你啊 ,千萬、千萬不要單獨一個人,我跟你說啊,現在壞人可太多了,別平白無故被人誣陷了。」
沈不語笑著掛了電話,緩緩朝著孟清芷的方向過去。
接著在能看到她的位置,坐下。
「小姐,要通知翊哥嗎?」木子低聲詢問,她鬧不清小姐對這個生母的態度。
「不用,大半夜的給他添什麼堵,宋書臣不是一會兒就來了,」沈不語語氣平和,「我只是怕她又跟宋書臣鬧了矛盾,一時想不開要跳湖。」
這麼漂亮的園子要是死過人,那住著就太鬧心了。
這是哥哥為了紀念外婆建造的地方,不應該被這些拎不清的人弄髒。
往外賣都不好賣。
木子點點頭,懂了。
小姐壓根不在意夫人,她只在乎翊哥和錢。
真好,是自己的好小姐。
孟清芷在月光下憂鬱,轉眼卻瞧見正在不遠處坐著一臉無所謂的沈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