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李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純粹的疑惑,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曹修然腦海里那片混沌的漿糊。
他猛地一個激靈,從那種世界觀崩塌的恍惚中驚醒過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我在!你說!」
曹修然的聲音乾澀沙啞,他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握著衛星電話的手,微微顫抖。
電話那頭的李凡似乎鬆了口氣。
「是這樣,為了徹底取信這幫亡命徒,我除了擊斃了部分罪孽深重的重大犯罪嫌疑人,還……還開槍打了幾個警察。」
轟!
曹修然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來了!
果然是他幹的!
剛才會議室里那個年輕警官匪夷所思的匯報,那九名中槍卻無一死亡的警察,那詭異到讓所有老狐狸都想不通的槍法……
原來謎底,就在這裡!
這一刻,曹修然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隨著李凡這句輕描淡寫的話,煙消雲散。
如果說之前李凡說自己幹掉了雞哥和裴興彪,他還覺得有可能是吹牛。
但這件事,這個只有省廳最高層才知道的、帶著詭異細節的絕密情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信了。
他徹底信了!
李凡,這個代號「喪彪」的男人,真的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裡,以一種近乎神魔降世的方式,掀翻了半個翡翠市的地下棋盤!
「……按照我掌握的線索,那些警察都跟犯罪團伙有勾結,不過我沒有將他們擊斃。」
李凡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解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曹修然卻聽得眼角狂跳。
沒有擊斃?
槍槍避開要害?
這他媽叫臥底?這他媽是戰神下凡,順便給警隊敗類一人一槍,當是點名警告了!
牛逼!
太他媽牛逼了!
曹修然此刻已經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
他只覺得,自己耗費無數心血,頂著巨大壓力才制定出的「利刃」計劃,跟李凡現在的操作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什麼滲透,什麼潛伏,什麼慢慢獲取信任……
在絕對的、碾壓式的暴力面前,一切都顯得那麼可笑!
李凡走的,是一條他連想都不敢想的路!
直接空降,直接掀桌,直接用最狂暴的手段告訴所有人,我來了,我就是規矩!
這一刻,曹修然對李凡的認知,已經從「警界精英」,飆升到了一個無法理解的、近乎「妖孽」的層次。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正常的、理智的禁毒總隊長。
「喪彪,你有什麼需求?」
「我準備收攏城南和城北的殘餘勢力。」李凡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起來,「現在這兩邊群龍無首,正是我立棍的最好時機。」
「您那邊,想辦法拖住當地警方,給我爭取時間,不要在我執行計劃的過程中,派人過來打擾我。」
「等我徹底整合了城南城北,手裡就有了足夠的籌碼,去見那個所謂的『龍王爺』!」
「我懷疑,這個龍王爺,就是翡翠市最大的那顆毒瘤!」
曹修然的心臟,隨著李凡這番話,再一次「怦怦」狂跳起來。
整合城南城北!
劍指龍王爺!
好大的手筆!好大的魄力!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利刃」!一把能將毒瘤連根挖起的手術刀!
「好!我……」
曹修然剛想答應,電話那頭,李凡卻突然壓低了聲音,急促地補充了一句。
「曹局,我這有人來了,就這樣吧!」
話音未落。
「嘟——嘟——嘟——」
電話里,只剩下了一陣冰冷的忙音。
曹修然握著已經掛斷的衛星電話,僵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審訊室里,冰冷而寂靜。
他卻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一點點沸騰起來!
幾分鐘後,省廳一號大型會議室。
當曹修然推門而入時,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里,充滿了焦急、探尋和驚疑不定。
所有人都想知道,剛才那通電話,到底說了什麼。
尤其是省廳廳長張淼,他雖然依舊穩穩地坐在主位上,但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曹修然回來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中的血絲也並未消退。
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和走出去時,判若兩人。
如果說剛才的他,像是一座即將被壓力壓垮的火山,充滿了疲憊與絕望。
那麼現在的他,就像一柄終於出鞘的絕世寶刀,鋒芒畢露,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與銳氣!
他走到會議室中央,目光沉穩地環視全場,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疑問。
「各位!」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中氣十足,如同洪鐘大呂,在每個人的耳邊清晰炸響。
「剛剛接到最新消息,我們的最強臥底,已經成功上線!」
「原定計劃有變,今天的會議,到此取消!」
「但從現在開始,在座的所有單位負責人,一級戰備!所有人員,取消休假,全員在崗,不得擅離職守,隨時待命!」
轟!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像幾顆深水炸彈,在會議室里所有大佬的心湖中,炸起了驚天巨浪!
最強臥底?
成功上線?
不是說三名臥底,一死兩失聯,全軍覆沒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懵了,一個個面面相覷,滿頭霧水。
但看著曹修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身上那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氣場,沒有人敢開口質疑。
他們都意識到,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要發生了。
曹修然沒有再多做解釋,他轉過身,徑直走向主位,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直視著省廳的一把手。
「張廳!」
他立正,敬禮,聲音鏗鏘有力,「我要單獨向您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