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大樓,頂層。
廳長魯朋興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魯朋興和副廳長張志業相對而坐,兩人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唉……」
張志業將一份紅色封皮的絕密文件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那張素來剛毅的國字臉上,此刻布滿了化不開的愁雲。
「彩雲省那邊,情況越來越糟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翡翠市,現在已經徹底淪為了毒品重災區。」
「最棘手的是,市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大批新型毒品,成分複雜,致幻性極強,危害比傳統毒品大了十倍不止!」
魯朋興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煙盒,又抽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麻痹,似乎也無法驅散他眉宇間的凝重。
張志業繼續說道:「我們警方的技術部門對繳獲的樣品進行了分析,但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破解出完整配方。」
「這些製毒師的手法極其高明,用了許多我們聞所未聞的化學原料和合成方式。」
「找不到關鍵原材料,就沒辦法從源頭上進行打擊,想要溯本歸源,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現在,翡翠市的毒品已經出現了向外蔓延的趨勢,周邊幾個省份都發現了零星案例。」
「一旦局勢失控,讓這些東西流到全國……魯廳,那個後果,我們誰都承擔不起!」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抽油煙機在徒勞地嗡嗡作響。
「我知道。」
許久,魯朋興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煙霧模糊了他剛毅的面容,「我們F省,還有其他幾個兄弟省份,派過去的都是最頂尖的精英,結果呢?」
他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卻是一片冰冷。
「結果,就是一頭撞進了人家精心編織的大網裡!翡翠市從上到下,早就爛透了!」
「我們的人一過去,前腳剛落地,後腳人家販毒團伙就把你的檔案、照片、家庭住址都摸得一清二楚!」
「當地不少部門的人,都跟那幫毒販沆瀣一氣,權錢交易,充當保護傘。」
「我們的警力派過去,兩眼一抹黑,處處受制,根本無從下手,反而成了活靶子!」
魯朋興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志業的心口上。
「六名緝毒警犧牲,四十二人重傷!」
張志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眶瞬間就紅了,「犧牲的同志里,最年輕的才二十二歲,剛從警校畢業,連戀愛都沒談過啊!」
「還有那些無辜的市民,被這些新型毒品害得家破人亡的,根本無法統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販毒團伙了,這背後絕對是一個組織嚴密、規模龐大的犯罪帝國!」
張志業越說越激動,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翡翠市緊挨著緬北,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境內的這幫雜碎肯定跟那邊的國際大毒梟有勾結!」
「這根本就是一場戰爭,一場我們看不見敵人的戰爭!」
魯朋興抬手,制止了張志業越發激動的情緒。
「這種沒有證據的事,暫且不論。」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將話題拉回了正軌,「現在的問題是,彩雲省禁毒局那邊改變了策略!」
「他們準備放棄大規模排查,轉而派遣一名頂尖的臥底,直接打入犯罪集團內部,從心臟位置把它挖出來!」
「但是人選方面……」
張志業的腳步一頓,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魯朋興,眉頭一挑,「你該不會是想讓李凡那小子過去吧?」
他緊接著追問,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您捨得?」
魯朋興夾著煙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捨得?怎麼可能捨得。
那小子是他從基層一眼相中的璞玉,更是他眼裡的F省警界未來的希望。
讓他去翡翠市那種龍潭虎穴,九死一生的地方,他比誰都心疼!
可他更清楚,有些仗,非猛將不能打。
有些局,非奇兵不能破!
