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芷還穿著昨天的那件黑色連衣裙。
她跪坐在宋念初的墓碑前。
目光失神地盯著照片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小姑娘。
這是她養了八年的、從襁褓中一直帶到上小學的女兒。
當初生下孩子就被宋書臣從醫院搶了回來。
她沒有見過自己親生孩子一眼。
當這個孩子被抱回來的時候,她根本沒有想過,這不是她生下來的那個。
電視劇中的情節居然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念初、念初。
名字是她起的。
『願我們心存舊念,一切如初』
她希望,有了這個孩子之後,她跟宋書臣能夠像剛在一起時那樣。
開心、幸福。
忘掉所有不好的過往。
她是這麼做的。
她也做到了。
可十幾年後的今天,她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孩子根本不是她親生的。
她對宋念初的疼愛和關心遠超過宋景翊。
因為宋書臣說,男孩子就要養的糙一點兒,要讓他早早獨當一面,成為家裡保護媽媽和妹妹的男子漢。
所以,她默認一切宋書臣對宋景翊的所作所為。
但是宋念初不同,她是女孩兒。
宋書臣說,他喜歡女兒勝過兒子。
他說要讓自己給他生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兒。
所以,女兒的到來,她無比歡喜。
她認為,宋書臣終於能夠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到她身上了。
她認為,宋書臣終於可以做那個願意去讀她心的男人。
可誰知……
孟清芷抬手摸摸宋念初的照片,她那么小,才八歲就永遠地躺在了這裡。
對她,自己是怪不起來的。
她和不語一樣,都是無辜的。
她也實實在在給了自己八年的陪伴。
孩子們,又有什麼錯呢。
錯的都是大人。
在醫院看到蘭心妍赤腳進病房的那一幕,她內心是震撼的。
她從沒想過,還能這樣做。
那一刻,她也真實感受到自己跟蘭心妍的差距。
怪不得……
怪不得不語看向自己的時候,眼中沒有任何的情緒。
「夫人,先生電話。」孟清芷身邊的保鏢把手機遞過來。
「清芷,」宋書臣叫了她一聲, 「我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孟清芷開口說嗯,但是沒發出聲音。
宋書臣以為她又不說話了。
連忙說:「清芷,你聽我解釋,那個孩子回來的時候,我去驗過DNA,她不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才沒那麼上心。」
孟清芷清了清嗓子,「所以你就任由一條生命在你眼皮下消失。」
「我那時只是嫉妒,清芷,」宋書臣坦白,「我沒去殺了言啟航就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這些話,許多年前孟清芷就聽到過。
當年她發了瘋一樣的跟宋書臣哭鬧、逃離、甚至還甩了他幾巴掌…
可現在,她的心已經沒了再去吵鬧的那股勁兒了。
「書臣……」孟清芷嗓子啞著,「我們回義大利吧。」
宋書臣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想家了嗎?清芷,」宋書臣不願意走,他還想跟女兒多接觸接觸。
「嗯,回去吧,」孟清芷說:「等景翊和女孩兒回京市,我們跟他們吃頓飯,就回義大利,好嗎。」
宋書臣沒有直接答應,「等我回去再說,你現在先回別墅。」
「好。」孟清芷回答。
掛了電話的宋書臣舉著雪茄菸微微發愣。
孟清芷居然這麼好說話了。
按她的性子來說,輕則哭鬧、重則消失。
肯定不會是現在這種有商有量的狀態。
「阿東,讓夫人身邊的人看好她,別把人看丟了。」宋書臣吩咐。
「是,臣哥,那你呢。」
到了邱綰音的院子,原本熱鬧的地方,變得清冷孤寂。
除了默不作聲在清掃的保潔人員,瞅不著一點兒孩子們的影子。
阿東站在一邊,望望天。
臣哥讓孩子嫌棄了。
沈知燁兩口子來了,孩子們都去找他們倆了。
宋書臣嘆口氣,不想去找不痛快。
轉身,「回京市。」
沈硯舟的熱鬧的院子跟這邊清冷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欸,來來來,這箱三文魚放這兒,等會就吃了,那個牛肉是我妹子最喜歡的,也擺上,泰餐別忘了,得趕緊吃。」
龍鈺乘坐私人飛機,落地蘇城就馬不停蹄趕到沈硯舟家。
也不拿自己當外人,忙裡忙外地張羅,大冬天的,硬是給他忙活出一頭汗。
「龍鈺哥,快別忙了,趕緊進屋休息休息。」沈不語端著杯溫水過來,「喝口水。」
龍鈺咧嘴一笑,「還得是我妹子,你瞅京敘跟硯舟都不待見我了。」
沈不語輕輕一笑,「其實是現在就我一個閒人,大哥在處理公事,京敘哥哥在補覺,哥哥在跟隊員開會,我哥在養傷,就數我沒事幹。」
「這不巧了,我也沒事幹,龍哥陪你玩啊。」龍鈺指揮著人把東西都收好,「景翊沒事吧,我聽說了,怪驚險的。」
「皮外傷,」沈不語把龍鈺往屋裡迎,「幸好沒事,我都要嚇死了。」
「正好帶了不少肉,你倆口味差不多,給景翊補補,」龍鈺走了兩步,問,「沈叔和蘭姨呢。」
「爸爸媽媽這兩天一直忙著給我和我哥置辦東西,早上就出門了。」
龍鈺嘿嘿一樂,「怪不得現在國家提倡多生孩子,孩子多了是有意思啊。」
「我覺得也是。」沈不語點點頭。
他們家真的好歡樂好開心。
「你怎麼來了。」司京敘睡醒,邁著散漫慵懶的步伐出來找女朋友。
結果正瞅見一心拿他女朋友當閨女的龍鈺。
「這話說的,我來我妹子家不行?還得跟你打招呼,」龍鈺很硬氣,「硯舟也是我兄弟啊,你能來我不能來?」
「嘖,」司京敘煩他,「你應激個什麼勁兒,在哪兒受刺激了。」
龍鈺一梗,緊接著嘆口氣,「別提了,我媽讓我相親,我不去,她給我趕出來了。」
沈不語立刻端著瓜子花生小板凳,「來,龍鈺哥,你展開仔細講講。」
司京敘笑的肩膀一顫一顫,「來,兄弟,坐,仔細給我們孩子講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