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聯絡員的話,就仿佛一道晴天霹靂在室內炸響。
整個指揮中心,死寂無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剛剛才舒展開眉頭的黃靖淇,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墜海?
滿員公交車?
在颱風天裡?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代表的意義只有一個,那就是一場傷亡極其慘重的特大事故!!!
黃靖淇剛剛放下的那顆心,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然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撕成了碎片!
「操!」
一聲壓抑著極致怒火的爆喝,從黃靖淇的喉嚨里吼了出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指揮台上,堅硬的金屬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這麼萬全的準備下,還是他媽的出事了!」
他不是在責怪任何人,而是在痛恨這種無法掌控的意外,痛恨這該死的天災!
前一秒還井然有序的指揮中心,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炸開了鍋。
「快!確認墜海公交車的具體位置!」
「通知海上搜救隊!不!讓他們直接待命!這種天氣出海就是送死!」
「聯繫軍方!請求直升機支援!快!」
黃靖淇血紅著雙眼,在一片混亂中,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都給我閉嘴!」
嘈雜的指揮中心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看向他們的主心骨。
「第一,立即切斷滄海大橋雙向交通!疏散橋上所有人員車輛,封鎖現場!」
「第二,通知距離最近的消防、武警、醫療單位,所有救援力量立刻向滄海大橋集結!」
「第三,接通氣象部門,給我精確計算出未來一小時內,事故海域上空,出現飛行窗口期的可能性!」
「第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名驚魂未定的聯絡員身上。
「立即安排車輛!我要去現場!」
命令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整個指揮中心仿佛一台被瞬間激活的精密戰爭機器,在黃靖淇的指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一道道指令通過電波,飛速傳向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局長!現在外面風雨太大了,您去現場太危險了!」秘書在一旁焦急地勸阻。
黃靖淇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冷硬地甩下一句話。
「幾十條人命都在海里泡著,老子在辦公室里坐著,那還算個人嗎?!」
......
同一時間。滄海大橋,護欄缺口。
狂風卷著暴雨,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撕扯著橋上的一切。
李凡的身影消失在黑色怒海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橋面上,數百名司機和乘客,全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望著那片翻湧的黑暗。
驚呼聲、議論聲、哭喊聲,全都被這超越現實的一幕給生生掐斷在了喉嚨里。
一個警察,在超強颱風天,從五十米高的大橋上,跳進了足以撕碎鋼鐵的怒海,只為去救一輛墜落的公交車。
這已經不是英雄行為,這是神話,是瘋癲!
「完了……」
「這小伙子……唉!」
「瘋了,真的瘋了,這怎麼可能救得上來……」
短暫的死寂過後,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絕望的哀嘆。
在他們看來,這無異於一場壯烈的自殺。
又一條年輕的生命,為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葬身在了這片魔鬼般的海域。
梁小慧癱坐在冰冷的積水中,雨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伸出手,徒勞地朝著李凡消失的方向抓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悲鳴。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決絕的、義無反顧的背影,和那句「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怕不是抱的我膝蓋吧?」的混帳話。
混蛋……你這個混蛋……你給我回來啊!
她想尖叫,想怒罵,卻發現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力感,像冰冷的海水一樣,將她徹底淹沒。
「噗通!」
與此同時,冰冷、狂暴的海水瞬間將李凡吞沒。
那一瞬間,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仿佛要將他的骨頭都碾碎。
耳邊是海水灌入的轟鳴,眼前是一片渾濁的黑暗。
換做任何一個冬泳冠軍,按照他那樣的方式縱身一跳,恐怕連一秒鐘都撐不住,就會被巨浪拍暈,或被暗流捲走。
但李凡不是普通人。
高級游泳技能在入水的瞬間便已激活!
他那將近常人六倍的恐怖體質,讓他瞬間適應了這地獄般的的水下環境。
身體的控制權在一剎那間就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猛地睜開眼,在渾濁的海水裡,視力受到了極大影響,但依舊能勉強分辨出那輛公交車下沉時留下的巨大陰影。
沒有絲毫猶豫,李凡四肢舒展,身體如同一條最矯健的鯊魚,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划水,每一次蹬腿,都爆發出恐怖的推進力。
他頂著洶湧的暗流,徑直朝著那個巨大的陰影沖了過去!
狂風在海面上掀起五六米高的巨浪,可這一切對於水下的李凡來說,只是讓他前進的阻力更大了一些。
短短十幾個呼吸,他就已經追上了正在加速下沉的公交車。
靠近之後,車內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車廂內已經灌入了超過一半的海水,所剩無幾的空氣被壓縮在車頂,形成了一個絕望的「空氣口袋」。
倖存的乘客們像瘋了一樣,全都拼命往車尾、往高處擠,哭喊聲、尖叫聲、拍打聲混成一團。
有人在徒勞地用拳頭砸著鋼化玻璃,有人死死抱住身邊的人仿佛要將對方溺死,還有幾個人已經失去了意識,在渾濁的水中無力地沉浮。
整節車廂,已然是一副人間地獄的景象。
而公交車還在不斷下沉,留給他們的時間,可能連一分鐘都不到!
李凡的目光飛速掃過,瞬間作出判斷。
前門和中門都因為巨大的水壓和撞擊變形而無法打開,唯一的生路,就在車尾!
他一個猛子扎到車尾,繞到後擋風玻璃前。
沒有破窗錘,也沒有任何工具。
李凡深吸一口氣,將所剩無幾的空氣壓入肺部,隨即右腿在水中猛然抬起,腰部發力,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
風神腿!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水下炸開!
