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開始了冰冷的倒數。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四百多名同胞的心上。
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每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女會計,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更多的人,則是在這最後的時刻,和身邊的親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無聲地流著眼淚,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溫飛揚睜開了眼睛,他的眼中,一片死灰。
他透過堵住窗戶的縫隙,看向外面。
他看到,那兩輛黑洞洞的坦克炮口,已經開始緩緩地調整角度,對準了他們所在的這棟辦公樓。
他看到,無數的叛軍士兵,已經從他們的掩體後面站了起來,端著槍,臉上帶著猙獰而興奮的笑容,準備發起衝鋒。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李凡,那個給了他們一絲希望,又讓他們陷入更深絕望的年輕人,終究,還是沒有創造奇蹟。
或許,他已經死在了外面的某個角落。
或許,他真的只是一個騙子。
但現在,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九!」
「八!」
倒數聲,還在繼續。
溫飛揚慘笑一聲,他舉起了手裡的鋼管,對著身邊幾個同樣拿著武器的工人代表,嘶啞地說道:「兄弟們,準備好!等他們衝進來,跟他們拼了!」
「拼了!」
幾個漢子紅著眼睛,低吼道。
這是他們最後的,也是最悲壯的怒吼。
「七!」
「六!」
……
與此同時。
在叛軍的陣地上。
那個手持高音喇叭的白人僱傭兵頭目「屠夫」,正一臉戲謔地看著遠處那座寂靜的工廠。
他很享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
他喜歡看到獵物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最終在絕望中被撕碎的樣子。
「五!」
他喊出了下一個數字,嘴角的笑容,愈發殘忍。
他已經做好了下令開炮的準備。
然而,就在他準備喊出「四」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腦袋,傳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旋轉。
「嗯?」
他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怎麼……回事……」
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開始變得僵硬,不聽使喚。
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從他的大腦深處,洶湧而來。
「四……」
他想繼續倒數,但發出的聲音,卻軟綿綿的,像是在說夢話。
「噗通!」
他手裡的高音喇叭,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那魁梧的身體,也像一灘爛泥一樣,軟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最後的意識,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他的周圍,他的那些手下,那些剛剛還叫囂著要衝進去燒殺搶掠的士兵們,一個接著一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有的,是靠在牆上,慢慢滑倒。
有的,是正在走路,突然就一頭栽倒。
還有的,是端著槍,保持著瞄準的姿勢,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睡著了。
整個叛軍營地,在短短的幾秒鐘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風聲,和此起彼伏的,響亮的鼾聲。
「三!」
「二!」
「一!」
工廠辦公樓里,溫飛揚和所有倖存者,在心裡默默地數完了最後的數字。
然後,他們緊繃著身體,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預想中的,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一秒。
兩秒。
五秒。
……
十秒過去了。
整個世界,依然是一片死寂。
沒有爆炸,沒有槍聲,甚至連外面叛軍的叫囂聲,都消失了。
寂靜。
一種詭異到令人心慌的寂靜。
「怎……怎麼回事?」一個工人代表,顫抖著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們……他們為什麼沒有開炮?」
「是喇叭壞了嗎?」
所有人都睜開了眼睛,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疑惑和不解。
這不合常理!
那幫殺人不眨眼的畜生,怎麼可能在最後關頭,突然發了善心?
溫飛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很可能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他小心翼翼地,湊到被堵死的窗戶縫隙前,將眼睛貼了上去,緊張地向外窺探。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窗外,那片原本應該炮火連天,喊殺震天的叛軍陣地,此刻,竟然……躺倒了一地的人。
是的,躺倒了。
那兩輛T-55坦克,依然停在原地,黑洞洞的炮口還指著他們,但坦克頂部的艙蓋,卻大敞著,一個坦克兵的腦袋,耷拉在外面,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那些堆著沙袋的重機槍陣地,機槍手們歪七扭八地倒在沙袋上,手裡的機槍,掉在了一邊。
更遠處,那些剛才還站起來準備衝鋒的叛軍士兵,此刻,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姿勢千奇百怪。
有的四仰八叉,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還保持著跑步的姿態,就那麼撲倒在了地上。
整個營地,就像一個巨大的露天臥室,幾百個叛軍士兵,仿佛在同一時間,進入了夢鄉。
鼾聲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