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宅,李凡家。
「吭哧……吭哧……」
那輛飽經風霜的桑塔納在樓下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總算是徹底熄了火。
李凡拎著那個裝著五萬塊現金和一堆榮譽的牛皮紙袋,跟在依舊嘰嘰喳喳的梁小慧身後,上了樓。
剛一推開家門,客廳里正在播放的家庭倫理劇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沙發上,李偉華和梁愛蘭正並排坐著,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開門聲,老兩口下意識地回頭。
目光先是落在了蹦蹦跳跳進門的梁小慧身上,梁愛蘭的臉上剛要露出笑容,緊接著,跟在後面的李凡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笑容,瞬間凝固。
梁愛蘭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手裡的遙控器都忘了按暫停。
自家那個一向收拾得利利索索,精神抖擻的兒子,這是什麼情況?
一身警服破得跟街邊流浪漢的行頭有得一拼,胸前背後全是口子,臉上還沾著灰,活像是剛從哪個煙囪里鑽出來的。
老兩口正要開口問話。
「哇——!」
梁小慧突然嗷了一嗓子,那聲音悽厲得,差點把天花板的灰都給震下來。
她一個箭步衝到沙發前,撲通一下就抱住了梁愛蘭的胳膊,眼淚說來就來,鼻涕都快蹭到梁愛蘭的衣服上了。
「姐!姐夫!嗚嗚嗚……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
「你們必須讓李凡賠我一個男朋友!這個混蛋……嗚嗚嗚……我沒法活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直接把老兩口給干懵了。
李偉華和梁愛蘭面面相覷,滿臉都是問號。
啥情況?
李凡也傻眼了,他拎著牛皮紙袋站在玄關,看著客廳里那個抱著自己老媽大腿、哭得撕心裂肺的戲精,嘴角瘋狂抽搐。
好傢夥,我還沒跟你算帳,你倒惡人先告狀了?
梁愛蘭被梁小慧哭得心煩意亂,她瞪著眼,一把將梁小慧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中氣十足地吼道:「什麼情況!給我說清楚!」
她指了指梁小慧,又指了指門口的李凡。
「你不是相親去了嗎?結果怎麼樣?還有你,李凡!你這一身是被狗攆了還是掉糞坑裡了?」
李凡剛張開嘴,準備解釋。
「姐,你別提相親了!」梁小慧搶先一步,哭得更凶了,一邊抽噎一邊控訴,話說得那叫一個顛三倒四,但核心意思卻表達得清清楚楚。
「我……我本來跟人家聊得好好的!那個小哥哥長得又帥,說話又好聽,還是海歸碩士,對我可溫柔了!」
「結果呢?都怪李凡這個掃把星!他風風火火地衝過來,二話不說,就給我那相親對象一個大逼兜!」
「然後……然後就把人給銬上,送進去了!嗚嗚嗚……我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看得上眼的,就這麼被他給攪黃了!」
李偉華和梁愛蘭越聽越迷糊,夫妻倆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又變成了茫然。
衝過去?大逼兜?送進去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
最後,老兩口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門口那個一臉無語的始作俑者。
「李凡,你說!」梁愛蘭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李凡沒好氣地瞪了還在那兒擠眉弄眼、假裝抹眼淚的梁小慧一眼,結果換來了對方一個「略略略」的鬼臉。
李凡頓時覺得頭更疼了。
「我去接她,認出她那個相親對象是個違法犯罪分子,最起碼重婚罪加詐騙罪這兩樣跑不掉,罪證確鑿!」
「所以,我就順手給逮了。」
「最後,人已經送思明派出所了。」
李凡的匯報簡潔明了,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客廳里轟然炸響。
老兩口徹底傻眼了。
你丫自己相親對象被送進去就算了,還把梁小慧的相親對象也給送進去了?這兒子是毀婚專業戶嗎?
梁愛蘭正要發火,李凡搶先一步,理直氣壯地開了口。
「吶,親媽,鐵證如山,那孫子犯了重婚罪和詐騙罪,作為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我能坐視不管嗎?」
他頓了頓,斜眼看了一下樑小慧,撇了撇嘴。
「況且,這孫子的相親對象還是我的家人。雖然梁小慧丑得都沒人要,但再怎麼沒人要,那也是我名義上的小姨,我怎麼能讓她隨便被人給渣了呢?」
李凡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李偉華和梁愛蘭沉默了,這理由……無懈可擊。
「靠!你說誰丑得沒人要呢!」梁小慧瞬間炸毛,呲著兩顆小虎牙,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李凡哼哼兩聲,眼皮都懶得抬:「誰問誰丑!」
「李凡!我跟你拼了!」梁小慧氣急敗壞,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去。
「夠了!」
梁愛蘭臉色一沉,一聲斷喝,總算鎮住了場面。
她深吸一口氣,老臉有點掛不住,看著梁小慧,又看看李凡,最後低下了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
「咳……這事,是我不靠譜,安排的相親對象有問題,我檢討。」
李凡頓時咧嘴一笑。
旁邊的梁小慧也收起了爪子,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梁愛蘭一看這倆小兔崽子的德性,頓時就有點惱羞成怒,矛頭一轉,又對準了李凡。
「那你這一身怎麼解釋?!」
嚯!來了!
人不裝逼枉少年!
李凡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清了清嗓子,立馬抬頭挺胸,走過去拿起了那個牛皮紙袋。
然後,在一家人好奇的注視下,他開始往外掏東西。
「吶,上次廈城那個連環強姦殺人案的功勞,今天下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掏。
「啪」,一個蓋著紅布的絲絨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啪」,一沓厚厚的榮譽證書。
「啪啪啪啪啪」,五捆嶄新的百元大鈔,被他整整齊齊地碼在了茶几上。
最後,他掀開絲絨盒子上的紅布,一枚金光閃閃,刻著國徽和「一等功」字樣的勳章,在客廳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李凡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條斯理地總結道:「我,李凡,李家第十八代傳人,一等功獲得者,二級警司!!!」
「???」
客廳里響起兩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偉華、梁愛蘭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死死地盯著茶几上那堆東西,眼睛瞪得溜圓。
一……一等功?
二級警司?
李凡很滿意家人們的反應,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爛的警服,繼續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嗯,至於這一身咋回事,其實也沒啥。」
「就是去市局領功的路上,遇到一群銀行搶劫殺人犯,那我能慣著他們?」
「這不,跟他們幹了一架就這樣了,放心,沒一個能打的!」
「別這麼崇拜的看著我啦,灑灑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