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大昌將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清脆的聲響,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玩手機的鳴貞手一抖,下意識地收起了手機,掏耳朵的鳴二平也停下了動作,坐直了身體。
「諾卡那個蠢貨,這次玩脫了!」
鳴大昌一臉陰沉的說道:「那混蛋為了點毒品,派人跨境去龍國的地盤上劫囚,還殺了他們的人,現在,龍國那邊徹底炸了毛,通過外交途徑,瘋狂給緬北施壓!」
「上面的意思,想讓我們暫時停一停,配合他們走個過場,應付一下檢查!」
「畢竟,諾卡捅的簍子太大,誰也不想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被龍國那群瘋狗盯上!」
鳴大昌的話,讓在場的人臉色都微微一變。
「大哥,那我們山莊裡那些『豬仔』怎麼辦?就這麼放著?」
鳴二平眉頭緊鎖,第一個沉不住氣地問道,「這每天人吃馬嚼的,可都是錢!再說,萬一跑了幾個,也是麻煩!」
鳴大昌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仿佛在看一個不成器的蠢貨。
「慌什麼?」
他放下茶杯,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老三鳴蘭,「老三,你那邊的『度假村』,還能不能再塞點人進去?」
鳴蘭停下修指甲的動作,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紅唇輕啟,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大哥開口,塞不下也得塞。不過是多搭幾個棚子,多熬幾鍋豬食的事兒。」
「很好。」鳴大昌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變得冰冷而決絕。
「計劃很簡單,從今天開始,暫停所有業務。把山莊裡所有的『豬仔』,分批轉移到老三的『清水溝度假村』去。」
「等風頭過去,或者檢查的人查到清水溝那邊的時候,再把人給我轉移回來。」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總之,就兩點!」
鳴大昌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那雙渾濁的老眼,陡然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第一,轉移過程中,絕不能讓任何一個『豬仔』跑了!誰負責的片區出了問題,就自己把腦袋拎過來見我!」
「第二,所有人都給我把眼睛放亮一點!嚴防死守,絕不能讓任何可疑的人,特別是臥底,混進我們的隊伍里!」
「都聽明白了嗎?!」
「是!大哥!」
「明白了,大伯!」
鳴二平、鳴蘭和鳴貞,連同下面站著的十幾個高層,齊刷刷地站起身,恭聲應道。
他們很清楚,眼前這個看似行將就木的老人,手段到底有多麼狠辣。
他的話,就是鳴家的天。
「嗯,那就這樣吧!」
鳴大昌端著茶杯,輕輕揮了揮手,那姿態,像是在驅趕幾隻惱人的蒼蠅。
鳴二平、鳴蘭等人躬身應是,正準備轉身離去執行計劃。
然而,一直沒怎麼說話,只顧著修剪指甲的老三鳴蘭,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吹了吹指甲上剛剛剪下的碎屑,那雙勾人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玩味,「大哥,我倒是聽到個有意思的小道消息。」
鳴大昌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讓她繼續。
「昨晚,沙卡小鎮那邊,據說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鳴蘭將修甲刀收進旗袍的口袋裡,慢條斯理地說道,「槍聲響了好一會兒,打得跟過年一樣熱鬧,具體什麼情況,沒人知道,但今天一早,整個小鎮都跟死了一樣,安靜得嚇人!」
沙卡小鎮?
那可是諾卡的據點之一,誰他媽敢去那裡搞事?
在場的不少人都是一愣。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外圍情報的核心頭目,臉色有些發白地站了出來,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家主……不只是沙卡小鎮。」
那人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我……我剛剛收到消息,西溪園區那邊……好像也出事了!」
「什麼?!」
這一次,連鳴二平都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西溪園區的老闆許華茂,雖然在他們眼裡不算什麼大人物,但背後可是站著本地軍閥巴頌的。
「具體什麼情況?!」鳴大昌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不……不清楚。」那頭目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只知道那邊也響了槍,現在已經徹底聯繫不上了,有人說……說看到巴頌的人在附近出現過……」
巴頌?
這兩個字一出,整個議事大廳的空氣瞬間就變了。
「媽的!巴頌那個王八蛋想幹什麼?!」
鳴二平第一個跳了起來,一臉橫肉都在抖動,「那傢伙收了許華茂的保護費,現在又帶人端了許華茂的老窩?這是黑吃黑上癮了?」
「他不會……也想對我們動手吧?」一直低頭玩手機的鳴貞,此刻也抬起了頭,那張年輕時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
一時間,整個大廳議論紛紛,剛剛還一片祥和的氣氛,瞬間被一股不安和猜忌所籠罩。
巴頌雖然只是個小軍閥,但手底下畢竟有幾百號正規軍,真要鐵了心來啃他們臥龍山莊,就算啃不下來,也得崩掉他們幾顆牙。
看著下方這群亂了陣腳的家人和手下,鳴大昌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濃濃的失望和不屑。
「啪!」
他將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清脆的聲響,讓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看看你們這點出息!」
鳴大昌緩緩站起身,那枯瘦的身軀里,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不過是死了幾個不入流的垃圾,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他踱步到大廳中央,渾濁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巴頌?一個靠著幾條破槍就敢占山為王的莽夫而已!他有那個膽子嗎?」
「別忘了,我鳴家能在緬北這片吃人的林子裡屹立數十年,靠的是什麼!」
鳴大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那雕樑畫棟的屋頂,又指了指腳下這片廣袤的山莊。
「是人脈!是規矩!」
「在這裡,誰想動我鳴家,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諾卡那個蠢貨是玩脫了,龍國那邊是發了瘋,但那又如何?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上面那些人,比我們更怕後院起火!」
「所以,都把心給我放回肚子裡去!緬北這一畝三分地,只要我們自己不亂,就沒人敢輕易動……」
鳴大昌的聲音洪亮而自信,仿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魔力。
然而,他那句「沒人敢輕易動我們」的「們」字,還卡在喉嚨里,沒來得及吐出來。
「噠噠噠噠噠噠——!!!」