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裹挾著冰雹,以近千公里的時速瘋狂倒灌,整個駕駛艙的溫度,體感至少零下四十度。
風聲悽厲如鬼哭狼嚎,吹得李凡一頭黑髮根根倒豎,臉上的肌肉都被吹得不由自主地抽搐!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光著膀子在北極裸奔。
冷!
刺骨的冷!
那塊沒有完全爆裂、只是布滿蛛網裂紋的左側風擋,在狂風中「咯吱」作響,隨時可能像剛才那樣,變成一片索命的玻璃霰彈。
儀錶盤上,更是慘不忍睹。
無數的指示燈瘋狂閃爍,警報聲尖銳刺耳,好幾個屏幕已經徹底黑掉,顯然是被冰雹和低溫干報廢了。
李凡呲了呲牙,二話不說,先一屁股坐上主駕駛位,動作麻利地將安全帶死死扣在身上。
隨後,他看準了那塊搖搖欲墜的左側風擋,在飛機又一次劇烈顛簸的間隙,猛地就是一拳!
「嘭!」
一聲悶響,那塊殘存的玻璃被他乾淨利落地轟了出去,瞬間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省得這玩意兒待會兒給自己來個二次傷害,落得跟那倒霉機長一個下場。
然而,這一下,駕駛艙徹底變成了「全景天窗敞篷版」。
「嘶——」
失去了最後一絲遮擋,更加猛烈的狂風和冰雹瞬間糊了李凡一臉,他整個人狠狠打了個哆嗦,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快被凍僵了。
瑪德,老子第一回開飛機,竟然是開敞篷飛機!!!
李凡心裡罵了一句,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本能反應。
殿堂級飛行器操縱技能,啟動!
一瞬間,李凡的腦海中,仿佛有海量的數據洪流湧入又瞬間歸於平靜。
眼前那片原本如同天書般閃爍、鳴叫的複雜儀錶盤,在他眼中,瞬間變得如同一加一等於二一樣簡單明了。
每一個按鈕的功能,每一個數據的含義,每一個閃爍燈光代表的狀態……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子裡。
他甚至只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就立刻判斷出飛機當前的飛行姿態、高度、速度,以及哪些儀器已經徹底損壞,哪些還能勉強工作。
失速!
高度正在急劇下降!
自動駕駛儀完全失靈!
李凡沒有絲毫猶豫,雙手閃電般握住了劇烈抖動的駕駛杆。
那股足以將普通人胳膊直接震斷的恐怖力量,在麒麟臂的加持下,卻如同小貓撓癢。
他腰腹核心猛然發力,雙臂肌肉賁張,硬生生將那頭失控下墜的鋼鐵巨獸,從死亡的螺旋中一點點地拉了回來!
機身劇烈的顛簸,奇蹟般地開始減弱。
雖然依舊晃動,但已經從之前的瀕臨解體,變成了可控範圍內的氣流顛簸。
李凡瞥了一眼雷達上那片代表著雷暴區的深紅色,毫不猶豫地操縱飛機,開始艱難地轉向,試圖脫離這片死亡區域。
做完這一切,他才騰出一隻手,抓起了旁邊滿是冰碴的無線電通訊器。
他看了一眼導航地圖上飛機目前所在的位置,迅速做出了判斷。
「塔台、塔台!這裡是3U6663!重複,這裡是3U6663!」
李凡的聲音,通過電流,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鎮定,穿透了狂風與雷暴。
「我,李凡,暫代機長一職並暫時控制了飛機,現在申請下高度,備降贛城黃金機場,請塔台予以指示!」
荊楚民航公司,塔台指揮中心。
死寂。
如同墳墓般的死寂。
距離3U6663發出最後那句絕望的「Mayday」,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分鐘。
雷達屏幕上,那個代表著航班的紅色亮點,依舊在無聲地閃爍,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或許只是飛機殘骸在墜落過程中,應答機最後的掙扎。
風擋高空全毀,座艙失壓,飛行員失能……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個行業的精英,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串詞語組合在一起,只代表著兩個字。
沒救了!
塔台總負責人郁志專,死死地盯著屏幕,那張一向沉穩的國字臉,此刻煞白如紙。
他攥緊的雙拳,指甲深陷掌心,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出了一道血口,可他卻毫無感覺!
沒了!
全沒了!
飛機上四百多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沒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他的心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巨大的悔恨和無力感,讓他這個在塔台上指揮了二十多年的老將,雙眼通紅,幾近崩潰。
可就在整個指揮中心都被絕望的陰雲籠罩時。
「刺啦——」
一聲突兀的電流雜音,從沉寂已久的公共頻道揚聲器中響起。
緊接著,一個年輕、冷靜,甚至帶著幾分懶散的男人聲音,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塔台、塔台!這裡是3U6663!重複,這裡是3U6663!」
「嗡!」
整個指揮中心,上百名管制員,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動作僵在原地。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幻覺?
一定是太緊張,出現幻聽了!
可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不急不緩,字字清晰。
「我,李凡,暫代機長一職並暫時控制了飛機,現在申請下高度,備降贛城黃金機場,請塔台予以指示!」
轟!
如果說第一句話是驚雷,那第二句話,就是引爆整個指揮中心的核彈!
「我的天!」
「通了!聯繫上了!」
「3U6663!是3U6663!」
壓抑了十幾分鐘的死寂,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歡呼聲、驚叫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郁志專更是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狠狠一顫,隨即如夢初醒!
他不知道李凡是誰!
他也不知道一個乘客為什麼能控制飛機!
他只知道,3U6663還活著!
希望還在!
「快!!」
郁志專發出一聲嘶吼,一把推開面前早已呆若木雞的年輕管制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了電台前,抓起了那個冰冷的話筒。
他的手在劇烈顫抖,聲音也因為極致的激動而變了調。
「您好!李凡同志!這裡是荊楚塔台!我們收到!我們收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最快、最清晰的語速吼道:「地面方面我們已經全程綠燈開啟!你要備降贛城是吧?同意!完全同意!」
「我們必將做好一切後勤準備工作!請你放心!請你……務必將所有乘客、機組工作人員,全部安全帶著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