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
廈城市公安局大院。
當一輛騷粉色的小電驢,以一個極其風騷的甩尾,穩穩停在大樓門口時,門口站崗的武警和進出的警察,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騎車的人摘下頭上那個傻得冒泡的兔子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又過分英俊的臉。
正是李凡。
他把小電驢往旁邊一鎖,動作瀟灑地仿佛鎖的是一輛哈雷。
「李……李局?」
門口一個剛要進去的年輕警察,看清來人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手裡的文件「嘩啦」一聲掉了一地。
李凡沖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雙手插兜,徑直走進了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樓。
大廳里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可當李凡的身影出現時,整個大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了過來。
震驚、好奇、敬畏、崇拜……各種複雜的情緒,在這些警察的眼中交織。
「是李凡!」
「我的天,他怎麼來了?」
「喊李局,沒大沒小的!」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壓抑的議論聲。
緊接著,不管是在辦事的民警,還是路過的刑警,甚至是一些機關科室的領導,都紛紛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朝著李凡的方向,立正站好。
「李局好!」
「李局!」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問候,此起彼伏。
這裡是市局,是整個廈城警界的權力中樞。
能在這裡工作的人,哪個不是眼高於頂的精英?
可此刻,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太多的青年,眼神里卻沒有半分嫉妒,只有純粹的敬佩和服氣。
這個男人,以一己之力,掃清了籠罩在廈城警界上空多年的陰霾,將那些高高在上的蛀蟲一個個拉下馬。
他用鐵血手腕和赫赫戰功,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李凡一路走過,不斷地向眾人點頭示意。
短短不過幾天而已,重返市局,卻恍如隔世。
李凡乘坐電梯,直達頂樓。
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李凡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易英哲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櫃前,將一摞摞文件和書籍裝進一個紙箱裡。
他聽見動靜,沒有回頭,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嚯,來了?」
李凡走到辦公桌前,看著那個曾經坐滿了人、如今卻空空蕩蕩的會客沙發,看著牆上那副熟悉的「忠誠」字畫,心裡五味雜陳。
易英哲收拾好最後一本書,抱著紙箱轉過身。
他看到李凡,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將手上的紙箱放下。
「你小子來得正好,今天我下崗,你卻接到省廳調令,咱們爺倆這也算青黃相接了。」
他走到辦公桌後,拿起一塊抹布,仔細地擦拭著桌面,仿佛在擦拭一件珍寶,「你李凡也算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我這一走,走得也甘心……」
易英哲說著說著,見李凡一直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不由得苦笑一聲。
「你小子啥表情?我這是全身而退,光榮退休,又不是要進去了。」
他放下抹布,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像是要驅散心中的某種情緒,「比起老……費明智那個老混蛋,我這是大喜事!」
提到「費明智」這三個字,易英哲臉上的神情變得格外複雜。
有共事多年的唏噓,有分道揚鑣的決絕,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曾經的戰友,如今一個光榮身退,一個卻要在鐵窗里度過餘生。
一步錯,步步錯。
李凡對此不予置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這個為廈城警界奉獻了一輩子的老人,用最樸素的方式,告別他戰鬥了一生的崗位。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紙箱被挪動的摩擦聲。
易英哲點燃了一根煙,猛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煙氣在肺里衝撞,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情緒才算真正穩定下來。
就在這時,李凡動了。
他雙腳猛地一併,身軀挺得筆直,右手以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姿勢,抬起,敬禮!
