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KTV門口,司機停穩車後,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凡睜開眼,將菸頭彈出窗外,推門下車。
他繞到駕駛座旁,敲了敲車窗。
司機嚇得一哆嗦,連忙把車窗搖了下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少錢?」李凡面無表情地問。
「一……一共三十八。」
司機說著,指了指自己工作檯前貼著的付款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李凡下意識地往褲兜里一掏。
空的。
他又掏了掏另一個兜。
還是空的。
只有一個硬邦邦的手機。
李凡這才想起來,自己身上這套衣服,連同這部手機,都是魯廳給的,全新的,裡面除了必要的身份信息,一個子兒都沒有。
好傢夥,分逼沒有。
李凡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看向車裡的司機。
司機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看見眼前這個煞神,先是掏了掏兜,然後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句話也不說。
這是什麼意思?
嫌貴?還是……根本就沒打算給錢?!
就在司機腦子裡已經上演了一出「悍匪劫車殺人拋屍」的年度大戲時,李凡咧開嘴,呲了呲牙。
他本想笑一下,化解一下尷尬。
可這個笑容,在他那張「喪彪」臉上呈現出來的效果,卻是截然不同。
只見那道猙獰的蜈蚣疤痕猛地一抽,嘴角向兩邊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配上那陰鷙的眼神,活脫脫就是一頭準備擇人而噬的野獸!
「嗷——!」
司機嚇得差點叫出聲,渾身一哆嗦,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是帶著哭腔,指著自己的付款碼,語速快得像在打機關槍。
「大……大哥!您看我!是我糊塗了!什麼錢不錢的,太俗了!」
「大哥您能坐我的車,那是我的榮幸!是咱們有緣!這趟車費,就算了!就當小弟交您這個朋友了!」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李凡,生怕對方一個不滿意,就把自己從車裡拖出去給卸了。
李凡看著他這副快要嚇尿了的慫樣,也是一愣。
隨即,他心裡樂開了花。
行啊,這「喪彪」的身份還挺好用。
他也不客氣,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司機的肩膀。
「啪!啪!」
那力道,拍得司機整個身子都跟著一晃。
「懂事!」
李凡很滿意,臉上那「兇惡」的笑容更盛了。
「放心,你彪哥我不是占小便宜的人,回頭少不了你的車錢!」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記住,我叫喪彪!」
喪你奶奶個哨子,臭傻逼,遲早讓人砍死你!
司機表面唯唯諾諾,暗中罵罵咧咧。
下一秒,奪命而逃,壓根就不想跟他多聊一句。
李凡也沒當回事,叼著煙,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棟在晨光中依舊顯得紙醉金迷的建築。
皇冠KTV,這是魯廳交代的,他跟彩雲省禁毒局局長曹修然接頭的地方。
當然曹修然不會親臨,但派出的肯定是絕對親信!
李凡藝高人膽大也不怕,就準備直接進去。
但是剛靠近。
「嗡——」
他的腦海里,警報聲驟然大作!
三百米範圍的身份識別雷達,如同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被引爆!
【姓名:席心水,男,35歲,翡翠市城南雞哥涉黑涉惡團伙成員之一……涉嫌非法拘禁、強姦、逼良為娼、尋釁滋事……】
【姓名:王大毛,男,28歲……涉嫌販毒、故意傷人……】
【姓名:趙四……】
一瞬間,數不清的紅色警報框,如同潮水般在李凡的視野里瘋狂刷新。
整個皇冠KTV,在他眼中,已經不是什麼娛樂場所,而是一個巨大的、亮著紅燈的賊窩!
從門口的保安,到裡面的服務生,再到那些摟著公主、喝得東倒西歪的客人,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幾乎全是紅名!
李凡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一股熟悉的、名為職業病的衝動,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按他以前的脾氣,現在就該直接衝進去,把門一堵,然後挨個點名,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銬走!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不行。
現在他是「喪彪」,不是李凡。
任務是臥底,不是抓人!
「大局為重!!!」
而就在李凡思緒電轉之際。
「砰!」
皇冠KTV那兩扇沉重的玻璃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撞開!