魯朋興將菸頭在菸灰缸里用力摁滅,仿佛要將心頭那絲不忍也一同掐斷。
「老張,不存在捨得與不捨得。」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雖然我們隸屬不同省份,但龍國警方是一家,掃黑除惡,是我們每一個警察的責任和義務,沒有界限之分!」
「而李凡同志,是我們F省警界的一顆新星,是百戰磨礪出的利刃!好鋼,就要用在刀刃上!」
「正所謂亂世用重典,以翡翠市現如今的情況,派他去,再適合不過!」
「那小子有勇有謀,膽大心細,偏偏又嫉惡如仇,好像是老天爺專門賜予我們龍國警方的福星悍將!我相信他!」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辦公室里那壓抑的氣氛,仿佛都被這股決絕的氣勢衝散了不少。
張志業看著老搭檔眼中的光,心頭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氣。
是啊,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他們這些穿著警服的人,又豈能因一己之私而畏縮不前?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感慨萬千,而後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話說回來,那小子應該也快到了吧。」
張志業忽然嘿嘿一笑,臉上露出一抹促狹的表情,試圖讓氣氛更輕鬆一些。
「魯廳,咱倆賭一手,你總說那小子嫉惡如仇,走到哪抓到哪,是個天生的惹事精!」
「那你猜,他這趟從廈城趕來省廳,會不會空著手來?」
魯朋興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被逗笑了,緊繃的臉也鬆弛下來。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那小子,應該……不至於搞事吧?」
他自己說得都有些不確定,「我給廈城市局下的命令是,通知一到,就讓他立刻動身,即刻趕來省廳報到。這中間馬不停蹄的,他就算想搞事,也得有時間和空間才對。」
魯朋興越想越覺得不可能,語氣也篤定了幾分。
「總不能他從車站出來,搭個計程車也能順手抓個賊吧?」
話音剛落。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看向門口。
「進來。」
門開了,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李凡。
魯朋興和張志業的目光,下意識地就往他手上和他身後掃去。
空空如也。
兩手空空,身後也什麼都沒有。
魯朋興嘴角的笑意瞬間擴大,他得意地瞥了張志業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吧,我就說不可能!
張志業則撇了撇嘴,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小的失望。
而李凡一腳踏進辦公室,目光掃過,便看到魯朋興和張志業兩人臉上那古怪的神情。
不過他也沒多想。
走到辦公室中央,李凡當即雙腳猛地一併,身姿挺拔如松,右手以一個無可挑剔的標準姿勢抬起,向著辦公桌後的兩位領導,敬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警禮。
「報告!」
「廈城潼安分局常務副局長,警號009527李凡,應省廳要求,市局通知,特前來省廳報到!」
李凡的聲音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因來路上遭遇A級通緝犯徐高超,為了將其逮捕歸案而耽誤了一些時間,所以遲到了,請魯廳指示!」
話音落下。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魯朋興剛端起茶杯準備喝一口,那得意的笑容還僵在嘴角,手就那麼懸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
旁邊的張志業,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那點「小失望」瞬間被巨大的錯愕所取代,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
兩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盯著李凡,眼神里寫滿了同一個意思。
啥玩意兒?
你剛才說啥?
遭遇A級通緝犯?
還給逮捕歸案了?
所以……你他媽的才遲到?
魯朋興手裡的茶杯輕輕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灑出來幾滴,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緩緩放下茶杯,和張志業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震驚。
剛才那個賭……
自己好像輸了。
而且輸得極其徹底,極其離譜!
「咳!」魯朋興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沉穩。
「什麼情況?你把事情詳細說一遍。」
「是!」
李凡放下了敬禮的手,面無表情的說道,「其實也沒什麼。」
「就是從福城南站出來,時間太晚了不好打車,就隨便上了一輛計程車。」
「然後我一看那司機,好傢夥,這不是潛逃了十年的A級通緝犯徐高超嗎?」
「……」
魯朋興和張志業的眼角同時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隨便上了一輛計程車……
然後就碰上了A通?
你這運氣,是專門為打擊犯罪而生的嗎?
只聽李凡還在那慢悠悠地繼續說著,那語氣里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吐槽的意味。
「那孫子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呢,改了個名叫白建軍,還弄了全套的假證件,跟我這兒套近乎,演得那叫一個逼真。」
「不過您二位也知道,咱這雙眼睛,跟X光似的,專照牛鬼蛇神,他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張志業的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廈城那幫人提起李凡,都是一副又敬又怕,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這何止是悍警,這他媽簡直就是長著腿的警用雷達,移動的犯罪分子克星!
「當時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急著來廳里報到,懶得在半路上跟他耽擱。」
李凡攤了攤手,說出了讓兩位廳長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的話,「所以,我就讓他順道把我送到了省廳大門口,等他停好車,我才把他給抓了。」
「這樣既不耽誤我來報到,也省了兄弟們再去跑一趟,直接送貨上門,一舉兩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