厚實的後擋風玻璃在李凡恐怖的腿力下,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轟然爆碎!
無數玻璃碎片混合著洶湧的海水倒灌進車廂,瞬間打破了車內外最後的水壓平衡。
車廂內,倖存的乘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從破碎的窗口鑽了進來。
「都別慌!」
李凡一進入車廂,腳下猛地一蹬,踩在車廂內壁上,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水面,穩穩地落在了還未被淹沒的車頂行李架上。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
「不想死的,就都聽我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密閉的車廂內卻如同炸雷,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哭喊和尖叫。
混亂的人群有了一瞬間的安靜,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這個突然出現、如同天神下凡的男人。
然而,求生的本能很快就戰勝了理智。
一個離他最近的中年男人,猛地從水裡撲了過來,死死地抱住了李凡的小腿,涕淚橫流地嘶吼道:「救我!求求你先救我!我給你錢!!」
「放手!」李凡眉頭一皺,低喝道。
「不!我不放!你必須先救我!」那男人狀若瘋癲,抱得更緊了。
求生的欲望讓他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但這點力量在李凡面前,和嬰兒無異。
李凡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也懶得廢話,被抱住的小腿猛地一抖!
「啊!」
那中年男人只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慘叫著倒飛出去,重新砸回了水裡,嗆了好幾口又咸又澀的海水,這才老實了下來。
這一手,徹底鎮住了所有蠢蠢欲動的人。
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他們可以拿捏的善男信女。
李凡不再理會他們,目光飛速在車廂內搜尋。
很快,他就在司機座位後方的工具箱裡,發現了一卷嶄新的、足有幾十米長的紅色尼龍安全繩。
找到了!
他一把扯過繩子,動作快如閃電,飛速在自己腰間打了一個牢固的水手結。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看向眾人,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現在,所有人,聽我指揮!我會把你們一個個串起來,帶你們出去!誰敢不聽話,或者在路上拖後腿,我就把他留在這裡餵魚!」
「不想死的,就過來排隊!」
死亡的威脅,加上求生的希望,讓這些倖存者徹底放棄了所有雜念。
他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爭先恐後,卻又不敢造次地向李凡這邊聚攏。
「你,過來!」李凡指著一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連忙遊了過來。
李凡手上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三兩下就用繩子在他腰間系好了一個活結,然後猛地一推,「下一個!」
就這樣,他像一個最高效的流水線工人,將這些倖存者一個個地「串」在了安全繩上。
「串糖葫蘆」的效率極高,不到半分鐘,十幾個還能動彈的倖存者就已經被他全部綁好。
期間,他看到一個婦女因為腿部受傷,在水中不斷掙扎,便立刻吼道:「你!還有你!扶著她!不想死就互相幫助!」
被點到的兩個男人一個激靈,趕緊游過去,一左一右架住了那個受傷的婦女。
最後,李凡的目光落在了車廂最角落。
那裡,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漂在水裡,臉色青紫,胸口幾乎沒有了起伏,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媽媽在一旁死死地抱著他,早已哭得沒了力氣,神情麻木,顯然也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李凡的心猛地一揪。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猛子扎過去,從那母親懷裡接過孩子。
入手冰涼,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來不及多想,李凡飛速將孩子調整好姿勢,讓他趴在自己寬闊的後背上,然後用撕下的半截繩子,將孩子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身上。
他必須保證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孩子的口鼻能始終保持在水面之上。
做完這一切,李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個還有生命體徵的人。
公交車下沉的速度越來越快,車廂內的空間被海水擠壓得只剩下最後一點,渾濁的浪花已經開始拍打到車頂。
然而就是在這種時候,系統竟是突然發出警報!
【滴!身份識別雷達啟動!】
【姓名:於水蓮,女,42歲,為人尖酸刻薄、自私自利,遭遇颱風要求半路下車,被拒絕後與司機發生爭執,最後不顧全車人安全搶奪方向盤,導致滿員公交車墜海,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
轟!
一瞬間,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怒火焰,瞬間從李凡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是這個罪魁禍首!
就是這個自私自利的女人,害得司機,害得這一車人險些全部陪葬,害得那個五六歲的孩子生死不知!
這一刻,李凡的腦海里甚至閃過一個念頭。
把她留在這裡。
讓她跟這輛被她親手拖入地獄的公交車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這個念頭只存在了零點一秒,就被他身為警察的職責與本能死死掐滅。
他是警察。
審判是法院的事,他只有抓捕和救援的義務。
李凡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一個猛子扎過去,粗暴地抓住於水蓮的胳膊,將她從角落裡拽了出來。
「最後一個,過來!」
他手中的尼龍繩上下翻飛,在於水蓮腰間也打上了一個結。
或許是李凡的出現讓她從極度的恐懼中回過神,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於水蓮猛地反應過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雙手死死地纏住了李凡的胳膊,用一種尖利到刺耳的聲音瘋狂嘶吼:「救我!先救我!我是最後一個,你必須先把我送上去!我不能死!」
她一邊叫,一邊手腳並用地往李凡身上爬,試圖搶到隊伍的最前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剛剛建立起秩序的「生命之鏈」再次出現了混亂的跡象。
李凡的耐心,在這一刻徹底耗盡。
他眼中寒光一閃,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於水蓮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於水蓮的尖叫戛然而止,整個人都被抽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
「閉嘴!」
李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冰冷得如同深海的寒流,「再敢搗亂,影響到任何一個人,老子第一個把你解開,讓你沉下去餵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