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吃屎。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襯衫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
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整張臉因為恐懼和失血而慘白如紙。
李凡的雷達瞬間鎖定。
【姓名:彭奇武,男,30歲,原莽村人,現如今是翡翠市城北彪哥販毒團伙旗下的小嘍囉,涉嫌故意傷人、故意殺人、非法拘禁、吸毒販毒等多項罪名……】
一瞬間,有關彭奇武的身份信息,就全都湧進李凡腦海。
包括他小時候尿床的事,都事無巨細給陳列了!
李凡眼睛微微一眯。
還沒等他細想,KTV里又衝出來七八個手持鋼管、砍刀的壯漢,一個個凶神惡煞,為首的正是剛才他身份識別雷達掃描到的紅名席心水。
「操你媽的彭奇武!給老子站住!」
「今天不把你剁碎了餵狗,老子他媽跟你姓!」
席心水等人怒吼著,揮舞著武器,朝著彭奇武就追了上來。
彭奇武嚇得魂飛魄散,他捂著流血的手臂,拼了命地往前跑,嘴裡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慌不擇路,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台階下,那個身材魁梧、滿臉疤痕,看起來比追他那幫人還兇惡的「喪彪」。
彭奇武腦子一懵,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求生的本能讓他把眼前這個陌生的煞神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兄弟!救命!救我一命,我哥是彭奇文!城北的彭奇文!只要你救我,必有重謝!」
他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大喊,希望搬出自己哥哥的名頭能讓對方搭救一把。
然而,他話音未落,就看到那個滿臉橫肉的煞神,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那不是冷漠,也不是猶豫,而是一種……見了鬼似的驚喜?
只見李凡一把扔掉嘴裡的菸頭,猛地一拍大腿,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臉激動地朝著他沖了過來。
「阿武?沃日!真是你啊!!!」
那嗓門,洪亮得像打雷,震得彭奇武耳朵嗡嗡作響。
彭奇武整個人都懵了。
阿……阿武?
誰?
叫我?
這哥們誰啊?我認識他嗎?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萬個問號,腳下的步子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慢了半分。
下一秒,他就被一雙鐵鉗般的大手給抓住了。
李凡一個箭步衝上前,不由分說,給了彭奇武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那力道,差點把彭奇武的隔夜飯給勒出來。
「阿武!是我啊!李彪!我李彪啊!」
李凡一邊熱情地抱著他,一邊在他耳邊用一種「久別重逢」的激動語氣,飛快地說道。
「咱們小時候在村里一起光屁股長大的,忘了?那年你掉河裡,差點淹死,還是我給你撈上來的!你哥呢?你哥還好嗎?」
彭奇武被這套組合拳打得徹底暈了。
李彪?喪彪?
村里?掉河裡?
他大腦一片空白,努力在記憶里搜索著,可搜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自己認識這麼一號人物啊!
尤其是眼前這張臉,那道蜈蚣似的疤痕,看一眼晚上都得做噩夢,自己要是認識這種狠人,能忘嗎?
可就在他滿腦子問號的時候,席心水那幫人已經追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兩人團團圍住。
明晃晃的砍刀和鋼管,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媽的,還敢叫幫手?」
席心水喘著粗氣,用手裡的砍刀指著彭奇武,又看了看旁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喪彪」,眼神里滿是狠戾。
「我管你什麼彪哥豹哥的,今天誰他媽來了也救不了他!兄弟們,給我上!連這個一起砍了!」
彭奇武看著周圍那一張張不懷好意的臉,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他急得滿頭大汗,也顧不上跟李凡掰扯什麼「咱倆到底認不認識」的哲學問題了,連忙推了李凡一把。
「大哥!你可能認錯人了!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快走!」
「他們是城南雞哥的人,你幫我通知我哥,讓他派人來救我!!!」
其實,這倒也不是彭奇武心善。
他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希望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老鄉趕緊跑路,最好是能通知到他哥來救他!
然而,李凡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他鬆開彭奇武,轉過身,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張兇悍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懼怕,反而帶著一絲被攪了兄弟重逢好事的極度不耐煩。
他掏了掏耳朵,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掃了席心水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
「草擬大壩,城南雞哥?」
「什麼玩意兒?」
「老子今天剛到翡翠市,正愁手生,你們這幫不開眼的玩意兒,就自己撞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