「報告!」
洪亮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將所有的離愁別緒都斬斷。
「廈城潼安分局常務副局長李凡,受省廳徵召,前來市局進行工作交接,請局長指示!」
易英哲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如標槍般挺立的年輕人。
那雙清澈而銳利的眼睛裡,閃爍著他年輕時才有的光芒。
滿意,欣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易英哲掐滅了菸頭,將那份退休的感傷徹底按回心底,重新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的市局局長。
他走上前,沒有回禮,只是伸出厚實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李凡的肩膀。
「李凡同志。」
他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的動搖,沉穩而有力。
「去了省廳後,希望你也能初心不改,牢記使命,堅決聽從組織命令,完成組織交給你的每一項任務!不要辜負百姓對你的期望!」
「是!」李凡朗聲應道,聲音里是承諾,更是決心。
易英哲點了點頭,轉身從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里,拿出一份牛皮紙袋密封的文件,遞了過去。
「這是省廳下來的調令,具體職務上面沒寫清楚,要你到了那邊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去吧,此去省廳,祝你前程似錦,一路順風!」
李凡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入手滾燙。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已經花白的老局長,看著他眼角的皺紋和眼裡的期許,一股熱流猛地從心底湧上鼻腔。
李凡的眼眶,終於是紅了。
「易局……」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有空,會回來看你的!」
易英哲那張剛板起來的臉,瞬間柔和了下來,眼裡的光也跟著動容。
可下一秒,他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眉毛一挑,笑罵出聲。
「滾犢子!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小子上次離開,順走了我抽屜里最後兩包荷花!」
辦公室里那點傷感的氣氛,瞬間被這一嗓子吼得煙消雲散。
李凡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個偷吃了雞的狐狸,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窘迫。
「嘿嘿,等我從省廳回來,到時候保准給您孝敬一整箱華子!」
撂下這句話,李凡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身後,易英哲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臉上的笑罵神情漸漸斂去,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眼神複雜。
當晚,李凡謝絕了所有人的送行宴,獨自一人,拿著那份滾燙的調令,登上了前往省城福城的最後一班高鐵。
列車穿行在沉沉的夜色中,窗外是飛速倒退的萬家燈火。
李凡靠在窗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年輕的臉,心中百感交集。
福城,F省的省會。
福城地處F省中部東端,與對岸的癩蛤蟆島隔海相望。
這座城市坐落於典型的河口盆地,被群山與丘陵環抱,溫暖濕潤的亞熱帶季風氣候讓這裡四季常青。
作為全省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一萬多平方千米的土地上,承載著無盡的繁華與機遇,也同樣暗藏著不為人知的波濤與洶湧。
兩個小時後,高鐵平穩地駛入福城南站。
隨著「嗤」的一聲氣閘輕響,李凡隨著人流走下車廂。
一股夾雜著潮濕水汽的溫熱空氣撲面而來,與廈城的海風不同,這裡的風更顯內斂與厚重。
走出燈火通明的出站口,已是深夜。
李凡掏出手機,正準備叫個網約車,一輛亮著「空車」頂燈的計程車,恰好在他面前緩緩停下。
【滴!警告!檢測到A級通緝犯!】
【姓名:徐高超,男,42歲,A級通緝犯,十年前犯下殺人碎屍案,藏匿多年,而今改頭換面成了福城的一名計程車司機!】
【......】
也就在這時,徐高超搖下車窗,他看起來面相普通,帶著一副黑框眼鏡,透著幾分斯文。
「帥哥,走不走?」
李凡就忍不住直呼好傢夥!
心裡也直接罵開了。
打個計程車都能碰上A級通緝犯?還是個碎屍案的狠角色?
這福城……還真是熱情好客啊!剛下車就送這麼大一份見面禮?
關鍵這個逼是真找死啊!
接客接到老子這兒來了?
李凡臉上微不可察的驚愕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無其事的笑容。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乾脆利落地坐進了車裡,「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走啊,為啥不走!」
主打的就是一個藝高人膽大!
況且這送上門的功勞,沒有不收的道理。
「師傅,去省廳。」李凡身體向後一靠,用一種稀鬆平常的語氣報出了目的地。
「去去去...去哪?!!!」
駕駛座上的徐高超明顯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狐疑地打量了李凡一眼。
「省公安廳。」李凡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有問題嗎?」
徐高超的眼神微微一變,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正常,臉上重新掛上了職業化的笑容。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就是……省廳那邊挺遠的,這個點過去,車費可要不少。」
他這話,既是解釋,也是一種試探。
李凡像是完全沒聽出弦外之音,大大咧咧地一揮手。
「沒事,能報銷。」
報銷兩個字,如同一顆定心丸,也像是一道驚雷,同時在徐高超的心裡炸響。
草了個DJ,還真是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